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冀嘴上说着不让他去,但已经把后半个月的会议工作全都推了,订了两张明天飞往美索不达米亚的机票。
当天晚上,时从因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看着这个只回来待了半天又要离开的房子,他呆坐在地上愣了许久。
他快要疯掉了,那双蓝眼睛无时无刻的都在侵占他的脑海。
时从因现在只盼望着快点找到埃维拉休,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忽然,他缓慢抬头看了眼房门的位置,唐冀正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时从因笑了一下:“怎么了?”
“害怕吗?”
他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另一道不属于唐冀的声音,那道声音也在问他:“害怕吗?”
时从因摇头:“不怕。”
唐冀看了他许久,忽然抬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递给他一个东西。
时从因低头看着,一枚红色的平安符躺在他的手心里:“给我的吗?”
“秘书买的,戴在身上就可以保佑你了”他顿了顿又道,“保佑你不再受伤,心想事成。”
“谢谢。”
时从因把平安符戴在脖子上,细细的红绳就这么搭在肩上。
次日一早,两人便坐上了一班飞往美索不达米亚的飞机。
因为要转机,所以他们坐了将近一天的飞机才抵达美索不达米亚。
下飞机的那一刻,时从因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里的空气。
好像他离埃维拉休更近了一步。
两人在一家酒店住了下来,放好行李后时从因迫不及待的就要往外走,去找属于埃维拉休的痕迹。
他凭着零散的记忆找到了当初梅带他去的那个老房子,在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
两人站在门外左右看了看,这条巷子里几乎没什么人来,房门上落了许多灰。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时从因走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依旧没有。
唐冀在他身后站着,忍不住说道:“里面没有人阿因。”
时从因这才放下手,转过身看着他不说话,良久,他才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坐在门外喃喃自语道:“他们不理我了吗?”
唐冀跟着他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别这样想阿因,说不定这里的主人只是出门了。”
是出门了,只不过梅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她不属于这个地方。
时从因闭了闭眼,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在这里坐到了傍晚,太阳已经落下了,唐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垂眸看着他:“走吧阿因,先吃点东西,明天再找。”
他的反应越来越慢了,从听清到执行一句话需要好几分钟,也就唐冀会站在那里一直等。
时从因刚站起身准备离开时,身后的房子里忽然想起一阵很轻微的脚步声,他猛然回头看着那扇门,脚步声立即停止了。
“是你吗?梅。”
时从因站在门边疯狂的敲门,一边敲一边喊道:“梅,是你回来了吗?见我一面好不好?”
见一面好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但房子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仿佛那阵脚步声是时从因的幻觉。
唐冀走过来拉开他敲门的手,拧起眉呵斥道:“阿因!没有脚步声,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不会有人回来了你明白吗?”
“不,不会的”时从因失魂落魄的低着头,嘴里一直呢喃着,“不会的,她会回来的!”
他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变得猩红,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唐冀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连忙抓着他的双手。
时从因用力挣开他的手,整个人都扑在了那扇门上,用力的拍着:“梅,你生我气了吗?是在怪我害死了德里斯吗?”
说着,他蹲下身来,抱着膝盖失神的看着地上,“啪嗒”一下,一滴泪滴了下来,从前的冷静烟消云散,现在的他就像个疯子。
任凭谁看到都会害怕的疯子。
哽咽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时从因快要崩溃了。
唐冀蹲在他身前轻轻搂着他,叹了口气:“阿因,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等明天我再陪你出来找好吗?”
时从因蹲在地上不说话,也不肯走,唐冀无奈的拍着他的背,在他放下防备的时候迅速把他打晕。
把人带回酒店后,唐冀立即订了明天一早回国的飞机,时从因的心理状态太不对劲了。
在国内的时候还没有显露出来,没想到一到这里就开始出现问题了,唐冀实在没办法放任时从因以这样的状态继续留在美索不达米亚。
订好机票后唐冀又去房间里看了看时从因,在看到床上安静的人时,他竟然有一丝的心软,但很快就被来电铃声打断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把音量键调低了,看了眼时从因后把房门关上,去了走廊接电话。
关上门的那一刻,时从因睁开眼瞥了一眼门外的地方,他扶着额头坐起身,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时从因从兜里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放在床头柜上,随手拿了件薄外套就往阳台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确保唐冀不会忽然回来才将窗帘拉上,顺势把通往阳台的门也关上了。
他们订的房间不高,就在二楼,时从因往下看了眼,想都没想直接从旁边的管道爬了下去。
幸好现在外面没什么人,不然指不定被时从因这一行为吓成什么样。
离开酒店后时从因直奔那间老房子,唐冀说他心里状态出现问题了,根本就没有脚步声。
但时从因很肯定,梅一定会回来,而且就在今晚,如果错过了就真的见不到。
于是他一路快跑到老房子门口,气喘吁吁的敲门:“梅,见我一面好吗?”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这条巷子里没有路灯,只能靠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的东西。
时从因不厌其烦的又敲了一次后放下手,在心里默念着:“尊敬的水神大人,如果您能听到我的话,请准许我再见梅一面。”
这句话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面前的老房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时从因睁开眼睛看着,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转身想要坐下来继续等时,那扇门被打开了。
时从因错愕的抬起眼看着,门的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直到她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暴露在了月光下,那双碧绿的眼睛闪了闪:“使臣哥哥。”
时从因呆愣的看着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语气里的生疏。
“梅,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是水神大人告诉我的,他说你在找我。”
时从因急切地说道:“我想再见埃维拉休一面,梅,你一定有办法帮我的对吗?”
梅却摇摇头:“不可以的使臣哥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没有办法让你们再见面的。”
“为什么?”时从因顿了顿,“什么任务?我的任务是什么?”
“使臣哥哥,恩格西死了,埃利都和巴德提比拉已经安定好了,那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那埃维拉休呢?他也不需要我吗?”
梅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却没人注意到。
时从因又道:“梅,我根本不在乎埃利都或巴德提比拉怎么样,我只想要埃维拉休,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的。”
一片寂静中,梅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往房子里走,狠下心道:“使臣哥哥,我真的帮不了你,明天……”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声音却放轻了:“明天不要来了,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梅就要关门,时从因猛地上前抵住了门,眼眶湿润的看着她:“不要这样梅,再让我见埃维拉休一面好吗?就一面。”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卑微的祈求,思念实在是太难熬了,这一面见完他就会永远不想埃维拉休了。
梅不回答他的话,拉着门就要关上,两人争执的不分你我,都怕伤到对方而不敢太用力。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淋在时从因的身上,不一会儿便把他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
梅怔愣的看着天上,手上松了松,任凭时从因把门推开了。
她对着下雨的天空喊了一句:“水神大人。”
时从因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雨逐渐变成大雨,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人。
是水神恩基。
时从因也跟着喊了一句:“水神大人。”
恩基穿着一袭水色的长袍,在时从因面前站定:“嗯,找梅做什么?”
“我想见埃维拉休。”
恩基诧异的看了时从因一眼,然后视线移向梅,后者有些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不敢看他。
他笑了起来,继续看着时从因说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按理说是不许再见他的,回去吧。”
“为什么不许见他?还有你说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恩基飘在空中围着他转了一圈,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想。”
恩基顿了片刻,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多管一事,他是埃利都的主神,出了埃利都后便不再受他管控,更何况还是他与埃维拉休的感情之事。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时从因那红肿的眼睛上,恩基还是动摇了。
如果能让时从因就此放弃,也不算麻烦。
“那好吧,我给你一个知道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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