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外,黑暗里,地震般的声响从脚下传来。丧尸哀嚎此起彼伏,被风搅碎,从墙头抛过来。
他瞧不见墙外。
脚边泥土动了。藤索破土而出,长出棠枝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瞧瞧情况。”
“这里是前线。别看有墙隔着,很危险。”
他往后退开,找个能看见全貌的高处站定。城墙外绿光时不时亮起,哀嚎不断。
“林琦兰?”唐瓷安从空中飘落,“你怎么在这?”
“我在屋里等得焦急,出来瞧瞧。”
“这里太危险。万一遇到高级丧尸,城墙分分钟被攻陷。每个屋子老大都设了结界,老大和沈初没跟你说过吗?”
他摇头。
“你快回去吧。你在这站着也帮不上什么。”
“真的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你觉醒异能了?知道是什么吗?”
他摇头。
“那还是回去吧。”唐瓷安说完飞走,刚升起又停住,落回他面前,“西边离生活区还有一段路,我带你飞回去。”
“不用,你去前线。”他说完离开,走几步回头,唐瓷安已经不见。
城门顶上的绿光还在闪。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这跟之前躺在病床上有什么不同?
不知过多久。
久到月亮偏西,久到远处哀嚎由密变疏,又由疏变密。
“林琦兰?”唐瓷安落在他面前,“你怎么还在这?”
“你去干什么?”
“棠枝异能耗尽,我去找池鱼眠,让他先顶棠枝。”
棠枝撑到现在,异能耗尽。那忽明忽暗的光,原来是快耗尽的征兆。
“我跟你去。”
唐瓷安犹豫,看他,又看西边城门,然后架住他的膀子,腾空而起。
东边比西边安静些,也只是相对而言。
唐瓷安脚还没沾地就喊:“池鱼眠!棠枝那边顶不住,你去!”
池鱼眠回头,只说“行”,纵身一跃,转眼消失。
唐瓷安面朝东方,进入警戒:“好了,我们守东边。”
“那棠枝呢?”
“让她休息,恢复异能。现在沈初守南边,老大分身守北边,本体在西边跟棠枝一起守着。”
“沈确本体在西边?”
“嗯,老大从尸潮出现的时候就在那。”
他走到唐瓷安旁边,站定,也朝东边瞧:“尸潮规模很大?”
“尸潮这东西,跟你想的不一样。它不是一波来完就没了。它是持续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推着一波,后面的推前面的,前面的退了后面的又涌上来。你打掉一批,后面还有。你打掉十批,后面还有一百批。它还有节奏。刚开始是F级,一波升一级。”
“S级以上的我没见过,但听老大说过,那东西要是来,别说棠枝顶不住,整面墙都未必顶得住。”
“那尸潮不会结束吗?”
“会。但得找到那个领头的。”
“领头的?”
“嗯。尸潮不是一群没头苍蝇。背后都有一个领头的,等级最高的那个。它藏在尸潮最后面,或者侧翼,或者地底下,反正不会往前冲。想结束尸潮,就得找到领头的,杀了,剩下的自己就散了。找不到,就得跟它们耗到天亮。”
唐瓷安偏过头看着他:“所以每次尸潮都是一场赌。赌我们能不能在异能耗光之前,找到那个藏起来的领头的。找到,全胜。找不到,就拼谁先撑不住。而且那个死了,还会有新的。尸潮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只会暂时退去。”
“那尸潮是怎么形成的?不可能源源不断吧?”
唐瓷安挠头:“不知道。说实话,没人知道。它们死了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收走一样。同一个丧尸,在不同的地方,杀了好几次。每次杀完都消失,然后重新出现。”
他听着,心里忽然有个猜想。NPC。刷新点。怪物攻城。BOSS。
“唐瓷安。”他请求,“送我下去。”
唐瓷安疑惑地看他:“你要去做什么?”
“我觉得我可以帮上忙。”
唐瓷安盯着他看,叹口气:“好吧。你要小心。”
他点头。唐瓷安架着他的膀子把他带离城墙。
“我走了。”他落地便说,抬脚往西边跑。身后传来唐瓷安的声音,被夜风削得有些散:“你小心点!”
许久未活动过,心率直线飙升。
胸口像揣只兔子,撞得耳根发热,太阳穴突突地跳。
跑大约一个小时,快到西边时,看见棠枝坐在草地上。
棠枝听见脚步声,回头。绿色的眼眸看清来人之后,眉头微微一动:“你怎么回来了?”
跑到棠枝面前,弯着腰喘好几口气才把呼吸勉强压下来。胸口还在擂鼓一样地跳,两条腿酸得发软,站直些,看着棠枝:“我来帮忙。”
棠枝打量他。
“你能不能帮我弄到城墙上去?”
