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桃下耕犁

望着颜良、皈旼、洚皖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衣角,心头骤然被浓重的孤寂填满,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空落。她垂眸缓步回到居所,指尖还残留着几分暖意,刚推开房门,便猛地顿住脚步,屋内窗下,立着一位素衣佩剑的女子,身姿挺拔,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风霖心头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紧袖口沉声开口:“你是谁?”

女子缓缓转身,对着风霖端正行揖,礼数周全,语气平静无波:“姑娘莫慌,我主特意命我前来,请你过去一见。”

风霖压下心底慌乱,小心翼翼上前两步,满眼戒备:“你主?我并不认识你口中的主人,为何要见我?”

女子没有直接应答,目光轻轻落在风霖怀中,轻声问道:“姑娘身上,可有一枚刻着凤凰纹样的戒指?”

风霖瞳孔微缩,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存放的戒指,指尖微微发颤:“是这枚……你怎会知晓此物?”

女子轻轻颔首,终于自报身份:“我是隹鸟国皇室,名唤阙,这枚戒指的原主,是隹鸟国当今女帝陛下。”

风霖听到“隹鸟国”三字,脸色瞬间紧绷,周身戒备瞬间拉满,声音沉了几分:“女帝陛下找我?我不过是一介寻常弟子,与隹鸟国毫无瓜葛,为何要见我?”

“陛下的用意,身为下属无从知晓,只是奉命前来请人,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我。”阙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没有逼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风霖抬眼看向她身后的佩剑,心知推脱不掉,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我随你去。”

“姑娘豁达,倒是省了诸多周折。”阙收起指尖灵力,转身在前方引路,脚步轻快又沉稳。

阙带着风霖辗转至神兽国隐秘入口前,眼前是一扇斑驳陈旧的石门,石面布满青苔裂痕,看着常年无人开启,透着一股荒凉的厚重感。阙抬手抚过石壁上的隐秘机关,指尖灵力轻转,沉闷的机关声响过后,石门缓缓向内敞开,她侧身做请:“姑娘请。”

两人穿过阴冷逼仄的石窟甬道,四周漆黑潮湿,唯有两人指尖的微弱灵力照明,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清脆鸟鸣,暖意扑面而来。再快步前行数步,踏出石窟的瞬间,眼前竟是草长莺飞、繁花初绽的初春盛景,与昆仑的秋日萧瑟截然不同。

风霖满眼错愕,忍不住开口:“如今昆仑早已入秋,为何此处却是春日景象?”

“神兽境内节气与外界不同,时节更替要慢上半载,故而仍是初春。”阙在前方快步带路,同时指尖灵力微动,淡绿色光芒笼罩住风霖周身,“此地对外来者气息极为敏感,如今王城又遍布朱雀族耳目,不得不遮掩一二,还望姑娘见谅。”

风霖了然点头,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隹鸟国王都莲城,整座城池以莲花为形,精巧的莲花状房屋悬浮于半空,下方是热闹繁华的商户街道,上下分层,别具一格。阙带着风霖落在王城一处偏僻屋檐上,压低声音道:“让姑娘见笑了,如今王城处处都是朱雀族的眼线,行事只能这般小心。”

话音落,阙带着风霖纵身跃下,跳入下方一间隐秘的屋内。屋内值守的女婢被突然跳窗而入的两人吓了一跳,连忙俯身行礼:“阙大人。”

阙对着女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递了个眼神,女婢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房门。

风霖迈步走进内室,阙却停在门外,示意她独自进去。风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内室的门,屋内格外安静,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只夹杂着几声伴着轻咳的翻书声,细碎又虚弱。

风霖抬手掀开层层纱帘,抬眼便瞧见榻上坐着的女子,对方也恰好看向她,缓缓将手中书卷放在身侧,指尖轻点面前的坐榻,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不必拘谨,坐吧。”

风霖不敢怠慢,先行大礼参拜,随后才依言落座,目光悄悄打量着眼前之人。这位隹鸟国女帝看着病势沉重,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却依旧端坐在榻上,身姿挺拔不减半分威仪,头上戴着红色凤凰绒花,凤嘴处垂着细碎步摇,明黄外袍配着红色印花萝裙,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气息微弱却气场沉稳。

女帝静静看着风霖,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感慨:“仅有一面之缘,如今你肯随阙前来,也算给了朕莫大的脸面。”

风霖敛神正色,直言问道:“陛下召见,可是为了朱雀族?”

