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韩风禹领着云川明走入客厅，弹指为整栋楼栋通了电。
他将遥控器塞到云川明手里，“先看会儿电视吧，我充了VIP，放心看吧，我去做饭啦！”
“你……”
云川明迟疑地望着韩风禹盛满恳切的眼眸，许久才勉强拼凑出完整的话语，“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以前教过你吗？但我也没教你多少知识啊。”
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困扰好久了。
云川明心里默念道。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老师啊！还因为我们有缘！”
有那么一瞬，韩风禹心底的桎梏破开，一阵陌生难言的情绪张牙舞爪地攫住了他的心。
他辨不清这份情愫的定义，在茫茫迷雾中，他只明晰一件事：自己格外喜欢云老师，甘愿去讨对方欢心……甚至愿意放下身为豪门少爷的尊严。
“为什么有缘？”云川明追问。
“呃——我人生第一位老师就是你，而如今我重返校园，遇见的老师依旧是你啊！”
这难道不够有缘吗？
韩风禹想。
正是依托这份宿命般的羁绊，韩风禹不禁打破了师生相处本该恪守的分寸界限——虽说以他的身份不在乎界限也没关系。
云川明拥有着天仙般的纯良面容，本身性格却执拗极端：
若是一件事物无法勾起自身兴致，他便会长久置之不理。如若他人提起，他则会厌恶地偏过头，不打算倾听；
可一旦生出兴趣、动了心绪，就非要创根问底探寻答案，哪怕结论残酷也执意接纳。倘若在探寻结果的过程中不合心意，他便会立刻抽身远离，好似不去深究，困惑就会凭空消散一般。
但随清风而去的只有薄雾，困扰仍会束缚住迷茫的心灵。
这栋楼内的装饰简单却富有活人气息。一眼望过去，便知韩风禹一有空便会在这栋里楼里生活，摆烂，翻滚……
此刻屋内被暖融融的日光铺满，云川明的内心却如亘古寒冰般寒凉。
——应该不是因为思绪的杂乱，或许是因为过于平淡之下，药效起作用了。
云川明昧着良心在心里安慰自己。
云川明望着韩风禹忙碌的背影，在心底轻叹：倘若韩风禹只是如“青春期的少年”一般一时兴起，往后没有长久的心意相伴，我会备受煎熬，倒不如替他了去执念，天各一方吧。
他的眼眸深处亮了亮，复而归于寂静。
或许在许久的将来，云川明回想起这段过往，可能会愤恨的骂自己一句吧，毕竟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做心口不一的事。
……
返程的路途行人稀疏，灼人的日光铺洒在地面，连空气都是湿热的，拂面的晚风都裹挟着燥热气息。
韩风禹从路边的小卖部买来两支雪糕，看向正抬手擦汗的云川明开口搭话：“老师，家里没有封建时代的饮食规矩以及忌口之类的吧？过敏有吗？”
“没有。”
云川明摊开掌心，一只蝴蝶翩然落于其上，乍眼望去性子温顺乖巧，好似毫无攻击力。
但韩风禹一眼便知这是一只带有剧毒的蝴蝶，他蹙了蹙眉毛，将目光移向面色如常的云川明，静等他的发言——许是想从他口中得知，这蝴蝶对他来说是无害的之类的话语吧。
毕竟这世道动植物的异化已成常事了，如今谁还能坦然面对动植物呢？
虽然世界各国联合成立了联盟，各个大洲也都有着联盟的分局，但时不时出现的动物及植物，还是容易扰得人心惶惶。
——毕竟谁能想到，原先对于人类来说，毫无威胁不足，轻重的动植物，有朝一日会成为全人类的公敌呢？
“只是我有些疲乏了，你的厨艺很不错。”云川明说。
他抬眼望向韩风禹探究似的眼眸，动了动唇角，还是道：“这蝴蝶是我养的，从他还是一条小虫子的时候就寄住在我家了，不会害我。”
“承蒙夸奖。”
韩风禹从刚刚云川明的回话中流露出几分疑惑，连带着回应都在不觉间，变成了客套式的回应。
他不解对方态度为何骤然冷淡，但他不想探究，下意识的不想探究而已……
韩风禹更换话题说：“好像是北方的一所学校内出了一桩怪事你听说了吗？有位女孩从教学楼楼顶纵身跃下，就此失踪了。”
“……算不上值得传播的消息。”云川明停顿了几秒，缓缓开口。
他放慢眨眼的频率，专注的注视着在身侧翻飞的蝴蝶，语气平淡而缓和的作答，“她不是还遗落下几片蝶翼模样的碎羽了吗？”
“唉，好吧。”
韩风禹望着被阳光晕染的围墙，笔直伸向远方的紫色长桥——那冲天长桥啊，一眼望不到头。
他叹了口气低声抱怨：“本来我就不爱上学，现在就更不想去了！”
他垂头叹息，在台阶前方，身上自带的贵气竟也遮掩不住他流露出来的旺盛的学生气息了。
唯有这时，他仿佛才像一个乖巧的学生。
云川明打量着在阳光的镌刻下褪去稚气、身形挺拔的韩风禹，轻笑一声：“行了，加油吧。”
这身结实的肌肉，可不该用来摆着闲置。
“嗯……”
韩风禹抬眼正要开口，视线左右游走，最终定格在一处。
云川明转移了视线，走往一旁，伸手扯住了一旁的粉发女教师，轻声搭话。
金发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璀璨夺目，白皙的面容隐隐透着红。
韩风禹在云川明的背影上停顿了数秒后，偏头看向那粉发教师。
他认得这位老师，她是本班新任的数学教师，班级公示栏已经张贴了她的资料：是一位容貌明艳动人，异能强大，实战经验中上的Alpha女性。
