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四日后的早朝,皇后与皇帝共同出现在奉天殿内,并肩走向上首。群臣望见后,皆露出一片困惑之色。

郁琮走在前方,宽大袍袖下牵着纪青鸾,两人徐徐于御座处落座。

“这是......”几名大臣面面相觑。

户部尚书纪承眯了眯眼睛,看向父亲纪桓。后者眼中深不见底,注视皇帝片刻,而后于前方垂首静立。

“今日起,皇后与朕一同听政。”郁琮理理衣袖,高声道。

闻言,群臣顿时哗然,殿中议论声四起。

“陛下,此事从未有之,请陛下三思!”一人上前劝阻。

“朕不通政务,奏疏皆由皇后批阅。为利于国事,皇后听政方能对各地事务更加熟悉。”

郁琮停顿话语,接着面上堆笑,看向纪桓,“纪相以为如何?”

众人目光随之望去,只见纪桓俯身道:“陛下尚且年少,通晓政务不过是早晚的事,不必急于令皇后殿下辅佐。”

“别人不知,可纪相应当晓得。朕登基以来,耗费了纪相诸多精力来教导,纵然如此,每每批阅奏疏时也仍觉吃力。幸有皇后在旁指点,这才能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欲给众人反驳的空隙,继续道:“还是你们认为,皇后会存心偏袒?”

见群臣迫于纪家权势下噤声,郁琮笑了笑,“朕身体羸弱,看见那堆得山一般高的劳什子奏疏就烦闷,有皇后为朕分忧,难道不是好事一件?”

“抑或是你们觉得,还有更好的人选能代替朕?”

此话一出,有几人看往纪桓所站位置,皇帝话语的矛头直指丞相,正是在逼丞相表态。

“臣可叮嘱太医令为陛下悉心调养龙体,陛下需多加注意,莫过于劳累。”纪桓绕了个弯,没有接皇帝的话。

“纪相此言,朕听进去了。不若这样,待朕身子好些,皇后便可休息,在那之前,就由皇后共同听政。”

她无视殿内上前正要开口说话的大臣,“反对的,廷杖四十。”

“陛下!”

“来人,把他拉下去。”她指向那名大臣,不以为意。

纪桓上前道:“胡侍郎也是为国心切,陛下饶过他罢。”

“既然纪相为你求情,那便改为二十。”郁琮靠在案边,单手撑腮,向外摆摆手,“拉下去。”

“陛下,还请三思。”纪桓继续说。

“皇后是朕的正妻,此乃朕的家事。纪相无需劝阻,朕主意已决。”说罢,她望向何焘、李鹤所处的方向。

二人见皇帝似乎在暗示自己,而尚书左仆射何焘经过此前与皇帝的暗地配合,已然知晓皇帝并非昏君。

于是他当先上前,站在殿中开口道:“前朝曾有卫太后辅佐幼主之先例,此番大燕虽与前朝情况不同,但有皇后殿下助陛下分忧,于国尚且有益。诸位不若便先观望,是否也可?”

郁琮的这一举动本就恰好与纪桓的谋划相合,方才他之所以未明确表态便正是这个原因。只是他没想到女儿亲政来得这样快,而皇帝对敲打的反应居然能如此迅速。

眼下何焘之言给了他一个台阶,他看看对方,何氏多年来忠于皇族,今日皇帝之举明明与何氏立场相悖,对方又为何维护她的荒唐决策?

此时的李氏、石氏早先已与何焘互通有无,均未作声。

垂首思索许久,纪桓作势向皇帝道:“陛下言之有理,便待陛下龙体恢复后,再议此事罢。”

郁琮满意笑笑,伸出胳膊去牵皇后的手,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适才殿中争论,纪青鸾全程眉目清冷,不发一言。对于朝局,她了解得比皇帝更为透彻,何焘之举她看在眼里,便立时料到铸钱局之事与何家有关。

早朝结束后,众人陆续走出奉天殿。

纪桓坐上马车,没一会,便见纪承也坐了上来。

“阿耶。”他顿了顿,“皇帝似乎有所图。”

“嗯。”

“可她究竟在图谋什么?”

“一石三鸟,此计甚高。”

“何解?”

纪桓略微思忖,道:“其一,以皇后听政向纪家表明臣服之心,减轻你我顾虑;其二,令皇后与你我分权,离间父女兄妹;其三,偏袒纪家,五柱国即便为纪家盟友,也难免心怀不满,皇帝便可伺机拉拢。”

“那......这皇帝可不似郁善郁璘那样的昏庸之辈,不如也赐死算了。”

见父亲不语,纪承问:“阿耶,难道要留着她么?”

“要留。”

“为何?”

