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皆为向往

无极主殿水晶流光寂寂,殿内余温清冷,沉凝的威压覆落四方。

容殇垂眸睨着掌心残酒的微光,将高脚杯轻搁于玉案,声响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说。”

刘洵立在殿中,心口被沉沉威压攥得发紧。数年未见,他攒了满腹愧疚与惦念,可当真对上那抹红衣绝色,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半分也吐不出。眼前人依旧艳绝天下,心性却早已冷绝无情,再无半分当年温软。

容殇懒抬眼眸,眉梢微挑,身姿轻转,淡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疏离干脆:“无话,便退下。”

冰冷字句压落,刘洵心头一慌,终究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问询,嗓音干涩沙哑:“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苟活至今。”

容殇缓缓起身,红纱裙摆扫过剔透水晶地面,流光细碎,却无半分暖意。她静静立在光影中央,眸光冷冽如霜,淡淡讥讽:“数年不见,你这优柔寡断的软弱性子,倒是半点长进都无。”

刘洵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愧疚与酸涩,直直迎上她冰冷的视线,字字沉哑:“我对不住你。”

面对他诚挚的致歉,容殇眼底波澜未起,无半分松动与动容,只剩经年沉淀的漠然。

“一句对不住,太轻了。”她语声平静,却藏着深入骨血的沉郁,“若不是念在我封印百年、暗无天日之时,唯有你日日相守,今日这殿门,你半步都踏不进来。”

“我知晓我不配。”刘洵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悔恨无处安放,“我今日前来别无他求,只真心盼你此后岁岁安稳、无灾无难。”

“真心?”容殇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刘洵,当年你我情深义重、交付彼此,尚且能被你转头背弃,今日的真心,又值几分?单单你当年助外人负我一桩,伤痕刻骨,我便无从原谅。”

“我当年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刘洵情急上前,伸手急切攥住她的衣袖,掌心滚烫,满是慌乱与惶恐。

“身不由己?”

容殇抬手,力道干脆利落,轻易挣开他的拉扯。被攥皱的红纱缓缓平复,一如她多年未曾动摇的心性。她垂眸俯视,眼底最后一丝旧情余温彻底散尽,只剩冰冷通透:“万般皆是你有苦衷,可受尽磋磨、困于深渊、熬过百年孤寂的人,是我。你明白吗?”

刘洵喉间哽咽,张了数次嘴,终究无言辩驳,只剩满心颓然。

“我今日把话与你说绝。”容殇敛尽周身情绪,字句清晰决绝,不留半分余地,“当年我待你赤诚坦荡,爱得纯粹、信得彻底。是你们亲手碾碎我的真心,践踏我的信任。”

“你若尚存半分良知,便该彻底远离。”她眸光凛冽如刃,字字扎心,“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勾起我这些早已结痂腐烂的过往。”

“容殇!”刘洵仍想挽留,妄图求得一丝怜悯宽恕,可望见她紧蹙的眉峰、毫无松动的冷绝,所有恳求尽数哽在喉间。

他颓然垂眸,嗓音沙哑无力:“……我懂了。”

话音落,殿中光影微晃,刘洵身形渐渐虚化,彻底消散在大殿之中,再无踪迹。

殿内重归死寂。

容殇静立原地,望着空荡的殿门,紧绷多年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的锋芒冷意层层褪去,只剩满身疲惫与怅然。

她轻声自语,似劝慰,似道别,轻缓落于空殿:“容殇,就此与过往,作别吧。”

殿外晚风轻柔,花圃中赤红玫瑰迎风轻曳,暗香浮动,温柔抚平殿内残留的戾气。

容殇褪去华贵的紫色外袍,仅着一身轻薄红纱,缓步踏入林间温泉。温润池水漫浸四肢,驱散周身寒凉,洗去方才对峙的沉郁压抑。

如墨青丝铺散于澄澈水面,随波轻漾。玉色足尖轻点池底五色卵石,光影交错,温润剔透。她抬臂轻划,细碎涟漪层层荡开,鼻尖凝结的水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坠于水中,悄无声息。

身后人影微动,容殇未曾回头,唇角扬起一抹慵懒浅笑,嗓音浸满水雾氤氲,愈发魅惑婉转:“你来了。”

岸上风霖静立许久,将池中绝色风姿尽收眼底,心头百感杂糅。她压下纷乱心绪,语气沉静有度:“你传我前来,有何要事?”