女帝抬手掩唇轻咳几声,面色又苍白了几分:“是又不是。”

风霖看着她指尖攥紧帕子,指节微微泛白,心知事态紧急,沉声道:“陛下有话但说无妨。”

“你既来到此处,想来也知晓弥乐的旧事了。”女帝缓缓开口,目光转向左侧墙面挂着的一幅画像,眉眼间满是痛惜,风霖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画中少女眉眼灵动,一身华服,尽显娇憨。

“她是朕唯一的孩子,失去她,是朕这辈子最痛的事。”女帝声音微颤,随即强压下情绪,“她向来性子软,旁人说什么便信什么,唯独那一次,她执意不肯听劝,死守国土,寸步不让。朱雀族毁了她,如今跟当年又有何不同。”

风霖垂眸不语,心中满是唏嘘,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份痛恨。

女帝很快平复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所以朕需约见故人。”

风霖满心不解道:“我?”

她转身从榻边暗匣中取出一卷帛书,递到风霖面前:“你可看得懂此物。”

风霖翻开,映入眼帘是户籍二字,她猛得向上看去标注是总册,“户籍总册,你不是奉藩了吗?”

“是你给我的。”女帝指了指旁边的柜子,“隹鸟三十六族,百八万人都在。”

风霖慌乱摸了一下纸张的纹路,得出结论是国朝原档。“这是交易?”眼神逐渐陷入无尽的慌乱。

“当时你说了很多,可唯独这些才是打动的东西,国朝那边到现在还存着假本,至于她在那本上添上几人,也不会有人在意。”女帝看着她,“虽然计划有变,但朕得了最好的结果。”

牙齿狠狠咬着下嘴唇,她知道她必须接下眼前人所有的计划,因为计划本就是“她”想的。

女帝走到她身前,将帛书强行塞入她手中,语气沉重而决绝:“当年公孙司杀朕爱女,朕忍辱负重,拉下隹鸟国尊严求来援兵,如今朱雀族妄图盗国,朕绝不让她们得逞。这场交易本就是你跟朕早早定下的,现在朕没时间等了,你知道的篡改户籍是何等下场。”

风霖浑身都在微微发颤,“那女帝一定知道我是谁?”

“看来封印你的人,身份不简单啊。”女帝心中答案了然,“自然族风霖。”

虽心中做好了建树但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是呆滞了一会,“能拿到户籍的人本就没几个人了,更何况是掉包。”嘴角此时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只是呆呆呼出气。

“凤凰一族有看透血脉的能力,即使你被封印了记忆,这一身的血脉,让朕在昆仑山上一眼就识出你。”说着她双手插在衣袖中,她也不敢笃定此时的风霖是否还能听她的,但……

“棋已落子,岂有悔退之力……”过去和现在两重人格在她的面前说出一句话。

“可他们是我的朋友。”风霖哑声道,眉眼铺不开的褶皱,过去的人无法体会现在的痛苦,只留下一个无助的人,默默承受一切。

女帝缓缓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当你站在高处,眼里便只能看见大局,何来心思顾及旁人私情?”还想说时,一段思绪将后半句安慰的话终是沉入了心里,梦里久久不能散去的思绪使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弥乐当年又何尝不是他们的朋友?大军压境,孤立无援,源水国坐视不理,旁人冷眼旁观,谁又曾帮过她?皈旼若真的爱她,当初就该拼死劝父出兵,而不是事后徒留悔恨。朕不是不念旧情,只是心中恨意难平,更要守住隹鸟国基业。”

