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谢淮立即上前抓着路安的手,“下面有三级台阶,我扶着你。”
路安没有动,“多谢世子关心,但不敢再劳累世子。”
谢淮呆愣在原地,路安只有在生气、划清界限的时候才会称他为“世子”,现在又要和他划清界限了吗?他攥紧了路安的手,“你又要跟王宥走了?”
“是,我要跟大哥回家。”
“路安,青锋院怎么就成了你的家?”谢淮摇着头,他应该在路安想要赎身的时候,毫不犹豫为他赎身的,路安说着第一步错了是这一步吗?还是更早,把傅灵徽往青锋院驱赶的时候?
“世子,我们不回青锋院,是回我们真正的家,东正街的老宅我已经重新布置好了。”王宥走近了一点,他的脚步停在了台阶下面,给路安和谢淮留了点距离。
路安点了点头,他抓住了谢淮的手,“世子,大恩不言谢。路安祝世子一生平安顺遂。”
为何要道别?谢淮还是不能理解,路安的脚步动了,“那些台阶我会自己下。”
王宥走了上来,他伸手要去牵住路安的手,谢淮却抢先一步,他再次紧紧抓住路安的手。
“小河!”端王声音淡然,路安能感觉到谢淮的手抓的更重了,他握住谢淮的手掰开,“世子,这台阶我得下。”
“是啊,小河,路安得回家。”端王的声音还是平静无澜,路安的手被王宥握住,慢慢走下台阶,路安收回了自己的手,“大哥,端王在何方位?”
“殿下在……”
“不用向本王致谢。”
路安顺着声音稍微侧过身,笑了一声,“端王果真料事如神,那路安就大大方方收下端王府的恩惠了。”
端王注视着路安,路安没有归处的眼神反而像蛰伏良久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在自信什么呢?他那双无缚鸡之力的双手拥有些什么才敢这样无所畏惧。他转头看向谢淮,他那傻儿子是路安手上的刀吗?他又看向王宥,路安选择依附他,是因为王宥也是他手上的刀吗?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路安。
王宥颔首,牵着路安的手往院子外走去。
谢淮看着路安的背影,一股脑冲了下来,他不能就这样放开路安的手,他已经和他擦肩而过两次,如果他前天晚上没有追出去,路安可能真的就死了。他不要再和他分开,他想要和路安一起死!
他怎么会在这一刻理解了傅灵徽的心呢?他的左手就要抓住路安的手,就差那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但他的手停了下来,路安走了出去。
路安不会知晓他的心是怎么煎熬的,谢淮没有回头,没有甩开端王的手,他甩不开端王的手。
谢淮笑了,路安才是料事如神的那一个,他比傅灵徽懦弱。
阿忠和阿信察觉到他们父子两人的气氛,作揖后都退下去了。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他们父子二人。谢淮转过身来,木木地看着端王,“父王从没有觉得后悔过吗?对父王而言,我个人的幸福无关紧要,体统才是最重要的是吗?父王吃过的苦,我也应该再体会一遍才可以是吗?”
端王甩开了谢淮的手,“是啊,不然怎么会有你今天站在这里忤逆我。小河,子承父业不应该吗?更何况我已经给了你很多自由,但显然你还是学不会适可而止。”
自由?谢淮冷笑,他给的自由是什么?是那天夜里他喊他去吃饭,话里话外都是以路安性命相威胁的敲打?这不是自由,是限制是操控,是剥夺他获得幸福的权利。
谢淮看着端王,觉得这世界荒谬极了,他大声说道:“我爱路安!我要和他生死……”
端王一巴掌打了过去,“小河,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从小到大你都很乖巧,怎么路安已出现你就方寸大乱呢!你是死是生,你决定不了,路安也决定不了。你是我的儿子,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可以,我可以偶尔包容你的年轻气盛。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一生气,会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谢淮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他忍不住咧开嘴大笑,“原来当年傅明仁不肯为谢元正去死啊!”他说完笑得越发大声,“父王,你应该不开心、不快乐!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为路安去死。”
谢元正又一巴掌打了过去,谢淮直接被打倒在地,但还是笑不停。谢元正知道他在拼命嘲笑他的人生,“小河,路安怎么会为你去死呢!路安的心比你有成算多了,你猜他为什么不哭不闹,还要跟着王宥走?”
谢淮笑声停止,躺着不动,“那重要吗?父王,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路安爱我。他因为爱我,所以不想把我拖下水,他是个勇士,是个君子。”
“父王,你还是不懂吗?爱是会为对方考虑的,也对,父王没有得到过爱,怎么会懂呢?”
