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吵啊。”祁渡淡淡开口。
领头的男人闻言,将抵在女人额头上的枪口缓缓下移。漆黑的枪管径直抵住她的嘴。下一秒,枪声骤然响起,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后脑迸开一片血花,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地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阿烬,你又着急了。”
祁渡侧过脸,看向领头的男人。
陆烬身形高大,留着一头利落的黑发,下颌线条分明,左侧下颌留着一道浅淡的旧疤。他耸了耸肩,将枪收起来,递给旁边的下属,满不在乎地笑道:“渡爷,谁让她这么吵?我这不是替您清净清净。”
很快,便有人上前将尸体拖走,地面重新恢复了整洁。
一旁的沈黛脑中轰然一响,脸色霎时惨白。
她早该料到的,这里根本不把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人都不过是可以衡量价值的物品,不听话便随时可以被舍弃。
祁渡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脸,温声问道:“怎么了?”
沈黛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陆烬这才注意到祁渡身旁的女人。他偏过头,目光在沈黛脸上停了片刻,眉梢微挑。
“其实过几天,我还打算用到她。”祁渡似乎有些惋惜,语气却依旧温和,“真可惜。”
陆烬看了眼沈黛,笑道:“这不是有新的礼物了吗?”
祁渡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黛脸上,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男人腕骨如玉,深色佛珠缠绕其间。他慢条斯理地捻着珠子,低笑了一声。
“凯伦德不需要这么好的货色。她我明天再用。”
陆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没再多问。
沈黛的指尖微微发凉。
“希望你不要学她。”祁渡看着她,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我不喜欢蠢货。”
那一刻沈黛才懂,这男人的温和有多可怖。他能用最平静的语调吐出最残忍的话,脸上笑意如常。这不是警告。于祁渡,只是随口一提。她懂不懂、怕不怕,他毫不在意。
沈黛记不清怎么走回仓库。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女人濒死的挣扎、迸开的血花、轰然倒地的躯体,在脑中循环往复。
祁渡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她坐在仓库角落,缓缓蜷起身体,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
仓库里的女人手脚都被缚住。见她安然返回,众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布条封着她们的嘴,只能发出含糊呜咽,满眼疑问看向她。
沈黛没有理会。她自顾尚且不暇,无力顾及旁人。
她必须重新估量处境。原本她打算慢慢搜集罪证,伺机完成任务。可开局便落入贼窝。身在异国,孤立无援。祁渡和他身边的人看起来个个出手狠厉。就算拿到完整证据,交给谁?谁敢动祁渡?连自身安危,她都难以保全。
沈黛抬眼看向冰冷的铁门。门外是祁渡的疆域,她没有正面抗衡的资本,也无退路。稍有异动,便是方才那人的结局。
她缓缓攥紧指尖。不能再寄希望于搜集外部证据。既然无法从外部撼动祁渡,只能换一条路。先活下去,静待时机。
可若是被转手送走,生死难料。更重要的是,她会远离目标,任务就此落空。
沈黛缓缓吐气,强迫自己冷静梳理。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行动。她抱着膝盖,忽然抬眼望向头顶的监控。
先前厉娜接电话下跪的一幕浮上脑海,祁渡或许会抽空回看监控。
她双手反缚,只能仰着头打量镜头。四周空空荡荡,只剩冰冷地板,没有任何可利用的物件。沈黛缓缓挪动身体,试着用肩背撞向身后的墙壁。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其余被缚的女人转头望来,眼里只当她疯了。
她没有停下,又一次撞了上去。一下,两下,三下。疼痛顺着肩胛蔓延开来。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抬头看向监控的方向。
她不知道镜头另一端有没有人在看,也不知道祁渡会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
禅室。
圣路易斯位于美国密苏里州,地处密西西比河与密苏里河交汇处,是一座带有浓厚西方文化色彩的城市。这里随处可见欧式建筑,古典与现代交织,城市的生活气息里也少不了西方文化的影响。可若想在这样的地方寻到一处纯粹中式风格的宅邸,倒并不容易。
但祁渡不喜欢欧式的布局,所以他亲自设计,将常用的书房、议事厅、卧室都布置得古色古香,颇有韵味。
禅室的门是厚重的深色木门,门扇上雕着缠枝莲纹。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紫檀木多宝格,上头陈列着几件青瓷、玉雕与古铜器皿。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古籍与卷轴。墙壁上挂着许多书法字画,有些是合作者送来的古代名画,有些是工艺精湛的仿品,其中还夹杂着几幅祁渡自己的作品。
房间正中供着一尊佛像。佛陀端坐莲台,衣纹层叠,眉目低垂。佛像前的供案上摆着净水、鲜花与香炉,供器皆是素雅的青铜色,没有过分繁复的装饰。
禅室内设着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铺着印有暗纹的深色桌布,又搭了一条浅色锦帛。桌案上放着一盏莲花琉璃香炉,做工细腻精湛,花纹清晰圆润,沉香徐徐升起。香烟细如游丝,在半空中缓缓散开,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室内。
而在桌案的另一端,摆着一台监视器。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其中一个正对着仓库的角落,将里面的情形映照得清清楚楚。
祁渡执着毛笔,垂头在宣纸上绘制山水画。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腕骨。深色佛珠绕在腕间,随着他落笔的动作,偶尔轻轻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笔尖蘸了墨,沿着纸面缓缓游走。
祁渡的神情始终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待最后一笔落下,他才搁下毛笔,端详片刻,随后抬头看向监视器。
画面里,女孩一会儿在地上艰难挪动,一会儿用身体撞墙,目光始终直直锁着监控。
祁渡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她倒是坚持。
可是他已经说过了,他不会放她离开,她也不必这样争取离开的机会。
祁渡收回目光,重新落笔。
.....
沈黛仍旧不肯放弃,双手被反缚着,肩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长时间的折腾却并没有让她感到特别疲惫,她不禁有些疑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拥有过健康的身体,还是这具身体本身体力强于常人。
只是几个小时下来,她的精神终究有些倦怠,连思绪都变得迟缓起来。
她得活着,她必须要活着。当初她插过那么多输液管、引流管,胸口贴满监护电极片,在病床上熬过那些疼痛难忍、看不到尽头的日日夜夜,都没有轻易放弃。
她才不要死呢。
沈黛缓缓闭了闭眼,调整呼吸,继续动作。她不知道祁渡有没有看见自己的举动,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她。
但只要还有一线机会,她就不能放弃。
仓库的门被打开了,外面已入了夜,凉风卷入仓库内,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沈黛抬起头,看向门口。
厉娜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神情依旧冷淡。她的目光在沈黛身上扫过。
“你还挺有本事。”厉娜双手环胸,站在仓库门口,“渡爷要见你。”
“真的?”她高兴地看过去。
厉娜嗤笑一声:“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都以为主人是好脾气,想攀高枝,硬往上凑,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黛不管她说什么,艰难站起来。
“带路吧。”
厉娜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黛跟在她身后,走出仓库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灯火零星,巡逻人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不安,跟上厉娜的步伐。
和早上去过的议事厅不同,现在去的似乎是祁渡的私人区域,戒备森严。沿途遍布守卫与探测仪器,墙内藏着监控,入口装有感应装置。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配枪的深色制服守卫站岗。
守卫见到厉娜微微颔首,视线短暂落在沈黛身上,随即移开。
走廊尽头是厚重金属门,门边有指纹与身份核验。厉娜上前完成验证,门锁轻响。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陆烬从里面走了出来,显然没料到门外还站着人。他脚步微顿,抬眼间,正好与沈黛的目光撞上。
四目相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