风霖看着女帝背对自己的单薄背影,能清晰感受到她压抑的悲痛与恨意,万般心绪堵在胸口,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好,我答应。”

“好。”女帝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去眼角泪痕,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阙,带她下去安顿,三日后,拟旨昭告天下。”女帝朝着门外沉声吩咐。

阙立刻推门而入,对着女帝躬身行礼:“属下明白。”随后侧身对着风霖做请,“姑娘,这边请。”

风霖跟着阙离开后,女帝缓缓走到弥乐的画像前,指尖轻轻抚摸着画中少女的眉眼,声音哽咽:“阿娘快为你报仇了,也守住了隹鸟国,再等等朕。”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猛地从嘴角涌出,滴落在地面,绽开点点猩红,女帝身子晃了晃,却依旧强撑着站在画像前,目光坚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封印之地,阴风阵阵,承启凌空打坐,周身灵力环绕,忽然睁开眼,冷声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一道黑影从暗处缓步走出,对着承启躬身行礼:“景辉拜见姑姑。”

承启落地,目光落在景辉身上,看着他周身萦绕的浓重黑气,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满身戾气,成何体统。”

景辉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姑姑不必再耗费自身灵力,填补封印缺口了,无用功罢了。”

“为何这般说?”承启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石像阵前。

“因为封印之物,早已不在此处。”景辉语气平淡,随手拔出腰间佩剑,挥出一道凌厉剑气,直逼其中一尊石像。

剑气撞上石像的瞬间,那尊刻着风霖字样的石像竟凭空消散,毫无痕迹。

“风霖……”承启瞳孔骤缩,满眼错愕与不解,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阵眼位置。

“看来有人给姑姑布了好大一个障眼法。”景辉收剑入鞘,挑眉笑道。

承启沉下心,瞬间便想通了关键,低声吐出两个字:“青璃。”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看向景辉,“今日我不抓你,但朝朝的去向,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姑姑知晓我对朝朝的心意,自然猜得到,我绝不会伤她分毫。”景辉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慌乱。

承启面色一厉,厉声警告:“切莫利用朝朝对你的情意,做出出格之事,否则朕绝不轻饶。”

“属下明白。”景辉随口应下,神色毫不在意。

承启不再多言,转身飞身离去。景辉独自站在阵眼前,抬手抚摸着石像残留的绿色晶石,语气低沉,带着几分疯魔:“风姑姑,若是你失去此生挚爱,会不会也像我一样,疯魔至此,不择手段?”

暗处,一道身披斗篷的女子静静伫立,将这番话尽数听入耳中,始终没有现身。

女娲族冥神殿内,壁画斑驳,满是古韵。承启推门而入,厉声唤道:“青璃!”

青璃放下手中画笔,缓缓转身,神色平静,带着一丝释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承启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她,沉声问道:“风霖在哪?”

青璃闭上双眼,没有作答,神色淡然。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承启指尖灵力涌动,星华剑瞬间现身,周身寒气逼人。

青璃缓缓睁眼,无奈轻笑:“你心中早已猜到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承启不再多问,转身便要离去。

“花落花开自有时,宿命轮回,终究躲不过。”青璃望着她的背影,轻声开口,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当年的恐惧与无奈,承启,你还记得多少?”

承启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声音发紧:“她不可能出来,当年的封印,是无数先辈用性命换来的。”

“当彼岸花铺满八百里黄泉,故人归,仇敌现,一切都会重回正轨。”青璃弯腰捡起地上的画笔,重新转身面向壁画,细细描摹着未完成的纹路,不再多言。

承启咬咬牙,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待承启走远,兰萍从内殿走出,拉了拉青璃的衣袖,轻声唤道:“阿娘。”

青璃回头看向女儿,神色柔和了几分:“去帮阿娘取些颜料来。”

“好。”兰萍乖巧点头,快步走到桌案边,挑选着各色颜料罐。

青璃看着女儿灵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慰藉,随即又被浓重的忧愁覆盖,轻声问道:“萍儿,近日修炼进展如何?”

