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从春华苑游玩回来,纪灵均行至德阳殿正门,未待她靠近,便遇侍卫阻拦。

“因何不让我进去?”她面带疑惑。

“禀公主殿下,内有逆贼行刺,殿中危险,请您至元明宫暂避。”

侍卫说着,上前侧身道:“请。”

纪灵均站在原地未动,被对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逆贼行刺?那我祖父他们可安好?姑姑和姑父呢?”她不禁心急起来。

侍卫俯首应道:“回禀殿下,纪桓父子与陛下突犯口角,遂伙同纪正则持剑行刺。此三人已经伏诛,但不知附近是否还有同党,考虑到您的安危,还是不进去为好。”

“什么!”她被对方一番话语惊得瞠目结舌,“祖父.....阿耶......阿兄......”

转身大步冲向德阳殿,她口中否认道:“不可能!”

几名侍卫上前将她拉住,“公主殿下,请随我等去元明宫。”

纪灵均这才注意到他们口中对自己的称呼,倏地扭头问:“公主殿下?是在叫我?”

“是,陛下已经下旨册封您为嘉乐公主,赐皇族姓氏。”

这连番冲击把她的脑海搅成了一团浆糊,“皇帝姑父......为何要将我......”

“请殿下随我等走罢。”侍卫说着,便强行拉起她往太子的宫殿方向走去。

安顿好嘉乐公主,几名侍卫同元明宫的内侍、侍女等人简单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开。

往德阳殿走的途中,一人开口问同僚:“陛下为何要将纪氏女郎纳入皇族?按理不是应该诛九族的么?”

另一人答道:

“还没瞧明白吗。陛下要阿史那氏留在纪宅,又封纪氏女郎为公主,实则是要将她们软禁。女儿被囚在皇宫里,阿史那氏就不敢轻易游说突奴攻打咱们大燕了。”

德阳殿里,杨近青吩咐手下将逆臣尸体以绢布覆盖,他走近面色惨白的阿史那氏,道:“陛下隆恩,赦免你死罪。走吧,我的人会带你回府。”

*

紧紧跟在皇帝身后,张长秋的脸和手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适才张皇失措之际无暇去擦,此刻血迹干涸,更是怎么搓都搓不净。

到了皇帝寝宫清宁宫,这是张长秋第一次来这里,眼瞧着皇帝走到里侧长榻上坐下,他连忙向门外示意宫人赶紧去端茶过来。

以往禁足之前,郁琮大多宿在崇云殿。可今日不同,她清楚诛杀纪桓父子结束,皇后必定对自己心生怨怼,那凤翔宫,大约是不会再允自己去了。

“陛下,喝些茶罢。”张长秋奉上瓷盏。

侧头打量着对方,郁琮未曾伸手去接,而是道:“去换身衣裳,把脸洗干净。此外,传太医处理好肩上的伤。”

“是,奴这就去。”

郁琮静静坐着,俄顷,她唤来宫人,道:“去寻右卫将军杨近青,让他把那七个人给朕调回来。再叫周鲤来清宁宫,朕有话问她。”

“是。 ”

一刻过后,周鲤踏入,“臣,参见陛下。”

“嗯。”神色阴郁地斜靠着软枕,郁琮问:“你今日有功,想要个什么官职?”

“臣不奢求官职。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周鲤心如明镜,眼前的皇帝再不是那个日日都笑眯眯的皇帝了,此刻对方的这副脸孔,才是真实的本来面貌。

而这样的神情,周鲤曾在对方脸上见过不止一次,那便是当年,辽州人食人的时候。

郁琮垂下眼睛,“有功当赏。”

她顿了顿,道:“便去做直阁将军,统领内殿直卫。”

“是,臣多谢陛下隆恩!”周鲤跪伏叩首,她不敢提出离开皇宫的请求,照眼前情景,应是没有得到准允的可能了。

“此外,待得到机会,去结交城门校尉、左右中郎将。至于凤翔宫那边,罢去纪府耳目,换上你认为得力且信得过的人手。将皇后每日言行,汇报给朕。”

“是。”

周鲤应声后,犹豫一下,便问:“陛下,今夜还是宿在凤翔宫么?”

眼睛里的微光渐渐沉底,郁琮缓缓道:“这几日......都不去了。”

翌日,权臣伏诛的诏书公示天下,百姓无不赞叹,拍手叫好。纪家党羽得知了这个惊天消息,纷纷彼此奔走,以谋后划。

几天后的奉天殿早朝,郁琮步伐庄重,面露帝王威仪,缓步走上御座。

群臣见只有皇帝一人上朝,便登时明白皇后已遭囚禁。

落座后,她神情中的肃穆持重令在场所有大臣内心惊诧,这皇帝神态与以往大有不同,判若两人。

俯视众人,郁琮沉声开口:

