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脚踏入昆仑山界,周遭气息骤然一变,原本清冽的空气变得凛冽刺骨,脚下草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薄薄一层积雪,风里也裹着细碎冰碴,带着蛮荒雪山独有的寒凉。天边残阳一点点沉向山后,余晖被连绵雪峰切割得支离破碎,不过半柱香功夫,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人顺势踏入了昆仑最凶险的昆仑风雪区。
狂风尚未肆虐,风霖身侧的几只金蝶依旧盘旋不散,翅尖金光细碎,绕着她缓缓飞动,替她挡去几分寒气。公孙颜良盯着那些灵动的金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还故意做了个擦口水的动作,笑嘻嘻开口:“幽若,你能把你这些扑棱蛾子收一下不?我看着都快流口水了。”
风霖闻言一怔,连忙抬手轻轻驱赶身侧的金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我修为尚浅,还不会主动收束它们。”
“你吃……”风霖刚反应过来颜良话里的意思,满眼惊讶,话音还未落下,原本绕着她飞的金蝶像是听懂了一般,顿住翅尖愣了几秒,下一秒便齐刷刷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踪迹都寻不见。
颜良见状,当即捧腹大笑,眉眼弯弯满是狡黠:“哈哈哈哈,你这蛾子也太好玩了吧!我就是吓吓它们,还真躲起来了!”
风霖无奈轻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余下几分哭笑不得。
笑意还未散尽,天际忽然卷来一阵烈风,裹挟着雪沫呼啸而至,气温骤降数倍。欧阳皈旼脸色一沉,立刻抬手施法,淡青色灵力在四人周身凝成厚实护盾,沉声提醒:“小心了,开始刮风了,这风雪不简单。”
“呼呼——”狂风卷着暴雪疯狂砸下,冰碴打在护盾上发出细碎声响,原本的微风瞬间化作肆虐的暴风雪,视线都被漫天白雪模糊。公孙颜良快步上前,掌心一翻祭出一柄朱红羽扇,指尖掐诀低喝一声:“护!”
扇面金光乍现,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虚影浮现在身前,牢牢挡住袭来的风雪,刺骨寒风与白雪触碰朱雀结界,瞬间化作滴滴水珠滑落。可风雪势头只增不减,愈发狂暴,像是要将整片山林掀翻。
“砰——嘶!”狂风狠狠冲撞结界,发出沉闷巨响,朱雀虚影微微震颤,颜良连忙攥紧羽扇,快速开合扇面加固结界,额角渗出细密薄汗。
风霖站在结界最内侧,被狂风裹挟得身形不稳,胸口憋闷难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声音虚弱发颤:“我……呼吸有点困难。”话音刚落,一股极强的风刃冲破结界边角,直直卷向风霖,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端木洚皖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去抓,却还是慢了一步,指尖只擦过风霖的衣摆,眼睁睁看着她被暴风雪卷走,身影瞬间被漫天白雪吞没。“幽若!”颜良失声大喊。
“该死!”颜良目眦欲裂,周身骤然燃起滔天赤红真火,一只猩红朱雀虚影盘旋在她身后,羽翼舒展,气势骇人。欧阳皈旼心头一震,暗自惊道:竟是朱雀真身,她居然在这里,强行悟透了本命真身!
真火裹着颜良周身,她整个人化作一团炽烈火焰,猩红朱雀振翅飞上高空,火焰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蒸气,漫天风雪竟被硬生生逼退。皈旼与洚皖连忙催动灵力,各自撑起护盾护住自身,免得被这至阳真火波及。
强行催动真身耗损极大,颜良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皈旼立刻上前将人稳稳抱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对端木洚皖吩咐:“洚皖,你顺着风雪方向去找幽若,务必找到她,我们在山顶汇合。”
“好,你们保重。”端木洚皖不敢耽搁,立刻朝着风霖被卷走的方向追去。皈旼抱着昏迷的颜良,低声轻叹:“没想到你居然在这种时刻,强行突破朱雀真身,不要命了吗。”
另一边,风霖被狂风卷着重重砸在巨石上,后背传来钻心剧痛,随后又摔在冰冷积雪里,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一声轻柔的叹息,还有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唉,怎么伤成这样。”
再次睁眼时,刺骨寒意尽数消散,自己正躺在一处干燥温暖的山洞里,身旁一位素衣女子正抬手渡着灵力,替她疗伤。女子收回手,淡淡开口:“呼,好了,外伤暂且稳住了。”
风霖撑着身子坐起,躬身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女子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整理衣袖。风霖无意间瞥见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形制与颜良的极为相似,却更显华贵,纹路也大有不同,连忙开口询问:“敢问阁下是?”
“我?神兽国的。”女子指尖轻捻,一只形似朱雀、却更显威仪的小鸟浮现在掌心,灵动乖巧。风霖一时未曾细辨,脱口而出:“这是朱雀?”