兰萍捧着选好的颜料回来,眉眼弯弯,满是自豪:“阿娘,萍儿修为大涨,如今已是上仙了。”

青璃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语气温柔:“过几日,阿娘带你下山游玩,好不好?许久没陪萍儿出去走走了。”

“好呀,阿娘好久没陪萍儿出去玩了。”兰萍开心地抱住青璃的手臂,糯糯笑着,满眼期待。

青璃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心中百感交集,满是愧疚与不舍。

三日后,隹鸟国衡水河岸,秋风萧瑟,河水翻涌。源水国将军快步走到皈旼面前,单膝跪地行礼:“太子殿下,一切准备就绪。”

皈旼立于河岸高处,望着河水对岸的隹鸟国王都,面色冷沉,沉声问道:“兵马粮草,可都安排妥当?”

“回殿下,万事俱备,只等公孙氏登基大典引发内乱,我军便可即刻渡河,掌控全局。”将军躬身回话。

皈旼微微点头,语气郑重下令:“传令下去,大军渡河后,严禁惊扰隹鸟国百姓,滥杀无辜者,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将军领命,快步离去安排军务。

皈旼独自站在岸边,望着对岸的莲城,指尖紧紧攥起,声音低沉,满是愧疚:“弥乐,对不起,为了给你报仇,朕只能牺牲你最爱的国家,待大仇得报,朕定会以性命赔罪。”

与此同时,隹鸟国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女帝端坐于高位,面色苍白却威仪不减,目光扫过下方,落在一脸沾沾自喜的公孙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宣旨吧。”女帝淡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阙手持圣旨,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朗声开口:“女帝有旨,众臣接旨。”

文武百官纷纷跪地,俯首听旨。

“朕身体日渐衰微,膝下无子嗣留存,皇位无以为继,特选宗室贤能,继承大统,以安社稷。”阙念到此处,故意停顿,缓缓合上圣旨。

公孙沅见状,立刻跪地叩首,满脸得意:“臣女公孙沅,谢陛下厚爱,愿继承帝位,守护隹鸟国基业。”说罢便起身,示意身旁侍从,传颜良上殿。

女帝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满是怜悯,如同看待跳梁小丑一般。

不多时,颜良身着大红凤袍,缓步走入大殿,金色步摇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姿挺拔,走到殿中跪地行礼:“公孙氏颜良,参见女帝陛下。”

“平身。”女帝淡淡开口,眼神示意阙继续宣旨。

阙再次展开圣旨,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处:“苍天庇佑隹鸟,朕寻回流落民间的皇女遗珠,此乃隹鸟大幸,社稷之福,今立其为皇太女,继承皇位,钦此。”

话音刚落,公孙沅身后的一众朝臣纷纷跪地,齐声恭贺:“臣等恭贺陛下寻回皇女,天佑隹鸟,国运昌盛。”

颜良站在殿中,满脸错愕,彻底僵在原地,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公孙沅脸色骤变,连连后退,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你根本没有子嗣,何来遗珠?这绝不可能!”

两旁侍卫见状,上前想要将失态的公孙沅拿下,阙抬手示意侍卫退下,随即朗声喊道:“众臣恭迎皇太女殿下!”

