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加完班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时间有点晚了,周围的同事也都走光了,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下自己打字打的有些酸痛的手,看着屋外的瓢盆大雨,又听着空中时不时传来的雷声,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嘴角也无意识的下垂着,像只不高兴的猫。
这么大的雨,她该怎么回家呢?
难道今天晚上她得睡在公司吗?
才不要。
望舒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让人来接她,可是该让谁来接她呢?
她爸妈在另外一个城市生活,这么大的雨她也不太好意思麻烦她的朋友,而且她的朋友也有早睡的习惯,说不准这会早已经睡了。
所以她该打给谁呢?
在这个她工作生活的城市,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随时打扰麻烦的人吗?
望舒叹了口气,心里有点闷,也有点烦。
但她向来心大,再加上天生在各种感情上面总是有点迟钝,所以这会她也没感慨多久,只是一瞬过后便继续往下翻着通讯录,誓要找到人来接自己回家。
这么大的雨,又这么响的雷声,她害怕。
通讯录不断下滑,望舒的眼睛落到了一个熟悉的备注上面。
[祁阳]
“祁阳?”
她轻声念出这个从前念过千百遍的名字,也下意识想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但最终她的目光也还是从屏幕中移开,手也按在了返回键上。
祁阳这个名字被她跳了过去。
望舒继续往下滑着,人却有点走神。
她想起了有关于祁阳的一切,也想起了她和祁阳谈的那场短暂的恋爱。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恋爱,毕竟祁阳没说过喜欢她,她也没对祁阳说过喜欢。
他们只是在一起,像从小到大那样的在一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要非得说,无非就是祁阳在和她谈恋爱后会亲她,会和她脱了衣服做些让人舒服的事。
除此之外,其它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那时望舒有想过,可能是因为她和祁阳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都太了解彼此太熟悉彼此了,因此对于他们真在一起的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或是反应,更没有一种他们在谈恋爱的感觉。
至少望舒是没有的。
望舒摸了摸下巴,这么想到。
更何况那时她之所以会和祁阳在一起,起因也只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彼时祁阳在外面和朋友玩游戏,输了便被要求给自己的微信置顶打电话表白,于是望舒作为他的微信置顶便接受了他的表白。
当然,她那个时候并不知晓祁阳是因为游戏输了,在玩大冒险,所以才打电话跟她表白。
她那个时候听到了祁阳突如其来的告白,其实也没有感到惊喜什么的,毕竟她又不喜欢祁阳。
望舒记得那是个夏天,天气燥热的要死,她待在家里半步都不敢出门,生怕出门一趟回来就晒黑了,所以在祁阳的那个电话打来前她已经在家宅了好几天了。
整个人都十分的无聊,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听到祁阳的告白后出于好玩的心态或者是烦闷的心情,脱口而出了一句我愿意。
说出那句我愿意后,望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仍旧一勺又一勺的挖着刚冰好的半个西瓜,耐心的等待着祁阳的回答。
她像是刚才没有接受祁阳的表白,只是在与祁阳讨论今日天气如何,那么自然又那么平淡。
冷静的像个看客。
甚至当时在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凌乱的呼吸声后,她也仍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依旧在耐心的等待着祁阳的回答。
她也不想问他的呼吸声为什么突然就凌乱了,望舒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在身上,所以一时间呼吸凌乱了也是有的。
她在这方面确实是有些迟钝的,是天性的残忍,也是后期被娇养长大的“目中无人”。
并不是说她真的目中无人,只是她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拥有的东西也太多了,所以对于一些事情或是某些人的某种情感,都察觉不了,甚至是理所当然的忽略了。
这是种天赋还是诅咒呢?
望舒并不知道,因为在有关情感问题的事上面,她是真的迟钝,不仅迟钝,还懵懂幼稚,甚至她进入青春期都要比同龄人迟上许多。
而她的迟钝和懵懂似乎是一种病,她的心理医生把这种病称作情感冷漠症。
在了解了望舒的家庭情况以及过去的经历后,得出了结论,是基因表达异常惹的祸。
对此望舒其实觉得挺奇怪的,也有一点小小的委屈。
明明她的父母都是很好的父母,明明她是在全心全意的爱里长大的,为什么她的基因却偏偏表达异常了呢?
如果她的基因正常,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奇怪,也就不会有人在她背后叫她冷血动物了呢?
嗯。
望舒虽然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她乐意与人分享自己最爱吃的零食,会大方的在朋友生日时送上朋友最想要的生日礼物,乐于助人,对谁都轻声细语的说话,没跟谁红过脸,是朋友眼中值得信赖的人,是老师眼里成绩好性格也好的乖学生,是父母眼里听话懂事又争气不需多操心的好女儿。
但……依旧有人不喜欢她,依旧有人讨厌她。
其实也怪她自己,望舒想,如果她身边有个不能共情别人痛苦的人,也不理解他人为什么会因为那样的事痛苦的人,她也不会喜欢那个人,她也会觉得那个人很奇怪,也真的会觉得那个人是个冷血动物。
……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都是基因惹的祸。
所以啊,直到今日望舒也不知道祁阳为什么会把她设成微信置顶。
她没问,对此也并不感兴趣。
祁阳也没说,似乎把她设置成微信置顶只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
后来那阵凌乱的呼吸声过去,已经转战到冰淇淋身上的望舒终于听到了回答,祁阳在电话那头轻声道:“那黎望舒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你记住了吗?”
