这夜很静,月光也无,想必月亮也累了。
也有那不累的,刚醒过来的柳风吟来到院子耍剑,将父亲教的内功心法和剑法都耍了一遍,待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一层一层的磷光在天上铺开,日光温柔地爬着,走着属于它的一天。
柳风吟掏出手帕,坐在台上擦拭剑刃,等休息得差不多了,一阵风吹来,清晨凉风习习,惬意无比。
她又耍一套“鲤鱼戏水”,这套功夫倒不是柳正义教的,是她路边捡的破烂画本,那画本上的小人画得很好看,于是她把招式记下来了,和马钰然在湖边玩耍的时候,看着鱼儿跳出水面,她自己琢磨的,还给每一个招式都取名字,第一招就是“鱼跃龙门”,她纵身向上跃出却斜向上腾跃,腰身摆动,灵活如湖鱼,衣衫飘动之间双脚离地而起,半空变道刺出,落地的时候足尖点地,利落出尘。
她浑身的劲耍完也快没了,这时只听得一人叫道:“好俊的功夫。”
柳风吟俏脸一笑,她发现这人似乎见过,也没有着急说话,心想,他不知道我这剑招,刺人才凶狠呢。
她在生病之前,哪有这么利落的身手,这一切都是沧泽珠的功劳。因此朝那人微微一笑,说道:“耍玩罢了。”
她无意多谈,掉头就走。
走进屋里,看见柳正义已经起床在打磨器具了,大笑着跑上前:“爹,这几天辛苦你了。”
柳正义看见她活蹦乱跳的,心才放下来,微微一笑道:“又胡闹了,没个女孩家的样子。”
她脸一红,只见朝她说话的那人也进来,和柳正义说道:“柳叔叔,这是……。”
他看向柳风吟。柳正义道:“这是小女,风吟,这是东方伯伯的孩子,按理说,他比你大一些,他的爹爹是东方羊,你记得吗?”
柳风吟点点头,父亲曾经说过自己以前的好友。柳正义还想再说,又觉得话题说远了,指着东方既望说道:“他叫东方既望,现在暂住咱们家,既是客人,也是故人之子,你可要尽到地主之谊啊。”
她点头,看着天色不错,准备去看马家姐妹。
进屋将汗水湿透的衣物换下,清洗一番后出来,告诉柳正义,要去马钰然家里一趟。柳正义让她买点雨桐喜欢的糕点带着去。
日光铺在马钰然家的院子里,院子里面的桂花正在茁壮生长,拔出叶子,马钰然在晒网,见到妹妹昨日到今日情形大好,她决定去湖上看看,更主要是找到马重英。
这时,有人敲门,她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钰然,然然。”
马钰然一听,就知道是柳风吟,她站起来,由于站得太快有些眩晕,柳风吟很快就到眼前了,带来一阵风,她笑眯眯地说:“多亏了你,不然我不知时候才好呢。”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马钰然,问道:“雨桐呢?”
马雨桐从背后窜出来,看着柳风吟道:“姐姐,你也好了。”
柳风吟有点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叫也?”
马雨桐接过柳风吟提的大包小包,里面有鱼干、自己爱吃的烧饼,她一边拆一边说:“我也生病啦,昨天伯伯来,我们才知道你也生病了。”
柳风吟道:“你怎么生病了,是不是贪玩掉进湖里了?”
马雨桐说道:“才不是,我也不知道,好像莫名其妙淋了一场雨,然后就生病了,生病以后一直听见姐姐哭,我就好了。”
她有些话也说不明白,但这些话却让马钰然毛骨悚然,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遭遇,今天醒来以后,就和往常一样,和这些年一样,但是那一件事她忘记了。
马钰然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提起,尤其是和马雨桐。
雨桐晒着太阳吃烧饼,掉落的芝麻被院子里的蚂蚁抬走,她专心地盯着蚂蚁看,看了一会儿,身上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于是又找出姐姐之前做的布娃娃,她拿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玩。后面就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马钰然一边整理渔网一边和柳风吟说话,才知道她爸爸已经失踪接近一个月了,虽然以前也有出远门的时候,但是都会留下口信之类,这一次却是什么也没有。
柳风吟将自己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和马钰然讲了一遍,然后说道:“钰然,你说,我有没有真的看到蛇?”
