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雪霏霏

辰月闷哼一声,双眼猛地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染血的身躯瘫靠在景旭怀里,胸口的伤口仍在隐隐渗着温热的鲜血,顺着衣料蔓延,将景旭的前襟浸得一片湿冷黏腻。

“景旭,你把他扶起来。”莲琦身形疾步上前,指尖已然凝聚起淡淡的白色灵力,周身萦绕着温润的灵气,似一层薄纱,轻轻驱散了山林间刺骨的寒意。

景旭回过神,指尖的颤抖几乎无法抑制,小心翼翼地抬手扶起辰月,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眼底的绝望尚未散尽,又密密麻麻涌上几分焦灼与后怕,刚才那一瞬间,若不是辰月不顾一切冲上来,倒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莲琦快步走到辰月身前,缓缓抬起泛着白光的手,将凝聚着灵力的指尖轻轻覆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白色灵力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渗入辰月的胸膛,一点点包裹住他受损断裂的经脉与狰狞的伤口,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辰月胸口的出血终于渐渐止住,伤口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光晕流转间修复了经脉伤口。

莲琦缓缓收回手,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凝重:“伤及心脉,我只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想要彻底痊愈,不仅要靠后续长期静养,还需辅以高阶灵草慢慢调理,切不可急于求成。”她说着,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景旭苍白如纸的脸上。

“你把他扶回房间静养吧,眼下暂无性命之忧了。”

景旭连忙用力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透着无比沉重的感激:“谢谢。”这两个字,字字沉重,既有对莲琦救了辰月的感恩,也藏着对眼前这一系列变故的茫然与无力,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莲琦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黯淡,心中微微一动,主动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辰月的另一侧胳膊,语气柔和了几分,轻声安慰:“你哥哥的事,不必太过自责伤心。他走到今日这一步,既有赤魔心魔从中作祟,也有他自身执念太深、不肯回头的缘故,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景旭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辰月毫无血色、唇瓣泛青的脸庞上,眼神又暗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垂下,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死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与困惑——那个曾经对他温柔备至、护他周全的哥哥,那个亲手杀害他生母的凶手,那个投靠赤魔、对他痛下杀手的叛徒,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景辉?他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汹涌,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先回吧,这里风大且寒,四处空旷无遮,不利于他养伤,再耽搁下去,恐怕会加重伤势。”莲琦轻声提醒,扶着辰月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稳稳托住他的身躯。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辰月,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昆仑寒峰走去。寒峰常年被积雪覆盖,山间风势凛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几乎要割破皮肤,景旭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专注地扶着辰月,好不容易艰难回到寒峰的房间,景旭和莲琦合力将辰月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放平他的身躯,动作轻柔得生怕牵动他的伤口。莲琦没有丝毫停歇,再次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灵力,抬手在辰月周身轻轻一点,一道淡白色的光罩缓缓浮现,将辰月完整笼罩其中,形成一层坚固的防护结界,随后她又对着辰月的伤口轻轻一点,几道细微的灵力缓缓渗入,进一步稳固他的伤势,防止伤口再度渗血。

“行了,这道结界能帮他隔绝外界的寒气与浊气,抵挡轻微的灵力冲击,下面只需安心静养即可。切记,不可让他动气,不可随意挪动他的身躯,更不可让他接触到黑色魔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莲琦缓缓收回手,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愈发明显,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景旭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帮辰月褪去染血的衣衫,指尖的颤抖依旧未停,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疼了他。他从一旁的衣柜里找来干净柔软的衣衫,轻轻给辰月穿上,又细心地拉过厚厚的被子,将他的手脚都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满是疼惜与担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衫摩擦的声响,承启的身影推门而入,发丝微微散乱,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满是疲惫与难以掩饰的懊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戾气,显然是追赶景辉无果,一路匆匆赶回,心中满是不甘。

“姑姑。”景旭看到承启,连忙直起身,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依赖,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承启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上的辰月身上,目光急切地扫过他胸口的伤口,看到伤口被灵力护住,周身还有结界笼罩,气息也渐渐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

她缓缓走到桌边,双手用力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没抓到景辉,他跑得太快了,周身萦绕着诡异的赤魔法术,能隐匿气息、加快速度,我追了一路,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让他逃脱了。”

莲琦沉默了片刻,结合今日景辉的表现,缓缓开口:“估计他早已跟赤魔学了高阶隐匿之术,再加上赤魔赐予的黑色灵气加持,速度自然快得惊人,寻常人根本追不上。而且,他心思缜密,心机极深,今日故意引我们到那空旷山林,显然是早有准备,目的就是为了趁机偷袭你我,得手后便立刻逃脱,不给我们追赶的机会。”

她脸上满是浓烈的愧疚与自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有愧!”

看着承启这般痛不欲生、满心自责的模样,景旭心中微微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疑惑与试探:“姑姑,你当初抓哥哥回来,真的是想囚禁他一生吗?他今日动手伤我时说,你留他一命,不过是想囚禁他一生,让他生不如死,这话……是真的吗?”

承启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看着景旭,脸上瞬间失了往常的所有活力与精气神,眼底满是疲惫、苦涩与无奈,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一枚古朴莹白的铃铛凭空浮现,铃铛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灵光隐隐流转,正是忘心铃,也是唯一能净化赤魔心魔的神器。

“绝对不是。”承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泪光,“风霖特意将这忘心铃交给我,反复叮嘱我,若是景辉日后被赤魔心魔蛊惑,走上歧途、犯下大错,万万不可伤他性命,一定要用这忘心铃,帮他驱散心魔、净化邪气。”

承启缓缓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景旭的头顶,动作温柔语气温柔而沉重,带着几分疼惜:“景旭,今天的事,对你来说实在太残忍了。先是得知自然族覆灭的真相,又骤然得知生母被害的残酷事实,还要面对亲哥哥的背叛与致命追杀,换做是谁,都难以承受这般沉重的打击。”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人,我们会找到他。”

景旭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辰月身上,眼底阴霾消失不见。

承启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目光郑重地落在莲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还有一件事,我想单独与你商议。”

莲琦心中了然,两人离开,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声,还有辰月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一冷一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景旭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辰月冰冷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心中一疼,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与真挚的感激。

窗外的风,依旧凛冽刺骨,疯狂地刮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呜咽,寒意透过窗缝,一点点渗入房间,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今夜的风,太冷了,冷得刺骨,冷得入心,就像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冰冷而残酷,带着无尽的伤痛与背叛,让人难以承受,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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