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桐正在畅想往后的美好人生,这时,阿杨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可咱家还是没炭啊,我和爹还是得在倒座房里睡大通铺,你们是不知道那里有多冷啊。”
没等阿桐说什么,梁嬷嬷就率先斥道:“你这孩子,咱们投靠了新主难道就能立马住到小跨院里去?”
阿杨顿时闭了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说道:“可我还是觉得三少爷成不了世子,这种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梁嬷嬷沉默片刻,狠了狠心,道:“大不了咱们以后省着些花,多攒些银子,等到其他少爷被封为世子,咱们就拿了身契出府去,也省得日日在府中提心吊胆。”
福管事:“我觉得行。”
出府?阿桐可没这个想法。
根据书中的描述,老皇帝再过两年就要去世了,如今并未立下世子,诸位皇子私下斗得厉害,外面乱得很。他们没什么靠山,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况且原身长得貌美,也没有自保能力,出了府才是灾难。赚钱哪有这么简单,做生意需要起早贪黑,还要跟各方打交道。若跟的主子是别的身份,她或许还想着攒钱放籍出府,但她跟的可是未来的皇帝。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皇上更大的靠山。
阿杨看了一眼阿桐,又泼了一盆冷水:“阿姐看病把银子花光了,咱家的银子眼下都不够花的,还怎么攒钱?”
阿杨说的是事实,原主一直病着没好,吃了不少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攒钱的确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没钱什么事儿都办不了,可能活不到男主登基。她娘既然想攒钱,还是要支持一下的。阿桐应了一声:“娘说得对,咱们以后要努力攒钱。”
说罢,她轻咳了几声,全家人都看向了她。
“爹,娘,我知道你们为我看病花光了积蓄。不过,钱的事你们暂时不用太担心,我先前还攒了些银子,在屋里放着呢。”
阿杨眼前一亮,快速站起身来:“在哪?我去拿。”
阿桐:“我屋里床头上面从东边数第五排砖,从下面数,第五块砖那里。”
竟然藏得这么严实!
阿杨顿时有些无语:“阿姐,这一家人你防谁呢?”
阿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杨。
阿杨顿时明白了,这是在防他!好气!他之前有阵子的确喜欢上了打牌,把手里的钱都花光了。可他早就改了!但他不会跟银子过不去,虽然气但还是转身去从砖缝里找到了一个匣子,拿出来递给了阿桐。
阿桐从身上的荷包里拿出来一把钥匙,打开了匣子。
阿杨快速把头凑了过来,试图看清楚他姐究竟有多少好东西。
“啪!”阿桐合上了匣子。
阿杨脸上的表情讪讪的,退了回去。
阿桐见阿杨坐好,这才重新打开了匣子。她从里面拿出来二两银子,递给了梁嬷嬷。
看着阿桐手中的银子,阿杨的眼睛都直了。他兜里拢共只有六文银子,最多的时候也就三五钱,结果他姐一出手就是二两。
他姐真有钱啊。
阿桐:“娘,这二两银子您收着。明日先去买一百斤黑炭,记得还给王妃五斤。”
梁嬷嬷:“王妃是主子,整个府里苦谁也苦不了她,王次妃心里还是有数的,不敢在这个上面短了她的东西,咱们还是别还了。”
阿桐正色道:“不行,必须得还。娘,王妃之前给了咱们两斤炭应急,这是她的心意,咱们得叫她知晓咱们是感恩之人。”
说罢,她又看向了阿杨:“你明日顺便看看三少爷那里缺不缺炭,若是缺的话,咱们也给三少爷买一些。”
这么粗的金大腿可得抱紧了。
他们这身份有着天然的优势。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年他们一家人可没少忽视兴王妃和萧暮极,而最近几个月爹娘和阿弟又有些蠢蠢欲动,说不定萧暮极早就察觉到了。他们以后可得把这些情分再攒回来。
现在投入一文钱,将来最少收获一两金,这一本万利的买卖着实划算,不比她去外面做生意简单。
阿杨觉得他阿姐的脑子在水里泡坏了,他们不过是府里的下人罢了,竟还心疼起主子来了。
他们配吗?
