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萍的孤坟静立旷野,无人祭扫,只剩晚风卷着尘土,轻轻拂过碑面。麦桑孤身立在坟前,素衣沾尘,神色淡漠无波。她抬手结印,灵力悄无声息渗入坟土,层层拨开掩埋的黄土。
棺木显露,缓缓开启。
兰萍的尸身完好如初,静静躺卧其中,仿若只是安然沉眠,未曾历经生死离散。麦桑俯身,指尖轻柔抚过她光洁的鼻梁,语气轻淡,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难搞啊。”
漆黑浓郁的灵力自她掌心蔓延而出,层层缠绕、包裹住兰萍的躯体,将整具尸身稳稳托浮而起。
麦桑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静默伫立的傀儡。那傀儡身形僵硬,双目空洞,唯余一丝残存的灵识,悬而未散。
“你主人能让你苟活至今,也算你有些本事。”麦桑语声微凉,不带半分情绪,“既然已然到此,便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她抬手凝出一缕纯白灵力,缓缓渡入傀儡体内。白光缠裹周身,重塑肌理、描摹轮廓,僵硬的傀儡身形渐渐变幻,眉眼、轮廓、身形尽数复刻,最终完完全全化作了兰萍的模样,栩栩如生,难辨真假。
麦桑挥手运力,将这具复刻的傀儡真身轻轻送入棺木,重新覆土掩埋,将这座空坟彻底封实,掩去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俯身抱起真正的兰萍,身姿轻纵,破空而起,朝着天界方向疾驰飞去,消失在茫茫天际。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晨雾微凉。
江山听风阁花圃,繁花盛放,牡丹灼灼。
高大的机械侍卫稳稳伫立,宽大金属手掌平整托举,云萍慵懒坐在其上,身侧放着小巧的洒水壶。她双臂向后舒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眉眼舒展,满是松弛。
“终于浇完了,我们回去吧。”
“嘟嘟嘟——”
机械侍卫机身齿轮骤然飞速转动,身形微晃,重心失衡。云萍猝不及防,身子一歪直接摔落下去。
“哎呦!”
她稳稳站稳身形,揉了揉腰侧,无奈看向晃动不止的侍卫,轻声吐槽:“又坏了?”
“嘟嘟?”
侍卫双眼灯珠频频闪烁,似在委屈辩解。云萍左手轻抬,一柄清透圆扇瞬即现身,轻轻摇扇,缕缕翠绿灵力缓缓溢出,温柔剥离侍卫外层机械护甲。
内里精密的机械构造尽数显露,云萍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手臂衔接处的机械纹路,眉头微蹙:“连接处又断了。”
话音落,她掌心凝出备用精密零件,手法娴熟、干脆利落地拆解、替换、拼接,快速修复破损之处。
修好最后一处接口,云萍抬头看向侍卫亮起的灯眸,故作严肃地嗔怪:“再弄坏几次花圃,我可再也不修你了!”
“嘟嘟嘟……”
侍卫机身轻颤,发出软糯委屈的声响。云萍收扇归位,翠绿灵力尽数敛去,外层护甲自动归位组装,完好如初。
“嘟嘟!”
机械手臂灵活转动,欢快摇摆,满是雀跃。
云萍失笑,轻声吩咐:“好啦,弄坏爹爹的花圃,就罚你今日下厨烧饭!”
“嘟嘟~”
侍卫小心翼翼抬手,稳稳托住云萍的腰身,将她轻轻捧起。云萍坐在宽大的机械掌心,微微疑惑:“怎么了?”
“嘟嘟。”
侍卫调转方向,缓缓转身,望向阁外。
廊下,一道青衫身影伫立,身姿温润。端木洚皖躬身行礼,礼数端谨:“云师姐。”
侍卫目光落在他怀中抱着的七号机械体上,灯眸闪动,发出疑惑的嘟嘟声。
“放我下去。”云萍轻敲侍卫手臂。
侍卫依言将她轻轻放下。与此同时,端木洚皖怀中的七号机械体轻轻晃动,灯眸亮起,直直望向云萍,满是亲昵。
“小七号,还认得我呢!”云萍笑着抬手,轻敲七号的头顶,随即看向端木洚皖,轻声询问,“它坏了?”
端木洚皖眼底带着几分愧疚的笑意,轻声解释:“说来惭愧,家中幼弟顽皮,胡乱摆弄了几番,便成了这副模样。”
云萍伸手,轻轻将七号从他怀中接过,玉扇轻转,翠绿灵力细密渗入机身,逐层剥离外层结构。
“核心受损,倒是有些麻烦。”她细细查看内里构造,眸光微顿,“后盖都摔裂了,你家弟弟,可真是了不得。”
“有劳师姐费心了。”端木洚皖温声道谢。
云萍凝出放大镜,握扇柄轻轻拨动核心精密纹路,细细调试修复。黯淡的核心纹路一点点重新亮起,微光流转,渐渐恢复澄澈光亮。
“核心勉强能用。”云萍收回灵力,轻声轻叹,“可惜七号的核心用料是稀有稀土,世间难寻,不然我能彻底修复,恢复原貌。”
端木洚皖微微动容:“七号用料这般珍贵,师姐当初竟还舍得赠予我?”