谢淮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视谢元正铁青的脸色,“父王,我不会再隐藏我的心,我要将它剖出来,捧给路安。你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想做,我要做,这才是真正的子承父业不是吗?”
谢元正又抬起手,谢淮这次抓住了他的手,“事不过三!父王的教诲,儿子一直谨记着不曾遗忘。”他大力扔掉了端王的手,往外跑去,“备马!”
谢淮要去找郑太医,路安的视力一定要恢复才可以,那双眼睛要熠熠生辉才是。
阿忠和阿信面面相觑,阿忠开口问道:“世子,您的脸要不要擦点药。”
谢淮摇头,“不用,去备马。”
“世子,”阿信没有听令,“您要去找路安吗?”
谢淮抬眸看他,“怎么,你要阻止我?”
阿信立即跪了下去,“拉住他!”谢元正的声音响起,“阿忠,如果你没有拦住世子去找路安,办事不力,我端王府也就没有必要养你们五个废物了,我会把你们五个一个个杀了。”
阿忠跪在地上,却没有马上回话应下。
谢淮不敢置信地转身看向谢元正,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痛得有些难以呼吸,他的双眼有点难以视物,看不清谢元正脸上此时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小河,不要挑战我的权威。”
“不要这样叫我!”谢淮不想流泪的,可是眼眶里燃烧的太厉害,泪水难以控制往外倾斜。
谢淮攥紧拳头,眉头紧锁,“我厌恶这个名字。你和傅明仁真让人恶心,怎么会以‘淮’和‘徽’两字来为我们取名呢?你们真是虚伪、无耻到了极点!谢元正,你怎么敢这样威胁我?”
“小河,你觉得我此刻会觉得心虚、愧疚吗?”谢元正摇了摇头,“不会的,你是我儿子,你对我的任何指控都是不孝。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所以你这辈子没有任何立场能指责我的是非对错。”
谢淮连连后退,阿忠和阿信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身体。谢淮的视线逐渐聚焦,他看清楚了谢元正没有情绪的脸,他摇头,“不是的。”
谢元正没有给他时间辩论,“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圣上为你指了婚,镇国公家的孙女,前天你们还见过面。年底你及冠了,明年开春你们就大婚,圣旨明天就会下达。还有你今天还是要去当值的,小河,你是有官职在身的,怎么能无故旷班呢?”
“你疯了!你一定疯了!”谢淮的身体又往下倾塌了一点,他的手抓住了阿忠的手,想要说话却无法说出口,喉头一紧,猛然突出一口血,整个人扑倒在地。
“世子!”阿忠和阿信立即爬过去扶起谢淮,谢淮躺在他们的怀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双眼斜着望向谢元正,“原来我们是仇人!”
“哈哈哈!”谢淮又继续大笑几声,但笑声陡然停住,他双眼紧闭,晕了过去。
“世子!”阿忠和阿信大声喊道,谢元正低头看了一眼,“回府!”他们两人齐刷刷望向端王,端王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即低下头,“属下领命!”
一路上,路安始终一言不发,也看不见王宥的欲言又止。
王宥终于还是先开口,“路安,你的眼睛会没事的!”
路安点了点头,“只是错过了拜师的日期,大哥,你说庄太师还会收我这个瞎子吗?”
王宥没有想到路安首先提到的会是拜师的事情,他想要离开他。
路安又说道:“应该还是会收,因为我现在想要拜他为师了,大哥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不管我是不是瞎子,大哥都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知道了!王宥看着路安波澜不惊的神情,他的心里竟然波涛汹涌,他怎么会心虚呢?
“大哥?”路安侧头叫了一声,王宥伸出手摸了摸路安的头,“路安,你不怕吗?”
路安往后仰,王宥的手留在半空中。路安不想和他有什么肢体接触,“怕?大哥,我为什么要怕?你忘记我说的话啦,我这样的人,命是硬的,我是要活千年万年的。我怎么会轻易就变成一块木牌呢?”
“大哥,如果有一天我比你早死,我不要木头做的牌位,就算是金丝楠木也不可以,我的牌位要精钢打造的,墓碑要千年巨石凿的,但我的尸体一把火烧掉就好,千万不要把我埋在黄土里,太冷了,而且会有无数只虫子来咬我,我不愿意化作一团腐肉。”
“路安!”王宥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不要再说了!”
路安摇头,“大哥,为什么不能说呢?万一我的命还是不够硬,被害死了呢?明天的事谁会知道呢?人心隔着的这一层肚皮,比天高比地厚,难以预料、无法揣测,我不想遍体鳞伤,所以还是要未雨绸缪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拥有这样贴心的兄长,能满足我的愿望。”
“大哥,你真是位好大哥!”
王宥止不住摇头,路安果真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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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路安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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