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多雨,是日又下起了雨。雨丝绵柔,雨细缥缈,天色阴阴。这样细斜的雨即便打着伞,脸上、身上也不能幸免沾黏上些。
白湘灵走访了长安大半生药铺,那些店主们询问她的铺子在何处,答了在永和街,听到后拒不交易。在诺大的长安真是步步艰难,医馆没有药怎么开得起来呢。
风雨摇晃中她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媪,背上背着竹篓里面装着草药。她往生药铺里询问还需不需要这些草药,生药铺的店主均摇头让他其赶快离开。
“阿婆。”白湘灵走过去,指着竹篓道:“我能看看吗?”
老媪脸上细纹堆挤在一起,高兴道:“当然可以。”她放下竹篓。
白湘灵简单翻了翻,都是些常见又常用的,觉得可以:“阿婆这些我都收了,但是太少了不知道您那还有没有。”
“有有有,还有好些呢。”老媪愁苦的面容抚平舒展开来。
快速喊了几个伙计跟着老媪去绿水村收草药。
绿水村背靠青山,除耕种外,村民们会上山采集些草药售卖补贴家用。采集的时候艰难,卖的时候也更是困难,去岁上半年的都没能卖出去堆积了好些。
白湘灵全收着对老媪说:“阿婆劳烦您让村民们再采集些。”
老媪笑着答应“好”,白湘灵侧身时见个瘦瘦的十三四岁的男孩,看着很内向腼腆。老媪让男孩过来犹豫一番道:“娘子啊,你的铺子还要人吗?这孩子可怜是个孤儿,我这把老骨头也照顾不了他多久了。想着能为这孩子某个能赚钱吃饭的活,他人踏实肯干,就是...瘦了点...”
男孩是老媪收养的,随她姓苏。
白湘灵一贯是个心软善良的性子:“我的铺子准备开张事情多,他来干活正好。”顺带说了铺子的具体位置,倒时好找。
苏媪感激不已,边说着她是大善人这样的话,边让男孩一同道谢。
诸多草药装上牛车整理一番放在铺子里便回了府。
秦陵端着碗黑乎乎的药碗书房里去,白湘灵远远就能闻见药味,是治头疾的汤药。她停留会儿见秦陵出来瞥一碗内药渣:“王爷是何时有的头疾之症。”
他愣了一瞬随即回复:“殿下的头疾是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落下的病根。”
于是等到了晚上,萧何远跨入寝殿刚坐下,白湘灵就给了他一个香囊。
他忍不住笑着说:“怎么想着送我香囊了。”
白湘灵手撑着下巴,自然地说:“回来的时候看见秦陵往你书房里送药,我闻出是治头疾的药。而且有时候我看你夜里睡不好,这个香囊是助眠安神的,也能缓解你的头疾。”
萧何远看着她,虽然失忆了,但是还是一样的性子——心细。他凝视着香囊上荷叶,想起了生那场大病的时候。
母妃不受宠,他一年难与父皇见面,常常是母子俩个人独守孤寂寝宫里。还记得生病的时候,母妃身子也不适,那些宫人眼瞎了似的当没看见,母妃让人去请御医便装聋作哑,最后没办法抱着他去了太医署。
白湘灵看他出神,轻轻出声:“你怎么了?”
萧何远听见她喊,回过神:“没事...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他似乎不太情愿说,她也没多问。
晨光微亮,院子里有就侍女在洒扫,白湘灵起了个大早往铺子里赶。
绿水村的那位老媪早早带着男孩过来在铺子前,苏媪千叮咛万嘱咐:“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留你,你要勤快些好好干。”
他不说话只听着点点头,苏媪说了两句话便走。
白湘灵在他身后见他凝望着老媪离去的孤寂背影,他不知怎的眼眶湿润,泪水无声落下,一会后抬手拭去眼泪。
他转身,白湘灵看他眼眶红红地说:“店主...”,又报了自己姓名。
白湘灵淡淡笑着:“我这铺子是新开的,还需要收拾整理,你就先帮着洒扫。”
那厢,萧何远质问清平县主,语气冷硬:“都是你干的吧。”
陆长乐本来高高兴兴的,听到他的质问,脸色一变:“什么我/干的,你在说什么?”
萧何远掀起薄薄的眼皮,露出一双疏离的眼:“干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城西的铺子是你着人以五倍的价钱抢买,也是你施压授意断了她的货源。”
陆长乐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指的是谁,既然直白点了出来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她承认:“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对,你说的这两件事全是我授意的。我真是想不明白长安这么多容貌出众家世不凡的女子,那个不比她好,你怎么就被她蛊惑了呢。她不过是小镇出身低微的娘子,左右也是容貌出众些罢了,怎的就哄得你非娶不可呢?”
