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2026.3.8

夏蝉

林斯煜离开后,椿忻喝了几口粥又继续睡,醒来接着用午饭,才躺一天他就有些受不了,觉得脑子都变迟钝了。

“我带了书,给你解解乏。”

椿锦从包里拿出一本水绿色的书,递给椿忻时书背朝上,《截岔往事》。

书封和背页翘着,有很重的翻阅痕迹。

“好啊。”

椿忻在家里总听顾舒提起,就看了一部分,后面来川海比赛,就没有接着看下去了。

他接过来,属于自己的绿色书签还夹在里面。

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复仇”与“宽恕”的故事,截岔是山谷中的盆地,截岔地区水源丰富,故事也从水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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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在水田中被人打死,“父亲”带着“我”和“母亲”离开曲里村,独门独户落成了小虎村。

“我”希望和截岔的孩子们处成朋友,但也知道仇恨早就成了“我们”之间的一道隔阂。

“父亲”为了寻求解脱,上山找牧师布道,但宽恕和爱成了一把朝截岔村民对峙的刀,也成了复仇的武器,在以德报怨的过程中压迫着村民的心。

后来“父亲”知晓了内情,凶手并不是单一的恶人,而是发生在那个时代的、集体的困境。

故事的结尾,“父亲”背负的家族仇恨也通过一场盛大的武元席和截岔的村民达成了和解,重建了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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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时代背景和事件就像湍流,椿忻在波浪中摇摆,跌宕着流向“放下”的尾章。

他看完整篇,抬头瞄了眼时间,下午三点。顾舒和椿锦正在下棋,见椿忻把书放下后,朝他说:“看完了?”

椿忻点了点头:“嗯。”

看着房间里星星点点的光斑,心突然没那么浮躁了。

他没有把故事和生活过多联想,但也有了一些感悟,宽恕需要“载体”。他慢慢明白苏岑叶为什么会生气了,对方是不是误会自己把驯鹿队当成对峙的刀了?

不然苏岑叶干嘛这么激动,椿忻扶着下巴思考,加深了猜测。

“想什么呢?一脸认真。”

顾舒推了下眼镜,朝椿忻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没我想象中简单。”

“嗯?”

椿锦也停下了下棋的动作。

椿忻从父母的表情中猜到:“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不也是。”

椿锦的语气很笃定,说完之后椿忻就下意识避开眼神交流,身体后移。

“爸,妈。”

椿忻有些犹豫,但还是对他们坦白了:“其实我不准备追究池沸的法律责任,因为我想以安平村老师的名义,帮村子争取一下账号孵化和出口外销的机会。”

他不敢看椿锦和顾舒的表情,于是接着说下去。

“池沸父母是业内知名的自媒体孵化公司,并且正在开拓跨境电商的业务。前段时间姐姐帮我出了一些意见,觉得安平村的通草手工艺品有很大的发展潜能,所以我就打算比赛完……结果。”

椿忻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对上了椿锦和顾舒带笑的眉眼,他们像是早就知道。

“姐姐跟你们说了?”

“对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椿忻松了口气。

父母还是一如既往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他想。

“我和你爸爸懂你的想法,”顾舒从椅子上起身,摸了下椿忻的头发,“我们昨晚已经去报了警,他们会去调查池沸的动向。”

报警?

椿忻正准备问,顾舒就让他放心,接着说:“找到池沸做笔录,后续才好谈判啊。他的行为在法律上可能会被定性故意伤害,这应该是他父母最担心的事,所以‘以资源换谅解’就是我们的筹码。”

椿锦想到了林斯煜离开前说的话:“我和你妈妈已经联系了律师,你姐姐正在和他沟通,小林他们家里也委托了律师,说今天会来医院了解情况。放心吧,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姐姐她不是在新西兰吗?”

“线上联系啊。”

椿忻愣了下,明白过来,原来昨天晚上他们并没有休息,而是去处理这些事了。

鼻子有点酸。

为了省下找抽纸的功夫,椿锦开始发力:“你姐姐真有先见之明,说你一定会很感动,让我把国际长途的账单转给你。”

调侃完又起身把顾舒拉回椅子,催她继续下棋。

“唉,”椿忻把后脑勺陷进枕头,耍无赖,“没米。”

听见椿忻回应的椿锦把手机摸出来:“泽华,你弟说‘没门儿’。”

还带着天津口音。

“是没米。”顾舒轻拍了一下椿锦的肩膀。

“又是你们年轻人的新词汇?”椿锦又按下语音键,“泽华,你们为什么不用微信联系?”

微信群内,椿锦戳了两下椿泽华的头像。

【“拍了拍”老大构成蓄意伤害赔钱。】

【椿泽华:老爹转账吧^-^。】

【椿泽华:@弟弟,伤好了来陪我玩儿。】

【椿忻:有哥哥陪你还无聊。】

【椿泽华:这就不懂了吧,只有爸妈生的才能放心使唤。】

椿忻盯着手机翻了个白眼,随后在椿锦和顾舒的语音消息里切出群,点进林斯煜的消息栏,有两条未读。

【林斯煜:你在干嘛呢。】

【林斯煜:等会儿有律师会来,可能会打扰你休息。】

【躺着。没关系,反正这段时间都得躺着。】

椿忻刚发,对方就秒回。

【林斯煜:躺久了容易变“笨”。】

【椿忻:……】

【林斯煜:放心吧,哥会经常来陪你的,活跃你的思维。】

椿忻不自觉的想起林斯煜趴在床边的样子,盯着屏幕扬起了唇角,又收敛回去。

正准备回消息的时候,椿忻听见了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病房越来越近,除此之外还有人说话。