容殇缓缓转头,肩头薄纱顺势滑落半肩,莹白肌肤在水雾中若隐若现,风情自生。她褪去方才的冷绝凌厉,眉眼温柔随性:“你何必时时这般紧绷自持?”

“并无要事相商。”她抬手拨弄池水,眉眼弯弯,“无极温泉最是养人,你初来此地,想必未曾体验,便邀你一同松弛片刻。”

说罢,她起身带起细碎水花,上前轻轻拉住风霖,将她一并带入温润池水中。

暖意包裹周身,袅袅水雾朦胧了四方景致,隔绝俗世喧嚣。

容殇指尖轻柔,缓缓拂过风霖眉眼轮廓,语态带着由衷的欣赏:“你我风骨截然不同,可你生得清润端雅,像极了江南烟雨养出的温婉娘子,干净妥帖,让人心生亲近。”

风霖素来疏离自持,不惯旁人亲昵触碰,微微偏头避开,抬手轻轻挪开她的指尖,语气淡然谦和:“不及族长半分绝色风华。”

“我这副皮囊,早已被世人夸滥了。”容殇不甚在意地轻笑,眸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看得通透,“可你这般清冷自持的风骨,世间罕见,无人敢轻易置喙、肆意亵渎。”

“我从不在意旁人评价。”风霖神色平和,无波无澜。

容殇眸光微深,似看透她心底藏事,轻声开口:“容貌风骨皆是天赐,可我能感知到,你对你母亲,少了寻常母女间的亲昵温存。”

风霖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你如何看得出来?”

“以心度心。”容殇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湿发,语气温柔,“旁人提及至亲,眼底皆是惦念欣喜,可你每次听闻风静二字,余下的只有落寞沉郁,绝非单纯思亲之态。”

她轻声追问,不带窥探恶意,只剩真诚:“不妨与我说说缘由。”

风霖下意识敛尽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将所有怅然牢牢封存,语气克制平稳:“母亲心怀大义、悲悯苍生,是世间至善之人。只是于她而言,天下万民、苍生社稷,永远重于儿女私情。”

容殇望着她刻意紧绷的侧颜,看清她强行伪装的平静,心头微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线轻缓:“多年来,无人这般温柔待你,是吗?”

风霖身形微僵,本能侧身避让,带着惯有的疏离,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所言不假。”容殇收回手,目光落于水面浮动的玫瑰瓣上,语气怅然,“风静一生,以苍生为念,万民疾苦永远最先入她心怀,私情眷属,从来都是她最后的取舍。”

她抬手虚虚拢住一片嫣红落瓣,指尖缱绻温柔,字字笃定赤诚:“可我不是她。从前不是,历经千帆之后更不是。我从不奉什么空洞大义,于我而言,真心待我之人,便值得我倾尽所有回报。其余天下兴亡、世间虚名,与我何干?”

她指尖轻送,将花瓣推至风霖身前,眉眼温柔坦荡:“你不必时刻禁锢心绪、紧绷自持。你若不愿敞心,我便再不窥探半分、妄议半分。”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轻扬,溅起一片细碎水花,直直扑向风霖。

风霖猝不及防,连忙侧身避开,素来沉静冷寂的眼底,终于破开一丝鲜活灵动的气息。

容殇看得笑意更深:“这般松弛灵动的模样,才最是好看。”

风霖抬眸,恰好与她温润澄澈的眼眸相撞,四目相对,心绪互通。

“我亦能看清,你眼底藏着半生沧桑与万般心事。”风霖轻声开口。

“所以说,我们本是同类人。”容殇坦然轻笑,带着几分释然,“只是你生来沉稳通透,自带风骨;而我,是踏遍荆棘、受尽磨难,才硬生生磨出如今的心性与眼界。”

风霖沉默片刻,终究敛去所有疏离,目光恳切认真,道出本意:“我想知晓当年所有旧事,你可否如实告知?”

“我便知道,你今日欣然赴约,本心便是为了这段尘封往事。”容殇偏头浅笑,温柔释然,“无妨,皆是过往云烟,说与你听也好,让你知晓你母亲年少时的风骨与模样。”

她抬手轻挥,池边香炉即刻升腾起袅袅青烟,烟雾轻盈弥散,与温热水雾相融,将整方温泉笼入一片朦胧氤氲,隔绝世间所有喧嚣纷扰。

水雾渺渺,往事沉沉。

容殇语声轻缓,载着岁月沉淀的温柔与沧桑,缓缓启唇:“所有故事的开端,要从你母亲入质梦幻、初踏异乡的那一日说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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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铭记爱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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