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然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远处雷声滚滚,一道闪电照亮天空,映出了两人湿透的身影。
小昭留下的灯笼完全熄灭,起不了一点作用。
弥衣替言卿简单包扎好伤口后,两人默默地走在河边小道。
弥衣裹紧了外套,言卿嘴唇有些泛白,失血过多,弥衣往他身侧靠了靠,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骤雨不停,小路变得泥泞不堪。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言卿体力有些透支,步伐变得慢了很多。
弥衣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这雨停不了,再坚持坚持。”
“跟我走。”
弥衣握紧了言卿冰凉的手,她几乎支撑着言卿身体所有的重量,头上已经冒了细汗。
她隐约记起方才路过时,顺着河边似乎有一座破庙。
弥衣的衣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身侧还扶着体力不支的言卿。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破庙行走。
边上灌木丛太多,人迹罕至,她只能拨开那些枯枝,硬生生走出一条路出来。
枯枝划在她的手背上,留下细小的血痕,她浑然不觉。
走了许久,弥衣喘着粗气,快没了力气,终于到了破庙。
庙门残破不堪,门框上的蛛网还挂在上面。
灵宝寺一建成,这地方就荒废了。
弥衣扶着言卿进庙里,将他安顿在庙内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
破庙正中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面目模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供桌歪歪斜斜腐朽不堪,快要散架。
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柴草,上面积了满满一层灰。
弥衣顾不得自己是谁家大小姐,她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捋起袖子,将那些柴草在墙边铺开。
她干完这些活,扶着言卿靠在上面。
弥衣四处搜寻了一番,在神像背后找到半截蜡烛和一个火折子,放了很久,已经变得微黄。
她试了好几次,才点燃蜡烛。
烛火在破庙中摇曳,弥衣将湿透的大衣盖在庙门,挡着风,她则坐在言卿身边。
弥衣这一通做下来,累得满头大汗,她不是什么肩不能提手不能拎的大小姐,但是干这么重活也是头一次了。
等她一切处理妥当之后,才有空去看言卿的状况。
他靠在墙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弥衣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额头滚烫,热得她指尖一缩。
莫不是发烧了?
弥衣心下一沉,推了推他的肩膀:“言卿,你醒醒。”
言卿没有回答。
他浑身的衣衫湿透,伤口又流了血,想必是这样引发了高烧。
弥衣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高烧。
在这种荒郊野岭,没有药,没有大夫,弥衣看了看他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不敢想如果言卿死在她的面前,她会有多么崩溃。
言卿已经救了她那么多次,如今,自己却无能为力吗?
弥衣双手捧着他的脸,身体微微颤抖:“你不能死,言卿,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言卿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对不起......”说完就昏了过去。
弥衣顿时眼眶泛红,“说什么对不起?”
言卿身体越来越烫,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弥衣拍了拍他的脸,再也没有反应,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她不能慌。
弥衣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看到那个破旧的供桌。
她双手合十在心底默默道歉,以后肯定会掏银子将这里整修一番。
随即她起身,双手抓住桌腿用力一掰,将供桌能掰断的地方掰断,剩下的和柴草聚在一起,她拿出一撮柴草,小心翼翼的放在蜡烛上点燃。
点了几回,微弱的火光终于燃起,引着供桌的木材烧了起来。
寒风从残破的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弥衣身体也冷了起来。
她那件大衣属实挡不住风,火光差点被风吹灭,弥衣又将言卿的外套脱了下来,才堪堪挡住。
一瞬间,柴草与木材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
火势渐渐旺了起来,微微金光照亮了这一角,驱散了弥衣心中的恐慌。
弥衣感觉自己热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再那么冰凉。
她的外裙已经湿了,弥衣脱下来,拧干了水,放在一边晾着。
感受到了暖意,弥衣探了探言卿的额头。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她站起身,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处杂物堆里找到一个贡碗,上面还有厚厚的泥土。
弥衣站在门边把泥土清理干净,用雨水将贡碗洗净,接了半碗清水回来。
身边没有布,她咬了牙用力将自己中衣的衣摆撕下一截,浸了冷水,敷在言卿的额头上。
言卿的额头烫得惊人,冷布不过片刻就变得温热。
窗外的雨还在下。
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冷布起初还有些效果,可渐渐地,言卿的身体开始急速的降温。
言卿出了一身冷汗,然后身体开始发起抖来。
他牙关紧咬,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弥衣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冰冷刺骨。
“言卿?言卿!”弥衣慌了,推了推他的肩膀。
言卿没有应答,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
怎么办?