“嗯。”彼时吃着冰淇淋的望舒懒得多搭理他,她追的综艺也要开播了,她就更不想搭理他了,只敷衍道:“记住了记住了,男朋友嘛。好的,我亲爱的男朋友,我现在还有事所以得挂电话了。再见,亲爱的男朋友。”
这次望舒没等祁阳的回答,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电视机,随着综艺里的画面又哭又笑,心里却是一片空白,仍旧不能理解综艺里的人到底在哭什么,又到底在笑什么。
可即使不理解,她也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哭,也一起笑。
因为她在学习如何像个正常人一样有着正常的情绪,她不想再被人说是冷血动物了。
冷血动物?好难听的称号,她一点也不喜欢。
她也似乎完全忘记了她刚才有了男朋友的事。
而这也并不重要。
再后来祁阳敲开了她家门,和她没说几句话就牵过她的手亲了下,她当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祁阳一巴掌,但手却被少年握住。
十八岁的少年在她耳边说道:“黎望舒,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谈恋爱不就是这样的吗?所以你干嘛要打我?我只是在行使我作为你的男朋友的权利而已,你不可以打我的哦。”
“啊?你来真的啊?”望舒有点吃惊的看着他,“你真要跟我谈恋爱?”
祁阳咬了咬她的耳朵,笑道:“当然。”
“……”
好吧,那就谈吧。
反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既然是她答应了的,那就谈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也许也可以借此机会,体验一番爱情的酸甜苦辣,好让自己变的更像一个正常人,也让自己更接近正常人。
……于是,黎望舒和祁阳稀里糊涂的恋爱开始了。
然后他们的恋爱在短暂的半年后又结束了。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半年,只是在很平常的一天,祁阳在她床边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转过身看着她,很平淡的开口,“望舒,我们分手吧。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异地恋太没意思了。”
异地恋没意思?
可是他们也不是第一天异地恋啊。
祁阳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啊,在他向她索取作为男朋友的权利时,他难道没有做好异地恋的准备吗?
望舒十分的无语,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吧。”
语气平淡到就像他们在一起那天,她也说好吧,那就谈恋爱吧。
而现在?
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天气还是一样的糟糕。
他们在一起时是夏天,现在要分手了是冬天,和夏天一样让人讨厌的冬天。
望舒讨厌这样的天气,每逢这样的天气她也像夏天一样懒得出门,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而待在家里吹着空调的暖风,不冷也不热,让人昏昏欲睡,尤其是她刚才经历了一场情事,也是真的很累,于是便更困了,于是她也就更懒得再和祁阳说些什么了。
反正她也不喜欢祁阳。
所以,好吧,那就分手吧。
于是就分手了,自那以后直到现在,祁阳和她再没联系过,他们也再没见过面。
明明是在同一个城市生活,明明他们都毕业了,可以搬到一起不用再考虑异地恋的问题。
明明……他也不喜欢我。
望舒在心里这么想。
窗外又是一阵电闪雷鸣,望舒终于回过了神,但还是难免有点遗憾。
她想,那个时候要是不跟祁阳在一起就好了,这样现在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要祁阳来接她回家。
但现在?
唉,算了。
给前男友打电话要他接她回家,这种事情也未免太过尴尬了些。
迟钝如望舒,也觉得这并不和时宜,更不合适。
她继续往下翻着通讯录,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砚]
“林砚?”望舒嘀咕了一句,还是屈服于外面的惊雷和大雨,拨通了电话,“小林哥哥,你上次说的话我想好了,我们谈恋爱吧。所以我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你可以来接我回家吗?”
她故意夸张的表示害怕,而他接住了她的伪装,像多年前那样,像一直这样。
他不知道她在刻意示弱吗?
他不知道她并不懂爱,甚至只把爱情当做了可以等价交换的工具吗?
他当然知道,可那又怎样?
他心甘情愿为她奉献一切,哪怕代价是献祭自己,他也仍旧甘之如饴,于是她也越发的有恃无恐。
“……地址发给我,很快就到。”
电话挂断,手机息屏,望舒在黑漆漆的屏幕面前端详着自己的脸。
看了一会就不感兴趣的挪开了目光,继续在电脑上玩着摸鱼时玩的小游戏。
她眼里完全没有对即将见到新男友的惊喜和激动,也仍旧没有自己又恋爱了的兴奋。
恋爱?
喜欢?
这次的对象和上次的不一样,小林哥哥居然说喜欢她?
他说,他喜欢她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嘴巴,漂亮的鼻子……他喜欢漂亮的她。
他只是喜欢漂亮的她。
那他们本质上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他图她漂亮,她图下雨打雷时有人可以随叫随到的送她回家,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他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等价交换……嗯,很公平的交易。
只是多了个恋爱的嘘头而已。
所以,她也不喜欢林砚,也不会喜欢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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