阿桐垂眸之际看到了阿杨身上的衣裳,又道:“阿弟的袖子破了,再给他买件新袄子吧。”
阿杨心里一喜,阿姐虽然处处嫌弃他,但还是心疼他的,连他袖子破了都看到了,他娘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阿杨感动得不行,眼眶都有些泛酸了,哽咽道:“阿姐,你对我真好。”
只听阿桐又道:“他在三少爷那里做事,穿的跟个叫花子似的不像话,没得丢了三少爷的脸。”
阿杨:……白感动了。
阿桐:“爹娘也都买一身吧。”
梁嬷嬷看着手里的二两银子,笑着道:“好好好。”
女儿从前虽然争气,但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藏着,从不主动拿出来一文,说是要给自己攒嫁妆。如今家里捉襟见肘,女儿终于主动拿出来银钱贴补,可见女儿心里还是有他们的。
阿桐:“爹方才说外院的被子不暖和,娘给阿爹买一床厚被子。”
这时代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命,他们可不能死在即将富贵之际,若是如此,之前的苦就白吃了。
阿杨立马道:“阿姐,还有我。”
阿桐:“嗯,顺便给阿弟也买一床吧。”
阿杨顿时笑了起来。管他顺便不顺便的,只要给他买就好。
梁嬷嬷:“你光说给我们买这买那,自己不要吗?”
阿杨插了一句嘴:“阿姐衣柜里有几十件衣裳,比小门小户的大小姐衣裳都多,她哪里用得着买。”
阿桐和梁嬷嬷同时瞪了他一眼。
阿杨生怕他姐这个铁公鸡收回决定,不给他买新衣裳和新被褥,连忙捂住了嘴。
阿桐:“娘,您忘了我在针线房做活了?我如今不缺衣裳。我身子已经好了,明日就能去针线房做活,若有机会就给爹娘再做一身新衣。”
梁嬷嬷感动得不得了,摸着女儿的头发,眼里含泪:“阿桐如今长大了,知道心疼爹娘了。”
阿桐怕梁嬷嬷发现她的异常,解释道:“如今病了一场方知这世上真心疼我的只有阿娘和阿爹,从前也是我不懂事,只顾着自己,没想过你们。”
阿杨:“阿姐,还有我,我也是真心疼你的。”
阿桐没搭理他。
梁嬷嬷也没搭理他。
“你是个姑娘家,女子在这世上本就不易,你从前只想着自己也不算错。女人就该自私一些,多为自己着想。如今咱们日子难过,这些银钱只当做是借你的,将来让你阿弟还你。”
阿杨:???
合着他方才都是花的自己的银钱,那他还谢他姐做什么?
阿桐怕顾家人发现她不对劲儿,没敢再推脱,同样含泪道:“娘,还是你心疼我,将来我定会好好孝顺你和爹。”
梁嬷嬷和阿桐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
阿杨满脸愤怒:真正该哭的人不应该是他么!
他看向阿爹,结果阿爹一脸女儿长大的模样,一脸慈爱地看着阿姐。
罢了罢了,他一定是捡回来的,他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这后罩房是在内宅之中,主院的后面。因为梁嬷嬷是从顾家跟来的,所以兴王妃破例给了他们家两间房。两间房是打通的,一间梁嬷嬷自己住,另一间女儿住。
福管事和阿杨是外男,按理说不能进入内宅之中,只因他们是府里的老人了,家人又在内宅中,所以晚上能破例来内宅里面待一会儿,但过夜是不可能的。
又过了一会儿,福管事和阿杨就准备离开了。
阿杨还有些不舍,倒不是不舍得他娘和他姐,而是因为前面倒座房太冷了,没烧炭火不说,他那被子又薄。
阿桐看出来他的意思,道:“我那屋床头左边的柜子里有一床旧被子,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就拿回去应应急吧。”
原主之所以留着这床旧被子并不是还想着继续用,而是准备留给在外院办事的阿平。阿平是原主诸多爱慕者里面最舍得给她花钱的,原主便时不时给他一些小恩小惠,然后再收回来更多的东西。
如今她穿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再跟这些人有什么牵扯,往后是要断干净的。
阿杨立即起身,喜滋滋地跑去了里屋:“不嫌弃不嫌弃。”
阿桐看向她爹:“爹,您冷吗?”