“可以。”棠枝未多说。指尖那点幽绿忽然微亮,他脚底下的泥土一颤,一朵花钻出来,花托抵着他。
“等一下。”他忽然想到什么,手伸进怀里。早上沈确给他的干粮还在。他把咬过的地方掰掉,剩下的递到棠枝面前,“给。今早剩下的。我把我吃的掰掉。”
棠枝看着他,又看他掌心里的干粮:“你不吃?”
“我没什么活动量,不饿。”
棠枝笑,放进嘴里慢慢嚼,干得直皱眉。
“没有水。”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你慢慢吃。吃完送我上去就行。”
棠枝仰头看着他,含含糊糊地应声。
花茎把他送得更高,最终落在城墙顶面的石砖上。
脚一沾地,那朵花就松开,缓缓缩回墙根的泥土里,花瓣合拢,最后消失在草叶间。站稳往下瞧,棠枝还坐在下面的草地上,仰着头望他。
他看向西边,叹口气。
尸潮的规模比想象中大得多。
城墙之外,黑压压的丧尸铺满整片废墟,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更远处,废墟的轮廓在夜色里蠕动。
沈确黑色身影几乎融进夜色。
沈确站在尸潮面前,先一抬手,地底冒出金属尖刺,把丧尸从脚底穿到半空。接着左手按墙,藤索从墙上哗哗往下倒,缠住往上爬的丧尸,绞碎甩飞。再抬手,一滴水变成冰晶炸开,碎片像刀片往外射,五十米内的丧尸全被削断。冰还没落,掌心又窜出火,火墙贴着墙根横扫,烧得丧尸嗷嗷叫。最后双手一拉,整面墙覆上岩甲,滑溜溜的,爬一个掉一个,凸起的石刺直接钉穿。
一招接着一招,十几息,一个人守一面墙。
西墙另一侧,池鱼眠站在尸潮中间,嘴角咧着,笑得病态。一拳砸地,地面炸裂,上百只丧尸震飞。再一拳横扫,拳风成浪,前排拦腰折断。抓住一只抡圆了砸,砸倒一片,再抓再砸。打得猛,但推进极慢,尸潮像淤泥,捶碎一层又裹上来一层。
他闭上眼,想起唐瓷安的话。
“领头的藏在最后面,或者侧翼,或者地底下,反正不会往前冲。”
他睁开眼,仔细观察。
视线越来越远,直到废墟边缘一棵枯树。半截主干斜插在碎石里,枝桠干枯。树干后蹲着一团黑影,和树干融为一体,不动,不冲。周围几只丧尸散成半圆挡在树前。
心跳加速。
找到了。
他猛地低头,正撞上沈确望来的目光。
隔着几十丈夜色,那双黑眸定了一瞬。
他指着枯树方向:“那边的树后!沈确!”
沈确顺着方向看去。下一秒,人已掠过尸潮上方,快得像一道被夜风抹去的痕。
树上那只丧尸动了。
领头丧尸逃窜快得离谱,从树干后弹出来,贴着地面往东蹿,身后几只丧尸不要命地扑向沈确,替它挡路。
沈确没减速,直接从两只丧尸中间穿过去,左手两道冰棱钉住两侧,右手一道火线贴着地面追。
那丧尸猛地一折,朝侧面弹开,落地不停,继续跑。路线刁钻,专挑断墙碎石堆钻,始终不回头。
他似乎看明白了。
沈确在赶它,把它从尸潮里剥出来。
那丧尸也明白,掉头往南,想钻进最密的地方重新混进去。
沈确右手往地上一按,岩墙升起挡住去路。丧尸往上翻,一道冰棱钉在它左后腿上。它尖叫一声,甩脱冰棱,拖着断腿继续跑。
沈确没给它机会。地底冲出一根金属柱,撞在它侧腹,把它打飞十几丈。四面岩壁升起,围成石笼。沈确落在笼顶,掌心白光往下按。
光灭的时候,笼里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
领头丧尸一死,整片尸潮像被抽掉了骨头,全部往黑暗里散。
棠枝被花托上来。
沈确飞回来,面朝他。
他正对上沈确的目光。
还未等俩人说话,棠枝率先出声:“这么快找到了?”
“嗯。”沈确收回目光,“是林琦兰找到的。”
棠枝看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池鱼眠也跃到城墙上。落在棠枝旁边,“棠枝,你异能恢复这么快?”
棠枝闻言,疑惑了。“我也不知道。以往都是八个小时以上,今晚……等等。”
“我好像吃了林琦兰给的干粮。”棠枝慢慢地说,“一下子就满了。”
她疑惑地看向他。
池鱼眠和沈确闻言思索。
“你的异能……”沈确斟酌,“会不会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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