“今日何焘为皇帝的荒唐之举辩言,蹊跷。”

纪承皱眉想了想,“皇帝为太子期间,何焘与李鹤便入宫拜见过她。此二人与她,也许达成了什么。”

纪桓缓缓道:“何焘如此反常,或许,他们已然于棋盘落子。安北王呆傻,其子嗣亦为痴儿,皇族再无继位人选。

若此时赐死皇帝,其余三柱国定然猜到是咱们所为,必将揭竿而起。加之今日之事恐令五柱国不满,兴许也会对咱们形成威胁。”

低下头,纪承沉思起来。何、李、石三族至今未与纪家反目,要的无非便是一个,皇位只能由郁氏来坐。大燕江山姓郁,他们便可对纪家睁一眼闭一眼。

“可是阿耶,五柱国中尚有朱氏、陈氏、莫氏与咱们家交情颇深,他们总不会变成威胁。”

“朱氏和莫氏目前不必担忧,至于陈家......”纪桓压低声音,“我还没同你说,皇帝已经着眼于陈家了。”

纪承愣住,“她有动作?”

“先前仲秋大祭,皇帝晕倒时撞翻的祭品中,出现了一封陈先植向其投诚的书信,应是皇帝刻意陷害他。陈先植此人我已安抚,但之后,皇帝怕是会另辟蹊径。”

“这样的话,咱们需早做防范。”

“我已命杨近青盯紧陈先植,暂时在可控范围之内。”

车轮持续行进,纪承道:“眼下,得想些法子制衡皇帝。”

“命你手下之人多加留意何氏动向。”

“是。”

*

接下来的日子,郁琮被禁军限制出行,除皇宫内必要的处所,其余地方一概不准她前往。

所有奏疏均送至凤翔宫,严格控制郁琮接触政务。

逢奏疏送到时,她便要被禁军带走回避。

对此,郁琮并不意外,心机深沉如纪桓,怎会猜不到自己的意图。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不过是限制她的自由,尚且能忍下。

她决定暂缓铸钱局的计划,先好生伪装成一个听话的皇帝。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腊月。

从前在辽州时,她记得十四岁那年,燕都的烟火技艺传到春源郡,自己还特地央求郑修带她到绥堎去采买。

不知今年皇宫里是否会有烟火。

“不冷么。”纪青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站在凤翔宫偏殿外,她转过身,微笑道:“出来透透气。”

拂去她肩上的雪花,纪青鸾把手炉放在她怀里。

“奏疏批完了?”郁琮问。

“嗯。”

仰望着天空飞雪,郁琮口中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团烟雾,冷风一吹,徐徐飘散。

“不问我朝中的事么。”纪青鸾淡淡道。

“若想说,便说。不想说,也无妨。”

“你倒是信任我。”

郁琮咧嘴笑笑,“当然信你。”她确信,不论发生什么,枕边人都不会害她。

站在她身边,纪青鸾与她并肩而立,“石氏一族的两名地方官员因罪流放了。”

笑容一滞,郁琮隐约叹了口气。何焘与她说过,朝中能够支持她的勋贵,石氏是其中一支,这显然是纪桓在捏造事实着手剪除自己的羽翼。

“罪证过于详尽,我保不下他们。”纪青鸾注视远方,肩头的大氅逐渐落满白雪。

“无需自责。”

弯腰蹲在地上拢起一捧雪,双手扣住团成雪团,郁琮扬起胳膊把它抛了出去。

“还是在黄沟村时有趣。”她喃喃道。

“与我在一起没趣么。”纪青鸾眸中的清冷仿佛与天地浑然一色。

“你多笑笑,便有趣了。”

她突然起了玩心,撩起一捧雪朝皇后扬去。

面上一凉,纪青鸾拂去脸颊融雪,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还有心情玩闹?”

郁琮不答话,笑着又扬起两下。

见状,纪青鸾也蹲下攥出一个雪团,朝她身上丢去。

“你的团子太小,可一点儿都不疼呢!”她说着,手上不停,“要这么大才行。”

身上一痛,纪青鸾被激起了胜负欲,遂再次团出几个来,相继丢向对方。

“哎呦!”她一边大笑一边跑远,“我可得躲着些!”

纪青鸾也难得露出罕见的明媚笑容,紧追上去,“别逃!”

茫茫白雪中,她们的身影一前一后,彼此相互追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间或回荡着嬉笑打闹声。

脚下突然一滑,郁琮四肢扑腾几下,摔倒在雪地里。

“阿延!”纪青鸾急忙跑过来,俯身关切道:“可有哪里不适?”

谁知,胳膊却蓦地被那人拉住,整个人摔向她怀中。

还未回过神来,脸颊便挨上一口,纪青鸾推开她的下巴,“为何咬人。”

“瞧你甚是招人喜欢。”说着,郁琮吻了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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