云萍收扇浅笑,眉眼明媚坦荡:“送予挚友,自然要给世间最好的。”
话音落,她圆扇轻旋,灵力牵引着散落的机械零件,精准归位、快速拼装。片刻之间,七号机械体焕然一新,恢复往日灵动模样。
“好了,拿去吧。”云萍将七号轻轻递回他手中。
“多谢师姐。”端木洚皖郑重接过,满心感激。
“拿回去好生护着。”云萍叮嘱道,“修好的核心脆弱,再也经不住磕碰折腾了。”
“洚皖定然悉心珍藏,绝不再有分毫损伤。”他认真应下。
身侧的机械侍卫见状,灯眸暗了暗,发出几声不满的低鸣。
云萍回头嗔笑:“又不是你的孩子,你闹什么脾气。”
“嘟嘟嘟!”侍卫鸣声更重,满是委屈不悦。
“好了,我们快走。”云萍无奈摆手,拉了拉端木洚皖,“再耽搁,这傻大个怕是要吃醋揍人了。”
端木洚皖尚且迟疑未定,已然被云萍拉着快步离去,两人一同离开凌绝阁。
出了阁楼范围,云萍才松开手,轻声安抚:“放心,它被禁制束缚,无法离开凌绝阁,伤不到你。”
端木洚皖轻轻摇头,眉眼温和:“本该是我向它致歉。”
云萍当即叉腰,一脸不爽:“道什么歉?我是七号的娘亲,要道歉也该向我道!”
端木洚皖见状,低低轻笑出声,指尖温柔抚过七号机身:“好好好,都听你的。”
云萍看着他温润笑意,收敛玩笑神色,正色发问:“不许笑,我问你,你此番来江山,所为何事?”
端木洚皖敛去笑意,轻声作答:“隹鸟国国主病重垂危,时日无多,便遣使者前来,想请风霖姑姑前往隹鸟国一趟。”
“原来如此。”云萍眸光微亮,满心好奇,“话说隹鸟国皇室,当真没有半点血脉可以继位吗?”
端木洚皖垂眸轻笑,语气坦然:“若论血缘正统,我也算半个继承人。”
云萍满脸诧异:“你不是泰顺国太子吗?怎会与隹鸟国皇室扯上关系?”
“我祖母,是隹鸟国前任长公主。”端木洚皖缓缓解释,“我身带隹鸟皇室血脉,算得上旁支正统。”
“原来是这样。”云萍恍然大悟。
目光无意间一瞥,她望见端木洚皖腰间挂着的牡丹荷包,微微挑眉:“你娘终究还是给你补上这枚荷包了?”
端木洚皖垂眸看向腰间荷包,轻轻颔首:“嗯。”
云萍轻嗅气息,疑惑出声:“不对,怎么是海棠香?我记得从前是牡丹香。”
“此事我也曾问过母亲。”端木洚皖语声轻缓,“母亲说,她素来不喜牡丹,只因祖母偏爱,便常年佯装喜爱。”
云萍微微蹙眉,困惑呢喃:“不喜欢,却要装作喜欢?何苦如此。”
“母亲本是边陲小族公主,无雄厚家世依仗。”端木洚皖轻声道出内里缘由,“当年仅凭父皇偏爱登临后位,为坐稳后位、为后宫表率,只能刻意迎合祖母喜好,连心头所喜之物,也不得不遮掩更改。”
云萍轻叹一声,眼底微悯:“倒是用心良苦。”
端木洚皖轻轻摇头,眉眼温润,“父皇真心待她,祖母宽厚开明,母亲半生安稳顺遂,早已胜过世间无数人。”
云萍认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倒也是,这般境遇,已然难得。”
“云小姐。”
岚信缓步从廊下走出,躬身行礼。
云萍抬眸:“岚信姐姐,可是姑姑找我?”
“是,风霖大人唤你前去听风阁。”
“我即刻便去。”云萍转头看向端木洚皖,“我先过去,回头再聊。”
“好。”端木洚皖含笑颔首。
听风阁内,静谧肃穆。
岚九轻步入内,打断殿中谈话,躬身禀报:“大人,云小姐在阁外候见。”
“知晓了。”
风霖缓缓起身,望向身前的隹鸟国使者,语声清淡笃定:“一切按计划的来。今日午后,我便随你一同前往隹鸟国。”
使者阙躬身深礼:“是。”
阙躬身退离兰室,出门恰好与等候在外的云萍碰面。他止步微躬身,礼数周全地向云萍行礼。
云萍轻轻点头,算作回礼,抬步径直入内。
“姑姑。”
风霖抬眸看向她,神色温和:“找你过来,是想带你同去隹鸟国。”
“我?”云萍满眼惊愕,有些难以置信,“我也可以去吗?”
“你年岁渐长,心性、术法皆已成熟,是时候外出历练,见见天地山河了。”风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
“云萍明白,谨遵姑姑吩咐。”云萍认真颔首。
风霖眸光微抬,轻声询问:“我记得,你精通机关术?”
“是。”云萍应声作答,“此术是母亲亲手传授,云萍片刻未忘,时时研习。”
“机关之术起源人界,流传七界,方才衍出如今万般光景。”风霖缓缓道来。
云萍眸光澄澈,自有见解:“人界机关术沉淀百年底蕴,绝非几卷古籍、数门皮毛便可超越,六界研习者,终究差了本源。”
风霖眼底掠过一抹赞许,浅笑着打了个响指。
一缕蓝光乍现,一块澄澈剔透的蔚蓝色水晶,悬空浮现在二人之间,流光婉转,灵气氤氲。
“此物是人界圣物——方舟。”风霖语声郑重,“其内刻录了人界千年以来所有文明造诣、机关秘术、匠艺精髓。留在我手中,终究闲置无用,我思来想去,唯有你,能将它的用处发挥到极致。”
云萍眼底瞬间亮起惊喜光芒,满心欢喜,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姑姑厚爱!”
风霖抬手,将方舟稳稳递予她,叮嘱道:“此物珍贵无双,干系重大,你务必好生守护,善用其能。”
“云萍晓得,定不负姑姑所托。”云萍小心翼翼接过方舟,紧紧护在怀中,眼神郑重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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