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不醒?谢淮整个人晕沉沉的,怎么会从奉先殿的台阶上摔下来呢?那里有五十九道台阶,垂直高度将近三十尺,他从哪里摔下来的?谢淮忽然不能呼吸,谢正元会死吗?他的脑袋突突地跳着,痛得难以思考。
路安跟上了谢淮的步伐,他不知道奉先殿是什么地方,但能感觉事态很严重,他刚走了几步下意识地伸出手,及时扶住了谢淮倾倒的身体,他轻声呼唤:“谢淮?谢淮?”
谢淮靠在路安身上,慢慢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路安,又看向阿忠,“备马,不!去正秦卫所调船,我们走水路。”他站稳了身体,拿出章勇给的五军都督府的令牌。阿忠接过令牌后看了一眼谢淮,便迅速离开。
“路安,我去找大哥把你的药备好,到时候在船上就能煎药。”谢淮说完就要去找姜飞光,他迈过了门槛,但路安大声喊住了他,“谢淮,不用了!”
谢淮脚步顿住,头痛越加强烈,天旋地转的压迫感就要将他推倒,他伸手扶住门框,路安的意思不是不用治眼睛,而是他不会和他离开的,路安又再一次拒绝和他私奔。
路安又走近了一点,“谢淮,你父王会没事的,太医一定会医治好你父王的。”
谢淮站在原地,专注地看着路安良久,“为什么?”他抓着门框的手青筋暴涨,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让自己不去质问路安他不愿意和他回京城,却愿意和傅灵徽去建宁,他们刚才表明的真心和决心都是玩笑吗?他说的每一遍爱他都是谎言吗?他怎么能如此坚定地回答他不想和他一起离开呢?
“我应该以什么身份跟着你回去端王府呢?”路安拉住了谢淮的手,掰开他握成拳头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谢淮,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京城吗?”
谢淮忍不住摇头,难道不是为了拆散他们吗?他的双眼变得酸涩难忍,路安又走近一点紧紧抱住他,“谢淮,我很满意现在的身份,庄道的关门弟子路安,而不是青锋院的路安。但这样的路安还无法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向所有人宣告,谢淮是他的爱人。”
“而你,你一样无法理所应当地站在我身旁,你的身份地位一样是你的枷锁。”
路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太年轻的爱情就是这样炽热而艰难,谢淮,我们需要世俗的成功来对抗这个世俗给我们强加的禁锢。”
谢淮低头看着路安的瘦弱的后背,连连摇头,他不想要什么世俗的成功来验证他们的爱情,他在这一刻甚至在想当初真的是谢璂反悔了害怕了,逃跑了,还是是傅明仁先退缩了?路安会成为傅明仁吗?他们的故事会走向哪里?
路安的心真的握在他的手里吗?谢淮只知道他的心被撕裂成了两半,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你又要放开我的手了。”他甩开了路安的拥抱,路安差点被他的手劲推倒,他的手伸了出去但又停住了,“和我回京你就会变成我见不得光的情人了?路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就此别过,有可能就永远错过。”
路安后退了几小步,勉强站稳了身体,他听出了谢淮的哭声,真是奇怪,谢淮总是会在他面前流泪。他此时被这样粗鲁推开,心里竟然没有怒意,路安摇了摇头,“谢淮,你还不懂吗?我们之间只有你能放开我的手,只有你先抛开我,我才会收回我的爱,如果你的爱矢志不渝,那我可以死在你的身边。”
谢淮怎么会不懂,可是他不要这样放在心上的爱意,他要的是朝朝暮暮相濡以沫。他冲上去抱住了路安,俯身咬住他的肩膀,非常用力,很快他的牙齿尝到了路安的鲜血,他要他的身体里满是他的烙印。
路安拍了拍谢淮的后背,跟属狗似的,那里还因为后背的伤口缠着一圈圈纱布,他竟然也咬得到的皮肤层,“别咬了,很痛的,而且牙齿很毒的。”
“路安,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①谢淮的眼泪滴答落在了路安的后背上,路安笑了一声,他没有想到会从谢淮的嘴里听到这样的“情话”,他的手又轻轻拍了拍谢淮的后背,“还好我有点文化,不然都听不懂你的告白。”
“但是路安,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会亲手杀死你,把你吃进我的肚子里去,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离。”谢淮又低下头去狠狠咬碎路安的皮肤,鲜血渗透出纱布,他将路安的鲜血咽了进去。
路安没想到谢淮真的是发狂了,他的肩膀痛得要死,又被谢淮恐怖的威胁吓得有点恍惚,他的双脚有点站不稳。谢淮牢牢攥住他的身体,心里一遍遍呐喊,路安是他的,路安永远只会属于他一人。
“谢淮,你真是个傻子。怎么能流着泪放狠话呢?”路安后背上滴落了几滴泪珠,他的脸靠在谢淮的怀里摩挲了几下,缓解了一下疼痛,“我读的书少,说不出什么情话,但谢淮,以真心换真心的道理我懂得的。”
都说少年意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但路安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那一瞬间的少年意气是永恒不变的真心,所以无法同时拥有两份真心。
“那你不咬回去吗?”
路安环着谢淮的腰身,“不咬!我是个文明人,斯文人。”两人抱了一会,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谢淮才提出要去跟庄道告个别,路安跟着他下楼去找庄道,庄道知道谢淮来意之后,却看向路安问道:“路安,你要跟谢淮回去吗?”