“纪氏谋逆之徒业已伏法,朕承继大燕祖荫,当匡正朝纲、重振国运。

着,朱衡任中书令,何焘领尚书令,陈孝廷仍担门下侍中,李百辰出任尚书左仆射。

封御史大夫李鹤为太傅,教导太子与嘉乐公主。

原禁军右卫将军杨近青,御前护驾有功,擢升中领军。

左、右卫将军由伏定江、石骏分领。

任命杨叙为关东大行台,何鸿、李文严升辽州、肃州刺史。

收归纪氏私铸工坊,并入铸钱局,由太府寺统一经管。

废除丞相一职,以三省长官共同行使丞相职权。”

奉天殿内雅雀无声,大臣们各自低头盘算。皇帝大幅改换任命官员,便是意在清除朝中及地方高官里的纪氏党羽。

杨叙此人不过曾于禁军中担任五品官职,陡然赴任关东大行台,初看像是降恩于杨家,但实则,关东地区乃是纪桓部曲所在,他上任之后,纪桓旧部定会不服,与其争权。

如若只是争权,便可以达到制衡双方的目的,但若是杨叙在这过程中被杀,朝廷便有理由出兵辽州将其剿灭。任命新的辽州刺史,也是用意在此。

在新任的官员中,以何、李、石之姓居多。而三省长官内的朱衡、陈孝廷、何焘亦分别代表皇后母族、纪桓旧党、皇帝近臣三方势力,彼此制约。

众人一时无人敢出言建议更改门下侍中的人选,皇帝刚刚诛杀权臣不久,此时正亟待有人出头,借此杀鸡儆猴,谁也不会傻到在这当口去做出头鸟。

大殿内安静半晌,户部尚书莫巍上前道:“启禀陛下,丞相府及纪氏各宅查抄所得共计珍宝千余件、黄金三万五千斤,不日,将移交国库。另外,自丞相府中搜出地契六箱,良田总数达七十万亩。”

“嗯。”郁琮暗自冷笑,他纪桓竟搜刮贪墨了这么多。

接下来,她与朝臣又议了几件政务,陆续给出解决之法后,便开口提出更改税制。

“众卿应当记得,太兴三十二年南陈来犯,霸占城池令我军久攻不下。莫说在地方州郡,就连在燕州的飞鹿江畔,也未能一举将其击溃。你们可知,此乃何故?”

兵部尚书莫万程前踏一步,道:“此系逃兵众多所致。”

“那莫公可知,因何逃兵众多?”

兵部尚书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这是因为府兵无力负担军备,而其中根源,则是世家贵族垄断土地所导致。

郁琮的嗓音低沉下来,缓缓道:“我朝百姓至年满十五,男子便可分得露田四十亩、桑田二十亩,女子亦分得二十亩露田。每家每户需按人头缴纳丁税,而田赋之外,男丁还要另服徭役,赶上农忙时节,便会耽误土地耕种。”

她环视殿中众人,这些人里,几乎全部是门阀权贵,手中所掌握的土地不计其数。

“想必,诸位家中的佃户不少罢。”

见众人噤声,她冷笑一下。她不欲触动世家根基,此时尚不是大行改革的时候。

“朕觉得,可限定每年丁税总数,新增人丁不再加收。田租维持旧制,严禁擅自上涨。另,百姓可用自有桑田所产代抵徭役,逢国家工事时,便以此雇佣壮丁。增设巡赋监,专职负责每年各州巡访,杜绝地方官员在税收上中饱私囊。”

静待片刻,眼瞧着无人敢应声,郁琮瞥向莫万程,“莫公以为如何?”

后者踌躇一阵,皇帝的提议虽未动摇世家根本,但各州郡实际征收时私下增缴之举频发,这番税改,多少也触及了一些世家的利益。

转念,他又想到几年前的莫府大火,心下生出一丝恐惧。这皇帝行事狠辣果决,税改势在必行,自己这般大的岁数该乐知天命,实在是不必与她唱反调。

莫万程躬身俯首道:“臣以为可行。不过,具体的丁税总数,应与各部再行商议,方可决定。”

皇帝满意点头,朝堂里的纪氏党羽诸多,而渤水郡开国公已近耄耋之年,威望甚高,郁琮正是要他带头表态。

“还有何事要议。”她轻轻挥袖,复又两手交叠并拢。

“禀陛下,草原契真部感激我朝相助,其首领上表想要亲自面圣,以达两国交好。”一名大臣从队列中走出。

郁琮皱了皱眉,表面上,大燕是突奴的盟友,暗中相助契真为权衡之法。若公开面见契真首领,便是与突奴割席。以卜利可汗的嚣张气焰,届时不定会对大燕做出什么。

“朕重掌皇权不久,国事繁杂,要务颇多,待天下安定之时再与其会面。”

“是。”

下了朝,郁琮没有乘坐玉辇,慢慢地朝清宁宫走去,她需要好好想想,之后该如何稳固这刚刚到手的皇权。

走到中途,皇帝脚步微微停顿,纪青鸾的面容又一次在她眼前浮现出来。

张长秋立于后方,低声询问:“陛下,可是要去凤翔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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