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部附属学校的美术老师姓孟,四十多岁,教语文也兼美术。她在期中布置了一个作业,画“我的家人”。收上来的画被她一张一张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五彩斑斓地排了好几排。廖念的画被贴在正中间。
他画了四个人——一个高高的人站在左边,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上弯。一个温柔的人站在右边,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瘦瘦的人蹲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枝花。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身影,被一圈花围着。他用灰色的蜡笔涂了好几层,把那个身影涂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雾。
孟老师让愿意分享的同学上台讲讲自己的画。廖念举手了。他拿着画站到讲台上,面对全班同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这是我的沈爸爸。这是我的黎爸爸。这是我的妈妈,他在花店里种花。角落里这个,是我爸爸。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妈妈说他一直在看着我们。我想告诉他,我现在很好。有沈爸爸教我数学,有黎爸爸给我讲故事,有妈妈给我插花。”他停了很短的一瞬,把画重新举高了一点,对着那个灰色的模糊身影说,“爸爸,你不用担心我们。”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接着全班都鼓起了掌。
同一个月,康复中心儿童区的小实验体们在黎梦和柒瑜的鼓励下,也开始画画。没有题目,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一个曾经被长期关押在“笼”基地的小女孩画了一座小房子,房子外面有花、有树、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小人。她举着画给黎梦看,说:“这是我,这是黎医生。我想和黎医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房子不要很大,只要有花就行。”黎梦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一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画了一艘飞船。飞船画得很粗糙,只是一个椭圆形的圈加上几个方块,但它正在飞向一片他用深蓝色蜡笔涂满的星空。他说他想当探险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宇宙是什么样的。黎梦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想起了一个叫顾衍的人。他也在自己的探险日志扉页上写过类似的话。
一个双臂布满实验疤痕的少年画了一个穿着战部军装的人。那个人站得很直,拳头握紧,身后是一排比他更小的孩子。他说他想加入战部,像参横教官那样保护别人。参横后来看到了这张画,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从画展墙上摘下来,收进了自己宿舍的抽屉里。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也没有人看到他收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黎梦提议把孩子们的画办成一个小型画展。林巫批了,场地就设在康复中心和附属学校之间的连廊里。画展那天,来的人比预期的多——有战部的军官和士兵,有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家长,有康复中心的医疗人员和已经出院的实验体。他们站在连廊里,看着那些用蜡笔和水彩画出的梦想和渴望,不少人都红了眼眶。画展之后,战部设立了“实验体儿童教育基金”,专门资助获救实验体儿童的教育和艺术治疗。
那天晚上,沈繁钰和黎梦坐在宿舍的阳台上。廖念已经睡了。窗外是星澜星安静的夜空,远处的操场边缘亮着几盏地灯。沈繁钰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黎梦,我想学画画。”
黎梦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他。沈繁钰的表情难得有些局促,耳尖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他没有看黎梦,而是看着远处的操场,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解释什么不合理的行为:“念念喜欢画画。我想能和他一起画。”
黎梦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他靠过去,把头靠在沈繁钰的肩上,感受到那颗心脏隔着衣料传来的沉稳跳动。“好。我陪你一起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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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孩子们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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