文武百官立刻转向大殿门口,齐齐跪地:“臣等参见皇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殿正门被两名侍女缓缓推开,沉重的木门发出低哑的声响,瞬间拽住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风霖身着鹅黄色织金华服,裙摆绣着暗纹凤凰,一步步缓步走入殿中,身姿端方却难掩眼底的沉重。她抬眼望向殿中伫立的颜良,四目虽未相对,那股愧疚与无奈却漫遍周身,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颜良早在风霖踏入大殿的刹那,便精准捕捉到了她独有的气息,指尖死死攥紧凤袍裙摆,指节泛白,双眼紧紧闭着,睫毛不住轻颤,满心都是被挚友背叛的钝痛,连睁眼面对的勇气都没有。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呼吸声交错,无形的张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风霖走到大殿正中央,稳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字一顿:“儿臣,参见母皇。”

女帝端坐高位,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漾开一丝释然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头看向公孙沅,眼神瞬间褪去暖意,只剩冰冷威仪,周身威压尽数散开,笼罩整座大殿。

公孙沅先是一怔,随即怒不可遏,快步冲到风霖面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指着风霖厉声呵斥,声音尖利刺耳,打破殿内死寂:“你算什么东西?一身外界散仙的气息,分明是你这个老妇随便找来的市井替身,也敢冒充隹鸟皇室,凭什么坐皇太女之位?!”

风霖垂眸立于原地,脊背挺直,既不辩解也不抬头,任由她厉声指责,周身透着无声的抗拒与无奈,这份沉默反倒比辩驳更让公孙沅气急。

颜良终于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只剩彻骨的淡漠,她上前轻轻拉住公孙沅的衣袖,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母亲,我们走。”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落在地面,没有分给风霖半分,连一个眼神的交集都不愿给,决绝得让人心头发紧。

公孙沅猛地甩开颜良的手,狠狠将手中攥着的东珠串摔在金砖地面,圆润的珠子四散滚落,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彻底撕破殿内的平静。“唰唰唰”数道破风之声响起,大殿梁柱后、屏风侧,瞬间涌出无数身着朱红劲装的朱雀族暗卫,利刃出鞘,寒光毕露,将整座大殿团团围住,公孙沅目眦欲裂,厉声喝道:“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座大殿,我倒要看看,这隹鸟的江山,到底姓公孙还是姓上官!”

“母亲!”颜良看着四周寒光闪闪的利刃,脸色骤白,连忙上前想要阻拦,她从未想过母亲会直接在大殿起兵谋反,慌乱又无措。

“此事与你无关,你退下,莫要坏了我的大事!”公孙沅将颜良狠狠拽到身后,周身戾气暴涨,死死盯着女帝与风霖,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女帝看着眼前这副乱象,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渐大,带着彻骨的嘲讽与不屑,震得公孙沅脸色越发难看。她缓缓起身,扶着扶手缓步走下丹陛,左手稳稳举起,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大殿两侧偏门瞬间大开,身披凤凰纹铠甲的侍卫鱼贯而入,个个手持长戈,气势凛然,转瞬便将朱雀族暗卫反围其中,刀戈相对,杀气弥漫,对峙之势一触即发。

女帝站定在公孙沅面前,身姿挺拔,虽病体虚弱,气场却碾压全场,冷声开口,字字如冰:“公孙沅,你可知自己笨在何处?”

公孙沅看着被层层包围的暗卫,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厉声反驳:“原来你早已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处处算计我,好一个阴险的上官晖忝!”

“算计?你母亲执掌朱雀族时,尚且懂得收拢朝臣、权衡各方势力,守规矩、知进退,你却狂妄自大,妄图凭区区暗卫,以一己之力谋朝篡位,蠢得无可救药!”女帝语气冷厉,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公孙沅,“朕隐忍多日,不是怕你,只是迟迟没有抓到你谋逆的实证,不屑与你这般跳梁小丑周旋,今日,你自寻死路,朕便成全你。”

“为了报复我,你不惜找一个外人冒充皇女,辱没隹鸟皇室血脉,你就不怕遭天下人耻笑吗!”公孙沅咬牙切齿,满眼恨意,却难掩心底的慌乱。

女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再多言,左手重重落下,厉声下令:“拿下!”

凤凰侍卫得令,齐齐应声,持刀朝着朱雀暗卫冲去,金戈相撞之声响彻大殿,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殿内乱,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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