马钰然说道:“意思是你看到了,但是你爹没看到?是不是你眼花了。”
柳风吟叹气道:“要不我问你呢,因为我也不知道,而且从那天回去以后我天天做噩梦,太恐怖了那些梦,这也搞得我现实和幻境根本分不清。”
突然,她们俩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吱吱吱”地响起来,两人一看,原来是马雨桐在磨牙齿,马钰然指了指远处的桂花树,两人站到桂花树下,马钰然说道:“风吟,你爹来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把珠子给你,真是对不起你。”
柳风吟说道:“咱们之间干嘛还说这个,再说,换作是我,亲妹妹排第一很正常,我要是有妹妹,我也让她排在第一。”
马钰然心酸地笑了一下:“是啊。可是我还是没有保护好她。”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风吟,你能不能教我功夫。我想学。”
柳风吟愣住,她从来没有想过马钰然会想学武功,她问:“怎么了,你想学什么?”
马钰然说道:“我要杀了他,杀了那个畜生。”
她咬牙切齿,手指被渔网勒得发白。
柳风吟抓住她的手,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她从小就是美人,大眼睛、高鼻梁,尤其是眼珠,褐色的瞳孔和苍白的皮肤撞在一起,总是让柳风吟有些自卑,因为柳风吟的眼睛没她的大,鼻梁也没有那么翘,柳风吟是活泼的,热烈的,而马钰然总是沉闷的,像一幅色彩使用过度的画,漂亮但有些死气,有些心事还需要柳风吟使劲才能挖出来。
她说:“我帮你。”
马钰然一惊,说道:“不行的,我自己去。我不要你去。”
柳风吟淡淡一笑:“钰然,雨桐是你的妹妹,难道我没有把她当妹妹吗?”
两人商量了半天,柳风吟教了她几招,马钰然实在没有天分,她笨手笨脚不说,一个完整的招式都使不出来。
一会后两人气喘吁吁,马钰然端来水,两人在烈日下狂喝水,汗水滴落在泥地上。
实际上柳风吟从来没跟人动过手,她在愤怒之下恨不得杀了白掌柜,但在说出口之后心想,杀人难道很容易吗?但是转念一想,这人就是该死,那就应该死。
过了半日,她回家,将马家姐妹俩的事情悄悄和苏琳说个干净。
苏琳十分震惊,没想到白掌柜居然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又可怜马雨桐小小年纪有如此遭遇,对于孩子的愤怒更是可以理解,尤其白家在当地为害多时,不知道已经伤害了多少无辜女孩,早就该死。
苏琳说道:“这有什么不容易,让你爹去,一眨眼工夫就办完了,让他和那个异乡人一样,莫名其妙就死了算了。”
柳风吟一听摇头:“不行,让爹去成什么了?如果官府查起来也不好交代,再说,南宫叔叔还在家呢。钰然说自己亲自去。可她哪里懂武功。”
苏母说道:“吟儿,你不准去,你身子才好,再说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比钰然好到哪里去。你让我和你爹说说,商量一个对策出来。”
商量了半天,没有什么好办法,柳风吟进屋来呆坐着,大脑飞速运转。不过一刻钟,她决定自己去冒这个险。
想清楚后不再犹豫,掏出自己的细长小剑,是柳正义请肖铁匠帮忙打造的,还有一把匕首,形似柳叶,暗合他家的姓。
柳正义正在给筷子刷漆,他在一棵山茶的背后,十分细致。
柳风吟问:“爹,这双筷子要是拿去典当。能当多少钱?”
柳正义道:“两三百钱,这些日子你少去典当行,刚好了一天,也不歇着,又到处跑。”
接着又说道:“你缺钱买点心啊。”
柳风吟道:“爹,我没有到处跑,我去找钰然玩,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乱跑了。”
东方既望在屋里听到父女二人的对话,来到院子,说道:“我爹留下的缠枝纹葫芦,就是伯伯做的,这样的的手艺比其他师父的好多了。”
柳正义微微一笑:“承蒙兄弟喜欢,还放了这么多年。”
东方既望说道:“娘亲说,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物品。”柳正义感受到心底的思念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脖子,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柳风吟见状,知道父亲又在思念故人,也有些伤感地问:“那东方伯伯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话啊?”
