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来袭~
国人有句俗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闻家父子都有自己的顾忌以及不可为,但闻语完全没有,她的疯大家早就见识过了。
当初闻语能在闻董手里占据上风,凭的就是身后无人不管不顾没有弱点,那么今天这项利器依旧只有她握着。
于是,在大部分聪明人隔岸观火并且一边看热闹一边试图分杯羹的观望与期待中,闻语果然没有让他们任何人失望。
先给闻阳挖了个大坑,接着利用董事会施压顺利回归,然后迅速收拢心腹并雷厉风行借助闻阳经手的几个项目利落分割权力......
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做到这些,并不是闻语真有多大的人格魅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职场之中利益远比交情重要。
董事会上有人要分红,有人想浑水摸鱼,还有人被拿捏把柄爱惜声名,总之因各式各样的缘故,他们内部本身就各怀心思明争暗斗。
而公司里面,上层的权力倾轧与普通员工无关,有关的管理层大多跟闻语共事过并且知晓她的能力和手段,暗中培养的心腹更需要她这把梯子才能更好地往上爬。
或者换个简单直接的说法,难以担当大任的闻大少爷和早就打下领土的小闻总,该选谁还不是一目了然?
当然大部分人如此权衡利弊的选择,其实都还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闻语要的可不是单纯夺权。
但——
“你真是疯了!你这个不孝女!你真要看着闻氏易名才安心是不是?你真要气死我是不是?!”老闻董只剩无能狂怒。
闻老爷子也坐在一旁,摇头叹息满目不赞成:“小语,你姓闻你是闻家人啊,他们好歹是你亲爸爸你亲弟弟。”
视线终点,面无表情的闻语只看向后者,“爷爷这个时候怎么就知道要出来主持公道了?”
关于那场不明不白便落幕的车祸,说好听点儿是大家见仁见智,可要说得难听一些,蠢人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下去的!
不同于闻语和安安姐弟俩自小相伴的情谊,半路回家的闻阳对这个姐姐没感情,有些事情出自他手实在没什么可稀奇惊讶的。
但是:
“有些事情,爷爷您当真是毫不知情吗?”
闻语弯唇似乎是在笑,可无论落下的尾音平直僵硬毫无疑惑,还是眸底淡漠冰冷宛如利剑,都清晰直白。
她不需要得到这个答案,被盯住的闻老爷子不需要回应,随着话音尚未落地便神色大变的闻阳和心口提起的闻董更不需要开口狡辩什么。
在这间窗明几净根本不像医院的病房里面,在这片陡然陷入诡异死寂的空间中央,所有问题其实根本不是问题。
嗤~
闻语闭了闭眼,一声似苦笑又若自嘲的轻呵打破骇人沉默。
氤氲带着湿气的睫毛转向病床,映入眼帘是小腿裹着石膏的年轻男孩儿,清秀,好看,脆弱,也足够心狠手辣。
“我才是你亲弟弟!没办法在闻家长大不是我的错,凭什么你对一个外人都比对我还好?车祸就是我干的怎么了?!”
闻阳说得对,在外长大不是闻阳的错。
“那请问,安安又做错了什么呢?你走丢不是父亲疏忽吗?不是外祖父得罪了人吗?即便你怪安安就可以狠下杀心是吗?”
“是他......”
“其实我也想装傻的。”闻语无意再跟他们掰扯,“是你们一直在逼我,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索性......不死不休吧。”
“你!”闻董神色立变,闻老爷子也从心虚躲避换成了怔然与难以置信。
尽管这段时间闻家父子被逼得节节退败,但事实上众人也看得分明,她只是在刻意打压并分割闻氏的体量而已。
毕竟当初安安的霸凌和死亡事件被压下时,堂堂闻董可是趾高气昂说他就是有本事按下所有,说闻氏是他儿子的底气。
那时候被锁在房间限制行动的小闻总,面对仍逼迫自己回公司当牛做马的父母也说过,她要看看这股底气能遮住多大的天。
换句话也就是说,按照闻语之前的手段以及意图,闻氏集团至少不会走到改名换姓那一步,但是现在嘛......
“小语!”连闻老爷子都坐不住了。
“瞧~”闻语勾唇摊开手,俏丽面孔被可笑与嘲讽覆盖,“其实你们也很清楚的吧,先前我根本没有下死手。”
他们总有自己的考量和私心,闻语表示完全能理解,毕竟五个手指头拿出来都有长有短,偏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只是理解。
脚步停在欲言又止灼灼恨意中,纤细单薄的身躯犹如一位即将踏入血场的战士,启唇狂妄肆意却也不容置喙:
“没道理你们的宝贝享荣华富贵,有前程似锦,我弟弟却黄土白骨,死不瞑目!”
*
所有人都说小闻总真的疯了!
017眼睁睁看着她像个夺命恶鬼似的,搜集证据,争夺家产,无所顾忌,把父母赶出股东大会,把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一年从春末到初秋,从闻大小姐负面消息频出到闻少爷买凶杀人,有真有假,几经反转,全网尽是京市闻家的八卦......
终于在重阳节那天,所有恩怨尘埃落定,对闻大小姐顶多骂一句圣母狠心白眼狼,另一边儿简直法外狂徒!
闻家夫妇被迫卖出闻宅时,闻语露出回来后第一个笑,“父亲不是说自己可以一手遮天掩埋公理吗?我也说过会折了你的手。”
警方带走闻阳——
她也只淡漠看着,无悲无喜的空洞神色直到立在墓园墓碑前对上那张稚嫩面孔,才终于晕开了几分属于人类的波澜。
照片上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温润如玉,脸颊两侧还残留几分婴儿肥,笑容灿烂明媚~
迎着电闪雷鸣秋雨萧瑟,一袭黑衣的年轻女人握着伞柄,站过了足足四个半小时,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
“对不起。”
“安安,姐姐终于帮你报仇了。”
离开时他们碰到个年轻男人,对方叫停颔首便准备离开的闻语,张张嘴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嗫嚅半晌。
那个曾经歇斯底里把闻语乃至所有学生都赶出灵堂的男人,低头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有空......可以去看看我妈。”
他年少时无比怨恨母亲把事业看得比家重要,后来出国一走就是二十年,疯狂厌恶且排斥那些占据母亲岁月的画笔画作、展览包括学生。
而闻语不想对既定过往或恩师家人做出什么评价,点点头抬脚道别,可对方紧了紧怀中花束,却再一次叫住她。
“闻语,我妈临终前让我告诉你,人生是旷野!”
「你的画跟以前不一样了,匠气太重,被困在条条框框里画不出真正的作品......孩子,跳出去看看你自己吧。」
啪嗒~
骤停脚步溅起一层雨水,打在湿漉漉裤脚......
017默默陪着,机械眼球紧紧盯着那道纤细窈窕的沉默背影,回想过去半年里宛如行尸走肉的游荡,看向此刻难以言说的孤寂悲凉萦绕周身。
事实上——
在017看来,人类所谓的感情强大更脆弱,今天可以亲密无间,或许明天就形同陌路,即便血脉相连也有各奔东西甚至反目成仇的概率。
就像闻语自己都说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它也很难相信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渺小人类,那份感情又能有多么坚定多么长久?
所以它昨天还在劝闻语忘记那段经历:【宇宙之中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更何况虚无缥缈的东西,时间会成为最好的解药。】
可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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