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

魏宝一场球打下来，累得像条狗一样，直接倒在长椅上。

路珥喘息着，拿起水仰头喝，脖颈和锁骨间连接成好看的弧度，喝完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魏宝一副快累死的样子问：“你昨晚几点睡的？篮球打得那么激烈你还能困。”

“快一点了。”

昨天和秦枞在手机上对战消消乐到半夜，新手机就是玩的要溜。

魏宝两腿一伸：“头牌睡得也晚，我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玩儿消消乐呢，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会沉迷网络？不像啊。”

路珥心里冷笑一声，他可比你们想象中的肮脏多了。

他拿出手机，看那个肮脏的人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魏宝这时候又注意到路珥的手机：“你换手机了？呦呵，还苹果啊，你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啊。”

路珥随口一扯：“二手的，不算很贵。”

秦枞问他在干嘛，他回了个打篮球。

魏宝捞起矿泉水，往肚子里灌水，长舒一口气：“你也是该换了，玩个枪战让你走个地形，卡得跟跳机械舞一样。”

路珥心情好，开着玩笑道：“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后让你见一下百发百中。”

魏宝又问：“五一你确定不和我们去？”

路珥摇头：“不去，打工赚钱。”

魏宝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激灵：“五一宿舍开着，那寝室不就剩你和头牌了？”

“……”路珥装的很像个人样：“只要他不惹我，我绝不打他。”

魏宝看着他的表情，好怕怕哦。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魏宝突然叹了口气，不符合性格的忧愁了起来：“我们班同学喊着我想和他们参加一个比赛，拍小电影，前三名可以拿钱，你说我要去吗？”

路珥感觉五六月份到处都是比赛：“这不是挺好的吗？”

魏宝摇头晃脑道：“没拍过啊，他们还想入围电影节呢，我还真没这个底气，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路珥又问：“那你不去？”

魏宝用了拍了下大腿根立刻换了种语气：“去啊，找我为什么不去？他们看上我，就说明我有能力，不管拿不拿奖，至少来找我了，也算是个优点了。”

魏宝看起来傻兮兮，没心没肺，事实也的确如此，而且不内耗，简直是自信放光芒的典型人物。

路珥说：“那我现在这里祝你追梦成功。”

“谢谢，不过我当选这个专业可不是追梦，纯属觉得拿着照相机的男人特别无敌酷炫，啧，其实成为这样的男人也是我的梦想，你是不知道，现在换了大环境不好，我认识的那几个学长全改行了，其中一个回乡下种橘子了，天天在家里拍果园直播，前天实在看不下去了，买了箱橘子给他冲冲人气。”魏宝说着有些惆怅：“反正也不知道干什么，先和别人混再说，说不定还混出点什么，总比啥都不敢强吧，一眨眼我们可就要大三了，再一眨眼就要被社会毒打了。”

路珥用脚踹了踹他：“我还该是更喜欢不会思考的你。”

魏宝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我这叫思考未来，重要的高考已经过了，现在就剩下这个重要阶段了，你说人生的重要阶段是不是太多了？我宝宝说了，大学的每个选择都可以改变未来的轨迹，对了，他们貌似还想找个人写剧本，你有兴趣吗？哥给你推荐。”

路珥架起腿，看起来无所谓：“不需要。”

魏宝又问了遍这个问题：“你干嘛选这个专业，我感觉你也没有很喜欢。

太阳照在他的脸上，路珥懒散的反问：“喜欢要告诉你吗？”

魏宝急了：“我们是兄弟，比兄弟还亲的兄弟，就差穿一条内裤了！”

场上的几个人这时候也跑下来休息了，开始聊五一去度假山庄的事，个个都开始迫不及待了。

秦枞给出的优惠价简直是跳楼大甩卖了，全靠魏宝这个中国好室友才得此价格，很给面的夸奖他。

魏宝接受每个人的赞美。

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了，赞美也够多了，魏宝碰了下他：“再来一局？”

路珥拿上球。

五一放假的前两天魏宝和姚一尧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了。

路珥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都收拾好了，把东西全塞在书包里，也顺便检查了下秦枞的，省得他到了目的地说这个没带那个没带。

秦枞已经弄好了一切，路珥什么都没操心，不得不承认，秦枞在男朋友这个身份上，除了废话连篇外，其他地方懂事的他都感动了。

下午开始有些变天，阴沉沉的但就是不掉雨，还刮风，弄得人的心情也糟糕。

今天上课有小组专汇报，他们一个组的坐在一起。

路珥坐在窗边，窗户开着，咬着队友给的糖听他们聊天。

“一天到晚就是ppt，ppt，我将来又不是做秘书，ppt好看有个屁用？”男生一脸烦躁：“早知道当初就不选这个专业了。”