女子眼神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不是,这是凤凰。”风霖心头一紧,连忙收敛神色,躬身致歉:“是晚辈眼拙,唐突了姑娘。”
“无妨。”女子收起掌心的凤凰灵体,看向风霖,“你叫什么名字?看你常年戴着面纱,是女娲族的人?”“晚辈幽若,确是女娲族人。”风霖如实应答。
女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身上的外伤我已经治愈,但你体内被昆仑风雪侵体的内伤,伤及灵力本源,我无能为力,只能靠你后续慢慢调养。”风霖缓缓起身,摇了摇头:“无妨,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不敢再多奢求。”
女子目光落在风霖腰间的朱雀羽翎上,眉眼微动:“这是朱雀族的本命羽翎,你认识公孙家的人?”风霖点头:“嗯,我同行的好友,名叫公孙颜良。”
“原来是她,想来也是时候了。”女子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语气忽然变得深沉,“小姑娘,你听说过百鸟朝凤吗?”“知晓一些,乃是百鸟朝拜凤凰的异象,象征飞鸟界至尊。”风霖应声。
“那如果有一天,百鸟朝拜的不再是凤凰,会是什么光景?”女子的话意味深长,风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你我也算有缘,我送你一件东西。”女子掌心凝起一团暖火,火中生出一朵华贵牡丹,花瓣舒展间,化作一枚纹路精致的牡丹银戒,她将戒指递给风霖:“拿着,或许日后能护你周全。”
“如此贵重之物,晚辈不能收。”风霖连忙推辞,女子却不由分说将戒指塞进她手里,淡淡开口:“无妨,日后有缘遇见,再还我便是。”话音落,女子周身化作片片牡丹花瓣,随风飘散,瞬间消失无踪。
“幽若!你在哪?”端木洚皖的声音恰好从洞外传来,风霖连忙将戒指攥在手心,高声回应:“洚皖,我在这!”
端木洚皖寻声赶来,站在石壁前满脸诧异:“你……你在石头里面?”风霖一头雾水,迈步走出,回头看向身后,原本的山洞竟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巨石,她伸手触碰,石壁坚硬冰冷,再也无法踏入。
“这是隹鸟国的顶级秘术,空间化形,外人根本无法察觉,更无法强行闯入,你这是遇到贵人了。”端木洚皖看着巨石,满眼惊叹。风霖攥紧手心的戒指,默默点头,心中满是疑惑。
“快走吧,皈旼还在山顶等着我们。”端木洚皖催促道,二人快步朝着山顶前行。走了半路,风霖看着周遭平静的雪地,满眼诧异:“风雪停了?而且这里像是被人收拾过一般。”
“颜良燃出朱雀真火,逼退了这片风雪区的雪精灵,它们自然就老实了。”端木洚皖解释道。风霖无奈轻笑:“颜良还真是……”
话音刚落,几只金蝶从风霖体内缓缓飞出,绕着二人盘旋,翅尖金光照亮前路。端木洚皖忍不住打趣:“这金蝶倒是没出息,见颜良不在,就敢出来了。”风霖轻轻抚摸着身前的金蝶,温声开口:“它是在替我们照明,也算有心了。”“确实挺有良心,咱们加快脚步,别误了时辰。”
二人一路疾行,终于在时限将至前,赶到了昆仑山顶的登记处。欧阳皈旼守在一旁,脸色满是焦急:“幽若,洚皖,你们怎么才来,时间快不够了!”
司徒长风恰好也在登记处,转头看向风霖,微微颔首。风霖连忙行礼:“司徒前辈。”司徒淡淡应声,转头看向负责登记的弟子元夕:“这位幽若姑娘,可在名册之上?”
元夕翻看名册,摇了摇头:“回长老,暂无此人。”司徒点头:“无妨,及时赶到便好,速速登记。”元夕应声:“是,二位快随我来登记。”司徒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
登记安顿完毕,夜色彻底笼罩昆仑,天际竟出现百年难遇的昆仑极光,流光溢彩,铺满整片夜空,绝美又孤寂。
昆仑最高峰顶,先前救风霖的那位女子伫立在寒风中,望着漫天极光,声音哽咽,满是悲戚:“阿弥,你看见了吗?这是你生前最想看的昆仑极光。”
她攥紧手心的木簪,指节泛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他们朱雀一族夺走你的性命还不够,竟还妄想篡夺凤凰一族的王位。”
“参见女帝。”欧阳皈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步走上前,周身满是寒意。女子未曾回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皈旼太子,没想到你会跟着颜良一起来昆仑。”
“弥乐的死,我此生永世难忘,此仇不共戴天。”皈旼攥紧双拳,眼底满是恨意,语气冰冷刺骨。女子缓步转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解:“我看得出,颜良那孩子对你一片真心,上代人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你们这一辈。”
“女帝说笑了。”皈旼扯出一抹轻蔑的笑,语气满是厌恶,“我对她毫无半分情意,她的一腔热忱,对我而言只有恶心。”女子看着他偏执的模样,无奈摇头,轻叹一声:“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了,终究是苦了我儿。”说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皈旼一人立在峰顶。
皈旼望着漫天极光,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思绪飘回年少时光。小小的他和弥乐趴在床沿,晃着小腿,看着窗前盛开的昙花。“阿青,你说极光为什么只在夜晚出现呀?”小弥乐歪着头问道。
“可能它在等有缘人吧,就像昙花只在深夜盛开一样。”小皈旼轻声回答。“那阿青喜欢昙花,我喜欢极光,我们就是它们的有缘人啦!”“嗯,就像我和阿乐一样。”
皈旼缓缓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痛楚:“弥乐……”佛不渡众生苦,不渡爱恨痴缠,不渡生死相隔,终究是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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