她不能让他就死在这里。
弥衣抬头环顾破庙,只有些不能助燃的杂物,还有泛黄的破布,庙门她已经用了两件大衣遮盖,拿下来怕是要漏风。
她不知道这木材能燃烧多久,但是现在这对言卿来说是杯水车薪。
弥衣的外套还没有干透,摸起来还是潮的。自己的中衣被汗水浸湿,根本挡不住这秋夜的寒意。
弥衣咬了咬牙。
有什么比人命还重要?
何况,言卿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坐起身,将自己的中衣脱至腰部。犹豫片刻,她全都脱下,只余一件藕粉色肚兜。
冰冷的空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弥衣费力地褪去言卿的上衣,言卿宽肩窄腰的轮廓出现在她眼前,腰腹肌肉忽隐忽现。
弥衣慌忙地别开视线,心口突突的跳。
她的脸顿时发烫,染上一层红晕,耳尖也跟着发烫。
她要救人,还管他是不是男人嘛?
弥衣动作局促又慌乱,侧身躺下,将言卿的上半身揽进自己怀里,两人的外套中衣胡乱盖在两人身上。
他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不由得抱紧了一些。
言卿似乎感受到了温暖,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弥衣与他五指紧扣,不让他再动弹半分。
弥衣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弥衣听着他的呼吸,见他呼吸平稳了一些。
自己渐渐沉沉睡去。
她知道,这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雨彻底停了。
万里无云,空气潮湿清新,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被雨水洗过的草木莹润发亮,鸟鸣声此起彼伏。
言卿缓缓睁开眼时,他头晕欲裂,可最先感觉到的是怀里温热的触感,软软的,带着他熟悉的馨香。
他低头,瞳孔骤缩。
弥衣正蜷缩在他怀中。
她只穿着一件藕粉色肚兜,露出纤瘦的背脊和不可忽视的莹白臂膀,她与他肌肤相贴。
弥衣的脑袋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胸口,带着微微的痒。
两人的外衣和中衣胡乱地盖在身上。
言卿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伤臂还隐隐作痛,可现在的景象远比这更有冲击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怕惊扰了她睡眠。
他以为那是幻觉。
不是。
这个在怀中如同小猫儿一般的女子是弥衣。
言卿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只记得自己烧糊涂了,昏了过去,后来弥衣叫了他两次,他没有力气回答。
后来呢?
后来他记得弥衣费力的想给他退烧,但是他只感觉越来越头疼,越来越热,到最后竟然冷了起来。
再后来。
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该叫醒她。
虽然两人没有真的做什么,可是孤男寡女,衣不蔽体。被人发现,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她怎么能想出这么蠢笨的办法帮他降温。
言卿抽出手,想要叫她起来。
可当他触碰到她莹白如玉的肌肤时,猛地缩了回来。
她忙了一晚上,睡得这么熟。
不应该吵醒她。
言卿垂下眼帘,望着她沉睡的脸。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干裂,眼底乌青,想必整晚上都为了照顾他没有睡好。
就这样照顾了他一夜。
心怎么就被她悄悄的占满。
独处时,总是无端想起来她在做什么,在因为什么事情烦心,自己应该替她做什么。
等到两个人在一起时,自己怎么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只觉得与她在一起,怎么样都会心安。
当弥衣处理喜儿时,他又恨自己不能为她分忧,竟然要她亲自动手。
这奇怪的感觉来的无声无息,他无法控制。
要是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无论以什么身份。
言卿又伸出手。
他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肌肤光滑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弥衣睡得毫无防备。
言卿的目光扫过弥衣纤长睫毛,精巧鼻尖,紧接着是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让这一刻再长一些。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还有小昭的声音。
言卿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收回手。
可他一动,弥衣便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弥衣愣了愣,自己还在言卿的怀中,她的目光移到两人紧贴的身体。
两人肌肤相贴,自己的肚兜歪歪斜斜,春光乍泄。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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