“别说了，我昨晚做梦都是ppt，这老师还凶，一不开学就喜欢扣人分玩，真想投诉她。”

他们说他们的，路珥放空自己的，突然听到他们喊自己的名字：“路珥，你呢？”

路珥回过神：“什么？”

女生问：“文启杯准备的怎么样，准备什么题材的散文？”

路珥说：“我没参加。”

女生愣了下：“可是群里的统计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路珥也愣了下，随后笑了下：“看错了吧，我没报名。”

“不会吧，我看错了？”女生喃喃着拿出手机，翻开群里的名单，划拉了好几下，找到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不是你的名字吗？路珥是吧？”

路珥看过去，自己的名字还真的在上面。

另一个男生看着他发怔的表情，觉得好笑：“不是吧，你自己报名也会忘？”

路珥呆了几秒后反应过来，知道这名是谁给他报的。

路珥下课直奔寝室，正好秦枞一个人在里面。

他用力关上门，把书包朝人扔过去：“谁他妈让你给我报的名？”

秦枞正收好衣服从阳台进来，米糕跟在他脚边上，吓得往旁边跑。

“我自己。”秦枞平静的把包捡起来：“抱歉，本来打算出去玩的时候跟你讲得。”

路珥心头冒着火，走过去推了他一把：“有什么好讲的？没什么好讲的，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还给我报名，你抽的什么风，以为我们两个在一起你就可以决定我的事了吗？”

秦枞往后退了步：“我希望你能试试。”

路珥握拳，竭力控制情绪，但是声音忍不住拔高：“你希望那是你的事，我不去就说明我不想，你不是很聪明嘛，这么简单的区别你分不出来吗？别装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秦枞问他：“你不想参加吗？”

路珥深呼吸：“你他妈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秦枞认真的看着他，眸子深深的，继续反问他：“你真的不想参加吗？”

路珥咬着后槽牙，他们要是没有在一起，他就要给这张脸来上一拳让他清醒点。

“砰砰砰——”

魏宝在外面敲着门喊：“路珥，你回来了没？开个门。”

路珥又推了他一下：“别管我的事。”

听里面没动静，门外的魏宝正准备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他吓了跳：“你在里面啊，那敲半天门怎么没反应？”

路珥没说话，推开他就走。

魏宝傻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回头看着里面的头牌，小心地问：“你们没事吧？”

秦枞也没说话，转身回了阳台。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就没再讲过话，主要是路珥单方面不想讲，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秦枞想和他聊，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回。

他写过，小学和高中的时候躲在房间里写，大一的时候躲在床帘子里写，他把这个当做不好说出口的秘密，锋芒毕露的年纪时也一个劲参加过学校的比赛，他喜欢沉浸在自己想象世界，只有自己和想要的人物，他可以安排一切。

他彻夜熬通宵，这份热爱被轻蔑嘲弄还要无数的退稿给撕扯烂了，慢慢的，他开始觉得艰难漫长，开始怀疑自己的界限已经在这儿了，甚至觉得路东升说的“异想天开”“什么样的爸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一堆废纸”都没错。

不是拿个笔就能写出东西的，他无法再写下去，之前写的笔记被他塞在行李箱里，他本来想扔的，没舍得，写出来的东西都是有感情的。

他已经放弃了，打算就这么混下去，偏偏秦枞非要给他戳破。

他明白秦枞的目的，但路珥是放任自流的。

他不需要，不需要改变自我。

魏宝这回又是第一个点察觉路珥不对劲的人。

他喝着奶茶，问坐在对面的人：“你最近心情不好啊。”

路珥中午没吃饭，现在有点饿了，买了个面包无精打采的啃：“没有。”

“不像啊。”魏宝说：“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眉头紧皱，和前段时间春风面满完全两个状态。”

路珥说：“有空观察我，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女朋友吧。”

魏宝啧了下：“没事儿提我宝宝干嘛，我俩好着呢。”

路珥不想讲这事儿，一提就烦，他站了起来：“我上课去了。”

路珥到了教室，现在离上课还有半个多钟头，教室没什么人。

他把课本放桌上，拿出手机，置顶的“变态痴汉”给他发了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路珥犹豫了下，还是没回。

不知道该怎么回，那天冷静下来之后，他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一个报名而已，不愿意就不去，劈头盖脸把人一顿骂，还推了人。

路珥一想这个就烦。

他点开班级群，把比赛通知规则翻了出来，瞄了几眼关了手机，把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出空白页，他转了转笔，盯着空那片空白，好像在思考，但是脑子又和白纸一样白，最后暴躁的扔了笔，他什么都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