【有人来了,等会儿聊。】

椿忻刚发完,就听见了两下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

房门被打开,进来了一位穿着条纹运动装的中年人,他在门边站定时目光依次落到椿锦、顾舒和椿忻身上,慢吞吞的,然后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帆船队的……”

才刚开口,椿忻就看见苏岑叶从一侧闪出来,双手抱胸撞开了中年人的肩:“让让。”

教练杨思碚也擦着缝隙穿过,拍了下中年人的肩膀:“年轻气盛,见谅啊。”

“你们……”中年人指了指苏岑叶的背影,跟着走到病床边。

椿忻认出了来人,于是朝他说了声:“何教练。”

“杨教练,”和杨思碚打完招呼之后,他顺带跟家人介绍,“爸,妈,这位是帆船队的总教练,何谓河;这位是……我的队友,苏岑叶。”

“这是我爸爸,椿锦,这是我妈妈顾舒。”

“诶,椿先生,顾女士,”何谓河伸出手,表明了来意,“我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椿忻。”

苏岑叶表情不屑,开始拆台:“想让你们出《谅解书》,好让宁师和川大发联合声明而已。”

接着把视线从椿忻脸上移开,向椿锦和顾舒点了点头:“叔叔阿姨好。”

“小叶,这属于揣测了啊。”

何谓河被撂了面子,脸色有点难看。

但苏岑叶根本不在乎:“手术还没做就来看,看什么,看人断食断水?”

正听两人较劲的椿忻摸了摸鼻尖,觉得苏岑叶怼人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刚想劝,就又听见何谓河质问:“你们不也来了。”

“说的什么……”废话。苏岑叶见长辈在,把话憋了回去,看向了杨思碚。

杨思碚负责校队的带队工作之外,也是宁师的讲师,和椿锦顾舒虽然是不同院系,但三人也认识,见到熟人局也留出了体面:“我们是一个队的,当然得来看看了。”

说完就让椿锦他们先坐,自己也拉着苏岑叶靠近沙发,留何谓河一个人站着。

苏岑叶从椿忻身边离开前低声吐槽了句“来者不善”,戳中了椿忻的笑点,同时又有些无奈,他想,如果律师在这时候出现,房间应该会乱成一锅粥吧?

早上的鱼片粥挺好喝的。

椿忻的想法刚飞出去,就被苏岑叶的眼神打回来,脑袋瞬间清醒,默默听椿锦说话。

“何教练,先坐吧。小忻明天就做手术了,发声明的事,我们不如等小忻恢复一些了再说?”

“椿先生,您说得对,但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作为队内总教练,友谊赛是我安排池沸作为替补球员上场的,我先代表川海大学帆船队向椿忻同学道歉。”

何谓河说完,目光落到椿忻被夹板固定的右腿。

目光原来也有重量,椿忻被盯得有些尴尬,摆着手说:“何教练,您是长辈,专门来一趟我也很不好意思,肯定会给您这个面子的。”

“您家孩子真会说话,那我就谢谢椿同学了。”

何谓河又看向椿锦和顾舒,然后双腿外撑,和杨思碚在沙发上暗戳戳互怼,继续往下说。

“池沸原本就被外界报道是自媒体二代,这件事发生之后媒体就发表了很多恶意报道,现在舆论发酵速度根本不受控制,”他双手交握,松开之后又捂着膝盖,继续使劲,“我作为池沸的教练,可以保证他绝对不是恶意伤人,就是一时冲动。”

杨思碚觉得帆船队的教练都假惺惺,卸了腿上的力,让何谓河一个人掰:“不是恶意伤人他为什么会躲起来?连道歉都没有。”

苏岑叶是被杨思碚拽来的,来这里尽看人说假话了,实在忍不住:“因为舆论波及川海大学了,所以学校必须给出一个处理公告,但池沸家家大业大,刚为川海捐了两个亿,学校不可能对池沸作出处罚,于是让你先打头,来医院卖惨,让椿忻帮忙编故事。”

“你别乱说啊,年纪轻轻的别听风就是雨。”何谓河伸手指着苏岑叶鼻子,但苏岑叶没管,觉得没什么杀伤力。

“所以你闭嘴吧,让池沸自己来说。”

椿锦也抬手把何谓河拦下:“对,何教练,我们看重的并不是赔偿金额,也不希望外界过多地去攻击一位年轻小孩儿,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诚恳的道歉,至于合理的解释……那是学校和池沸的事,与小忻无关。”

“谢谢您今天来看我,何教练。”椿忻觉得脑仁疼,见状也笑着开启了赶人模式。

就在椿忻以为事情结束了的时候,病房的门又被敲响。

“靠,真成一锅热粥了。”他露出苦笑,觉得林斯煜说得有道理,是挺打扰的。

门打开之后,一位棕发浅瞳、戴着波士顿框形眼镜的男人走进了房间,他西装革履,身型健壮,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

“你们好,”男人推了下眼镜,随后走近椿锦朝他握手,向顾舒示意的同时又介绍道,“我是蓝帆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单盛,受Yin Power体育运动公司委托,来处理椿忻此次受伤的法律事宜。”

说完,又向椿忻伸手。

“你好。”

“嗯。”

椿忻回握住男人的手,看见了对方腕上的表,是一块百达翡丽钻边黑星空,他认不出品牌,但款式还是让人眼前一亮,更意外的是,表盘下、男人的皮肤还纹着蛇鳞,一直延伸到手背,是一条缠绕的双头蛇。

这才是“来者不善”,椿忻想,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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