……
“我刚从公示栏那边过来，途中在走廊看见你一直呆站在这里，便路过便过来打声招呼。”
倪泽忽然现身站在韩风禹身后，手里攥着一瓶柠檬水，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哦……那好吧。”倪泽嗤笑一声，将柠檬水递给韩风禹，揽着他迈入校园，“你得感谢你爹，我刚刚走下来很累的耶，我现在又要走上去，可不得谢谢我？”
“滚，我没你这么傻/逼的爹。”
长梯的上方，寥寥几只丹顶鹤“扑哧”着翅膀飞往长梯尽头。
“方才我都听见了。”
粉发女教师抬手抚过自己蓬松的卷发，顺手指了指自己有些尖的耳朵，澄澈的眼眸俯瞰下方的整片校园，轻声发问：“你很在意他？”
“他是我带的第一位学生。”云川明缓缓作答。
“等量代换的话，意思是——你十分上心对不对？”
短暂沉默过后，云川明凝住对方澄澈的眼眸，思索片刻低声回应：“或许是吧，但我潜意识里面给出的回应是……的确如此。”
但几秒后，云川明猛然的一晃脑袋，蹙起眉头沉声道：“许！言！”
“哈哈，太好玩了，所以原来是这样？”
许言在被怒瞪了一眼后，憋着笑垂落眼帘。
她慵懒地趴在丹顶鹤的后颈上，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是我冒犯了？但是我真的很好奇耶。你哥跟我说的不太全面。”
话语是如此，但心底她却认真地思索起来：人若动了心绪，便是实打实的在意了——而能被被联盟授予“联盟大冰山”的云川明这般放在心上的人，向来寥寥无几。
唉……说起诡异离奇的“联盟大冰山”这个称号……
许言像是想到了不得了的事一般，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眸：我去，云川明在这所学校居然像个人了！！！
她抬眸看向正在走神的云川明，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他刚才是在动怒吗？我去？！
云川明指尖摩挲着丹顶鹤身上的绒毛，从走神中苏醒。
转头对上还未将震惊的眼神收回来的许言，挑了挑眉开口问道：“那件尘封许久的旧事，有新线索流出了？”
“没……但我有相关的怀疑依据了。”
一听是正事，许言摆正神色，弹指从虚空中取出资料，递给云川明：“那名小孩儿是在傍晚时分坠楼，落点恰好处于监控盲区。我动用异能回溯画面，诡异的是，周边当时没有旁人出入……按理来说，那所学校处于市区的繁华区域，应该哪都有一两个人才对呀……哦不，先不加自我想法对吧？那我继续——现场除去飘落的蝶羽之外没有其余物证，我判断这件事要么是校内有问题，要么就是我们的探查人员出现了问题。”
“那你手上的这个视频是谁录的？”云川明抬眼看向正被许言拿着的手机，问道：“你可没跟我说过，你的异能可以录屏哦！”
“啊？哦——”许言将手机递给云川明，解释道：“这是小东——也就是最近刚加入我们研究团队的那名新人，他从他家拍的，他原本是想拍一下，半夜还在学习的教学楼的，但没想到录下了这一幕场景——哦，对了他家刚好在这所学校隔壁。”
“行。”
云川明还是有些疑惑，但他也目前没有搭理，接过了手机，眨了眨眼。
手机屏幕在阳光下是很难看清的，云川明抬眼扫视了一下周边环境。
确认除了许言看不见其他人以后，他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气，抬手为手机包裹了一层银蓝色的保护膜。
——以便于在阳光下也能看清手机屏幕。
浅淡的向日葵信息素在周边小范围的散布开来。
许言在一旁轻“啊”一声，皱紧鼻子，滚了一圈，背对着云川明，拿出备用机玩游戏了。
手机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无声监控录像：
夜幕彻底笼罩街巷，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断断续续地泛着微光，犹如远古时期的萤火虫一般微弱渺小。
连片的高楼基本都熄了灯火，身着白色校服的女生独自伫立在校园内最高楼的天台。
月光照不到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微风拂起她的衣摆，显得她瘦弱又弱小。
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犹如海草。
没过多久，她像是被外力猛地推搡——在探出天台的那一刻，月光照到了他，她错愕的神色以及瞪大了的乌眸，映射在人的心上……
她的身形轻飘飘向下坠落，最终如同一片舒展的蝶羽缓缓飘向地面。
整个过程，除了正在录屏的小东，没有惊扰任何人。
仿佛她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件可有可无的事物，没了就是没了，没有任何人发觉——
已榨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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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