东方既望听到这句话,脸色一沉。眼看气氛就要沉闷下来。
柳正义淡淡的说道:“你东方叔叔死的时候,既望还没有出世呢。”
柳风吟歉然:“啊,我不知道,对不起啊东方哥哥。”
柳正义想到此节,也是迟疑了一下。
东方既望见父女二人都因自己而沉默,假装洒脱:“娘亲说,他从西南秘境回去以后,一直破译不出那些语言,皇上才下杀手。我娘亲逃走的时候,我确实还没有生出来,我是在逃难的路上出生的。”
柳风吟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曲折,她说道:“东方叔叔真可怜。”
东方既望心想,她可怜我爹,也就是可怜我。
柳正义沉着声音说道:“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当初我们几个出生入死,早就有共死之谊,只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再也见不到东方兄弟一面了。”
柳风吟有些好奇:“那东方哥哥和伯伯长得像吗?”
柳正义端详了片刻说道:“八分像,你东方叔叔也是这般,当年我见他那个时候,他还年轻,是当时魏王最欣赏的谋士。”
何止年轻,当时东方羊深谙天道,奇门遁甲无一不通,天文地理无所不知。除此之外,他生得极好,八尺身,有玉面,风流俊秀。
听着柳正义的描述,柳风吟心想,当年年轻的爹爹不知道也是不是这样。可爹说东方既望万万不及他的爹爹,那是何等风采。
柳风吟说道:“爹,那你就留下东方哥哥多玩几天吧。”
柳正义微笑着点头答允,让柳风吟带着东方既望四处走走,不要打扰自己干活。
柳风吟和东方既望谈了一会儿便要回屋,东方既望知道柳风吟心里有事,便问:“妹子,你去当铺有何事啊?”
柳风吟恼他多事,也不希望他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有些不高兴:“无事,随便说着玩的。”
东方既望碰了一鼻子灰,于是转头又到房间研究地图。
他从熊山走到这里花了很久,只因为游医说这里的深山里面生长了很多草药,于是他不远千里来到朱奕,寻找传说中的瞳明草,那游医说,它生长在终年云雾缭绕的崖壁之上,因性子喜阴而生长在北坡,仅月光直射之处可见其踪迹。
他在西南的深山中寻觅很久,没有发现任何植物相像,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后竟然发现父亲留下的羊皮纸里面的地图和此地非常像,于是放弃草药,开始对其进行研究。
但他实在不懂那些文字,地图倒是能看,可惜也是一知半解。他也苦恼,寻思在朱奕找神医怕是很难。
夜晚好不容易到了,吃完饭后,柳风吟说要早点休息,柳正义和苏琳大为惊讶,心想大病初愈,肯定是白天到处跑十分疲倦,于是让她早点休息。
柳风吟大喜,装模作样地走回去,东方既望也礼貌放下竹筷:“伯父、伯母我也吃好啦,你们慢吃。”
南宫羊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柳风吟回到屋内,换了夜行服,准备跳窗出去,刚打开窗户,就看见有一个人微笑着看她,她一掌劈出,那人侧身闪过,柳风吟没好气地问:“东方哥哥,你怎么还不睡?”
东方凑上来:“妹子,你小声点,要是让你爹听见了,你绝对出不去。”
柳风吟说道:“我不出去。”东方既望说:“那我要出去。”
柳风吟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你出去做什么?”
东方既望抬头:“月色如此,怎可辜负?”他站在廊下微微一笑说道:“你还出去吗?你要是出去,可得带我啊。”
柳风吟一愣:“为什么?”
东方既望说道:“叔叔说过了,让你带着我熟悉环境嘛。”
“哼”,柳风吟冷哼一声,进退两难。
东方既望转身说道:“罢了,罢了,柳妹妹既然嫌弃在下是个累赘,在下不拦便是了。”他侧头看着柳风吟说道:“只是夜路有点黑,有些危险也未可知啊。”
柳风吟银牙一咬,低声喝道:“不要你管,你快让开。”
东方凑近低声说道:“你确定你不要帮手吗?”
柳风吟疑惑地看着他:“问题是你像帮手吗?”
东方说道:“我的帮手是这个。”他拿出一个紫葫芦,这个紫葫芦一看就是柳正义做的,想必就是白天说的那葫芦了。
柳风吟哭笑不得,看着一身书生打扮的东方既望,说道:“我要去办一件事,麻烦你让道,我明天和你切磋,或者明天带你游玩。”
东方既望见她还是不信,反手拿出一根箫,说道:“这是我的武器。”
柳风吟越来越确定他是来胡搅蛮缠的,一脚跃出,往外便走,东方既望拔腿就跟,跟了两步,一柄剑穿过来直指喉咙,幸亏他机灵,否则必定穿喉。
他踉跄后退,且退且说:“姑娘手下留情。”
柳风吟柳眉倒竖:“别跟着我,你要是敢跟,我就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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