谢淮还没说要他一个人回去,路安一样有点惊讶庄道的问题,他故意反问道:“我不应该跟谢淮一起回去吗?”
庄道的态度难以捉摸,路安刚才听到了庄道和谢淮的对话,他还是有点惊讶庄道会毫不犹豫说出要杀死他的话,虽然时间段,但他还是以为他们之间还是会有点师生之情的。他只是不能理解,他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吗?怎么他身边的人都想要杀死他!
“是,龙潭虎穴之地,你的小身子骨能经受得起风霜雪剑吗?”庄道的回答很平静,路安一时无言以对,他竟然会为他的处境而感到担忧。
“那请老师千万要为路安遮风挡雨!”谢淮作揖请求,庄道看着谢淮,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正经又严肃地寻求他的帮助。
路安虽然看不见,但也听出了谢淮语气的认真,他没有想到谢淮竟然会如此拜托庄道,他再一次感受到谢淮滚烫的心,滚烫得令他的心也在发烫。他伸手准确无误地抓住谢淮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
“起来吧!”庄道开口,谢淮知道这就是应允了,他起身看向庄道,将他和路安交缠的手抬起给他看,“老师,还没有正式和你介绍过,路安是我的爱人,是和我约定了终生的人。我谢淮,得此一人,何其幸运。”
路安的心忽然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笼罩住,他看着谢淮的方向,祈祷他不要再说下去,“过犹不及”的话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
“老师会为学生感到高兴吧,一定会的,大师兄和小师弟也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谢淮还是望着庄道,庄道的双眼不自觉地眯起,他盯着谢淮,但始终一言不发。
太安静的气氛让路安有点难以呼吸,他拉了拉谢淮的手,谢淮出言告退,牵着他的手离开了庄道的房间。结果傅灵徽在大堂坐着,谢淮握紧了路安的手,路安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没事,既然遇到了就刚好做个了断。”
谢淮看着路安,他愈发坦然无畏,他的心反而有着难以明说的惆怅。
了断?傅灵徽看着路安,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应该怎么了断?
“傅灵徽,对不起!”路安的道歉让谢淮和傅灵徽都愣住了,傅灵徽连连摇头,他想要听的不是这句话,但是他也不知道他想听路安说什么。
“我不应该轻易对你父亲的人品做出评价,加深了你对你父亲的误解,也不应该在悬崖边声嘶力竭地喊着让你去死。”
谢淮的手不受控制地加重力度,路安侧过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紧张,傅灵徽看到了路安对谢淮的安抚,他也听到了谢淮对庄道说的话,路安是和他约定了终生的人,他毫不避讳、落落大方地向别人介绍着人他的爱人。他有没有这样的勇气和别人介绍路安,他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傅灵徽头痛欲裂,他不想见到路安乖巧地站着谢淮旁边,他不想见到他们交缠的双手。是他先认识路安的,傅灵徽知道这一点,是他先爱上路安的,他爱路安?
“但我当时是真的希望你去死,傅灵徽,这一点我不否认,认识你以后我的人生更加艰难,我无比厌倦和痛恨被裹挟进你的人生里遭受祸端,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吃苦受难呢?相信你也听出了我的咒骂和愤怒,才会拉着我一起去死的。我动了恶念,受了恶果,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我们已经两清了。”
傅灵徽双眼浸满泪水,他仅存的回忆里路安的嘶吼是真切的,他真的在一遍遍诅咒他去死,路安对他没有一点点情意,只有怨恨。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倒流,让他呼吸困难,疼痛难忍。他伸手撑在桌上,眼泪大滴大滴摔落在地,两清?他们该怎么两清?
“不管以后你会不会恢复记忆,我都不希望你再像今夜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打扰我的生活。人前人后请你都不要装作认识我的样子,当然,我们现在算是师兄弟了,请你保持一点做师兄的风度就好。”路安觉得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拉了拉谢淮的手,示意他带他离开这里。
“路安!”傅灵徽抬头看着他的侧影,“你当时真的希望我去死吗?”
“是!”路安有点生气,有点没完没了的感觉,“傅灵徽,做人要有良心,你的嘴里不应该喊出我的姓名,因为你不配!”
谢淮拉着路安的手走回了楼上的房间,两人沉默地躺在床上等待分离。太过静谧的氛围让路安进入了梦乡,他看到了绿灯亮起,他向对面走过去,他要去买一堆门联,新年还是要帖对联,再买盘蝴蝶兰好了。可是他走了很久一直没走到对面去,他在原地打转,绿灯一直闪烁,他往右边看去,空旷的车道忽然出现了一辆飞驰的黑色小轿车,速度好快,他想要跑到对面去,可是他的双脚无法动弹。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起,他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鲜血迅速从他的后脑勺蔓延出去。他的喉咙不停呕血,鼻腔里都是血沫,他快要不能呼吸了。车门咯吱打开,一双黑色的皮鞋落地,路安缓慢地抬眸看着肇事司机,嘴角立马又咳出一口血,他艰难地摇摇头,真的好难受啊!
那人怎么会长着谢淮的脸呢?
①《上邪》,没引用全部,这三句我觉得就足够表明心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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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很满意现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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