萧何远不悦:“好不好是我说了才算,别人说好不叫好,也要我喜欢才会娶。”
‘别人’?一起长大成了‘别人’,陆长乐气性上来:“你喜欢她?你怎么就确定她是否真心喜欢你呢,我看她那样子也没多喜欢你,焉知她不是看中了你的身份。”
身份?他心里冷笑,他本就什么都不是。熟不知与她相识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是知道那又如何。
萧何远将茶杯搁置在案几上:“不管怎样我都心甘情愿。”
陆长乐见说不通,暂时放弃,最后平和道:“我们一块长大,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我都清楚。希望你不被欺骗不被蒙蔽,我是由衷希望有人真心爱你。”
她跨出门槛正巧撞见白湘灵,阿显如此坚定,是不是该重新审视她?心里的偏见仍然存在,只朝她敷衍地行了礼。
白湘灵制了香特意送过来,注意到她脸上未退的怒意,问:“县主是怎么了?”
萧何远温和回应她:“没怎么,是她的一些烦心事。”
她拿出制的香:“这个配合你和的药能让头疾好得快些。”
殿下不喜用香,这又是香囊又是熏香的,可不得了。秦陵要开口委婉阻止,却见主上直接收下了。什么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也再就没开口。
萧何远指尖摩挲挂在腰间香囊,心情愉悦:“你今天回来得早,铺子里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白湘灵道,“明日便可以开张。”
“明日怕是开不成。”萧何远淡淡道,“皇后要在宫里设宴。”
得了此消息,白湘灵让宝兰知会店里的伙计明天休息一日不用来上工。
晚间,二人在采苓院中的槐树下用晚饭,今夜月光清亮,庭院中水木清华。萧何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几包糕点放到矮桌上:“永和街新开的糕点铺,听说是黔州风味,我想你会喜欢。”
白湘灵又惊又喜:“我竟然没有看见这家铺子。”拿起尝了一块,甜滋滋的甜到心头。
萧何远知道她定然会喜欢,道:“这铺子就在你铺子对面,你肯定是这几天忙没有注意。”
恩爱的话语令人羡艳,清俊斯文的玉容让人神驰,宝兰看倚翠出神喊她:“倚翠?你发什么呆呢。”
倚翠回神将熬好的汤送去。
伺候主子安寝后,宝兰在外头守夜,倚翠过来问她:“宝兰姐姐,你是一直在王妃身边侍奉么。”
宝兰摇头:“不是,我之前打理府里的花园的,后来才到院里伺候。当时我可高兴了,当然现在也高兴。花园管事的脾气可差,我时常挨骂。”
倚翠点点头,笑起来:“宝兰姐姐遇到了个好主子,我同你一样我也高兴。”又问:“王爷是只有王妃么,我从来没见过其他女人来采苓院。”
宝兰道,“府里就一位女主人,你当然看不到啦。”
是日,骄阳正好。
白湘灵穿戴好走到门口,见萧何远正在等她。
鲜红的衣裙一层一层叠在身上,满头珠翠华光,耀眼夺目,衬得她温柔的面庞带几分艳丽。
若不是她没有却扇,后面也没有挂红绸布,他差点以为这是在迎亲。
她今日梳的高髻加上冗杂的发饰,脑袋沉重。萧何远和她并肩往前走,但他先上了马车进去前手挡住车檐,避免她撞到头。待她进了他再入内。
车轮轱辘转,碧天白云向后退......
宫宴除了皇子皇女还有许多高门贵女,上位是圣人和魏皇后,扬昭仪于下首位,她是玉珍公主的生母。太后没有来,她老人家喜清静,此时在净悟堂礼佛。
席坐上的娘子郎君她大都不认识,统共就认识两位——玉珍公主和清平县主。
萧琴欢见到二嫂嫂来杏眼盈亮,笑意妍妍,露出嘴角一对可爱的酒窝。陆长乐则是自顾自的也不理睬谁。
玉珍公主对面坐着的是她的姐姐玉华公主——萧琴语。旁边的是她的驸马,两个人看着亲密无间恩爱无疑。
侍女们过来布菜,菜式和甜品丰富多样有:光明虾炙、金银夹花平截、单笼金乳酥和巨盛奴等。还有一道极其奢靡的菜,浑羊殁忽,将鹅肉放入羊腹火烤制成,取其鹅肉食用羊弃之。
布好菜侍女端来饮品:乌梅汁、葡萄汁、甘蔗汁和三勒浆。
白湘灵选了杯葡萄汁,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她四处看看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形,他的儒雅气质和那日在摘星楼看见的背影莫名贴合。听见有人喊江尚书与他敬酒。
不多时,宫宴正式开始,丝竹管弦乐声响,歌舞升平。
歌舞毕,舞姬们退下,魏皇后向圣人提起太子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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