福管事:“我那屋还好,比你阿弟那间暖和些,有个炭盆。”
同样是住在倒座房里,小厮和管事的房间不同。福管事虽然没被分到管事那一间,但府里给他的那间是小厮里最好的,在主子面前得脸的才能住。房间朝阳,还能分一些炭火。
阿桐提醒:“屋里燃着炭火,门可别关太严实了。”
福管事:“你放心,大家心里都有数,睡前就把炭火移出去了,屋里也会通风。”
看着衣柜里比他盖的那床被子还要厚实的旧被子,阿杨感动坏了。
他错了,他不是捡回来的,阿姐虽然嘴上不说,但她最疼的人一定是他。
“娘,阿姐给我的这床被褥十分厚实,明日不用给我买新被褥了。咱家本就没钱,别浪费了。”
阿桐看了阿杨一眼,他这个弟弟虽性子有些跳脱,还挺懂事的。
梁嬷嬷:“行,那就不给你买了,只给你爹买一床。”
福管事:“到时候把新的给阿杨,我用闺女这床旧的。”
阿杨立马道:“可别了,爹,我那屋您也不是不知道,屋里人多,给我新的我也守不住,多半要被人抢去,还不如给我用旧的。”
福管事想到了儿子那间屋的情况,没再多言。
阿桐看着阿杨抱着被子傻乐的模样,提醒道:“你别光高兴,方才我交代你的事情可别忘了。”
阿杨立马道:“阿姐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问问三少爷那里缺不缺炭。”
阿桐:“嗯,你记得便好。”
解决完最大的一件事,阿桐总算是放松下来。待福管事和阿杨离开,她又去睡了。
外院,苍松院。
萧暮极跟幕僚议完事,捏了捏眉心。看着堆积如山的公务,他从屋里走出来透气。
萧暮极一袭黑衣站在屋檐下,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他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五官冷硬,给人一种冷峻深沉之感,全然看不出来一丝白日里平庸的模样。他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声道:“随我出去走走。”
阿武:“是。”
夜色黑沉,外院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主仆二人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刚走了没多远,便听到远处传来一丝动静,主仆二人停下了脚步。
没过多久,就瞧见两个男子从内宅的方向走了过来,许是因为天气寒冷,二人小跑着去了倒座房那边,很快身影消失不见。
这二人萧暮极十分熟悉,虽然离得远,但也能从身形上看出来是何人。
“最近几日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阿武:“没什么大动静,王次妃想要谋害七少爷,但七少爷那边看得牢,她还没找到机会。莲夫人正在让人搜集大少爷这些年背着王爷干过的事。邱夫人想要让王爷给二少爷续弦。”
萧暮极:“嗯。”
阿武看了一眼福管事和阿杨消失的方向,想到梁嬷嬷毕竟是主子的奶嬷嬷,又道:“不过,梁嬷嬷一家似乎打算叛主了。”
闻言,萧暮极眼眸瞬间冷了下来,他似乎对这件事有几分感兴趣,问道:“哦?不知他们是更看好老大还是老七?”
阿武摇头:“暂时还不清楚。王次妃那边的人接触了梁嬷嬷,莲夫人那边的人私下见了福管事。”
萧暮极收回目光:“嗯,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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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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