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成来到书房后,张伯让旁边的小厮取来一方薄锦衾。他接过薄锦衾放在蒋玉成的膝上,蹲下身将其仔细盖好,嘴上念叨着:“少爷啊,这早春的寒气前几日才退了,你还是得多顾惜点你自己的身子啊。”其实应该说腿,不过这么一说显然会犯了蒋玉成的忌讳。
张管家是自蒋夫人去世后便一直跟着蒋玉成的,几年下来处成了亲人般,蒋玉成便唤着张管家一声叔伯。由这投桃报李一说,对于蒋玉成这腿疾张管家可是比蒋玉成还仔细些放心上。
蒋玉成心暖之余颇有些无奈,伸手将张伯扶起,“张伯,你不是说有事要商量吗?”
张伯顺着力道起身后,垂首说道:“葭姨娘知道男妾一事之后,寻我去商讨了婚事如何操办。这些日子府上也准备得了一些,想着来问问少爷和那男妾的婚服怎么办。还有考虑到少爷的喜好,这婚事章程可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蒋玉成沉思了一瞬,说:“张伯,你可唤陆涯兄为陆公子。”
张伯顿了一下,应下,然后继续说:“这些日子,拜贴渐多了。想来是陈伯领陆公子进来的时候被瞧见了,都想上府里来一辨真假。坊间都传闻少爷要纳…娶陆公子为妻。我寻人私下查了一下,又是那两户人家推动的…”
蒋玉成轻笑了一声,挥手说:“无碍,一些坊间流言罢了,传得越开越好。”
这样或许侥幸能看到那人露出马脚。
“不过娶妻一事,倒是值得斟酌一下。若是陆涯兄愿意,我倒真是以妻之名迎娶他。”蒋玉成似真似假地笑道。
张伯无言,忽地走远了一步,“嘭”地一声跪倒在地。“奴有一言需说。”
蒋玉成久不见张伯如此,皱眉,“张伯,有什么事你好好说,不用这样。”
张伯背躬得越低,磕了一下头,说:“昨日陈伯之事,是奴疏忽了。我这些日忙着布置婚宴,让陈伯伺候少爷,却不料他惹了少爷不快。”
蒋玉成一时还以为陆涯蒙混男妾进府的事败露了,原是张伯以为陈伯惹怒了他。也好,不然本就不愿他纳男妾的张伯怕是更难接受了。
他视张伯为亲人,可惜这纳妾是必须要做的。不然他真不想违背张伯所愿。
“好了,陈伯的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侄子陈庆做事不妥贴,我昨日心情不好,就迁怒了陈伯。”蒋玉成所幸把这几日看的账铺的污糟事挑了出来。
张伯头更贴近地面,“奴这几日便去把那陈庆查清楚。”
“不用,我过些天就自个去瞧瞧。张伯你先起来,你这些天还是忙着婚宴吧。”蒋玉成手上按着桌案,写着字,“不过你方才所说的喜好和婚服去问陆涯兄吧。依他喜好。”
张伯依言,起了身,低头应是。
“喏,方才说的章程改进写好了。”蒋玉成磕下笔墨,将纸放在桌角晾着。
张伯拿过那页纸,又说了句:“少爷,虽然葭姨娘催得急,但少爷大可等上些日子,万一寻得了其他八字相配的姑娘呢。婚姻大事,应慎重对待,从长计议,这般草率与一个男子成婚…”
蒋玉成敲着桌案,回道:“张伯,这不是你该提的了…”
张伯顿时噤声,退了下去。
蒋玉成看着空荡的书房,拿起一卷账本,看了起来。
等上些日子或许真能寻到一个八字相配的姑娘,但他成亲目的本就不纯,若是遇到个真心的,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而陆涯说他有恩于他,如此,算偿还恩情了罢。不过陆涯兄好像没答应他啊,得找个机会与陆涯兄好好聊聊这假成亲一事。
这头,张伯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去忙婚宴一事。
他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床头,拧动了床柱的机关,一个画卷弹了出来。
张伯展开画卷,轻抚画中佳人的脸庞,低语道:“阿妤,玉成要成亲了。这些日子我都忙着帮他准备婚宴呢。可惜你看不见了。他要娶的是个男的。这这…”
他叹息了一声,“要不,你说,我把这婚宴拖一拖。暗地里在找找有没有八字相配的姑娘。这样好不?”
明明不见声响,张伯却仿佛听见了画中佳人的回应。他的面庞浮现一抹满足的笑意。“我知道的,阿妤,我们想的总是这么一致。”
张伯将画卷抱在怀里,清凉的光投在画卷的一角,上题“踏春之际所作,系赠予舍妹张菀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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