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梧桐叶隙时带了点清冽的凉。
我握着烫金的请柬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凌北亦&苏晚”几个字嵌在水晶灯折射的光里,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请柬是凌芷汐亲手送过来的,那天她趴在我家沙发上,晃着两条腿说“栀栀,我哥要结婚啦,新娘是高中时总坐在他前桌的苏晚,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苏晚是那种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女生,扎着低马尾,校服袖口永远洗得发白,却总在课间偷偷往凌北亦桌肚里塞热牛奶。
那时候凌芷汐还凑在我耳边抱怨“我哥偏心,苏晚给的饼干他就吃,我带的他总说太甜”,如今想来,少年心事原是早有踪迹的。
宴会厅里闹哄哄的,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香槟和奶油的甜香。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凌北亦牵着苏晚从红毯那头走来。
他穿了深灰色的西装,肩线笔挺,从前总被汐汐吐槽“站没站相”的少年,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看向苏晚的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
苏晚的婚纱裙摆扫过地面,留下细碎的光,她抬头看凌北亦时,耳后的碎发落在颈侧,温柔得像幅画。
凌芷汐和孟舒就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纸巾,眼眶红得厉害。
“你看我哥”,她抽抽噎噎地说,“笑成傻子了都。”可她自己嘴角却扬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总算结了,我妈念叨好几年了。”
敬酒环节闹得最欢,凌北亦被几个高中同学围着灌酒,苏晚站在他身边,笑着替他挡,“他胃不好,我替他喝半杯”,语气自然得像说了千百遍。
凌芷汐和孟舒拉着我跟在后面,穿过攒动的人影时,她忽然顿住脚,指尖悄悄戳了戳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栀栀,你看那边——江学长也来了。”
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血液猛地往头顶涌。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宴会厅靠窗的位置,江逾白就站在那里。
他好像比从前胖了点,不是少年时那种清瘦的单薄,肩背宽了些,深色西装穿在身上,多了几分沉稳的烟火气。
头发梳得整齐,额前没有碎发垂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倒比高中时少了些青涩。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和记忆里那个总穿着白衬衫、在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重叠,又分明不一样。
他身边站着个女生,金发微卷,垂在肩侧,穿了条米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雏菊。
她正侧着头看他,手里拿着块切好的蛋糕,指尖轻轻擦掉他嘴角沾到的奶油,动作自然又亲昵。
而江逾白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粉色的襁褓里,露出一小截藕节似的胳膊,想来是他的孩子。
他正低头逗那个小婴儿,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大概是婴儿抓了他的手指,他忽然笑了起来。
左边嘴角的梨涡陷下去,浅浅的,和很多年前在汐汐家客厅里一模一样。
那时候凌芷汐生日,我们一群人挤在她家看电视,他坐在沙发角落,给怀里的小猫顺毛,小猫蹭了蹭他的手,他也是这样笑着,梨涡浅浅的。
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像初春化冻的溪水,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婴儿脸上时,连眉梢都软了。
那个总带着点疏离感的少年,如今眼底盛着烟火气,是被生活好好滋养过的模样。
许是我的目光太沉,他忽然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弯了弯嘴角,对我点了点头。
还是和多年前在凌芷汐家客厅那样,温和又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普通同学的分寸。
我也笑了笑,抬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他的方向举了举。
他看懂了,也拿起手边的杯子,轻轻碰了下空气。
酒液滑过喉咙时有点辣,呛得我鼻腔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旁边的孟舒大概察觉了什么,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暖暖的,像小学时我趴在课桌上偷偷哭,她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纸巾塞到我手里,再拍一拍我的背。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心事,原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烂在心里的。
高二时,第二次遇见他是在图书馆,他站在书架前找书,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浅金。
我踮脚够最高层的《唐诗宋词选》,他伸手替我拿了下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
我愣了半天,连“谢谢”都忘了说,只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那天起,我的草稿纸背面开始出现“江逾白”三个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到最后纸都皱了,那三个字还是藏在最底下,不敢让人看见。
高三那年,我写了封信。
写了整整三个晚上,把想说的话翻来覆去改了又改,从“第一次你将橘子递给我”写到“你解数学题时皱眉的样子很好看”,最后却在信封上写地址时停了笔。
我不知道他家的地址,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收我的信。
那封信最后被我夹在语文课本里,直到毕业收拾东西时掉出来,信纸都泛黄了,还是没寄出去。
他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个叫黎栀的女生,在最好的年华里,偷偷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刚才他对我点头微笑时,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在凌芷汐家。
我们一堆人坐在电视前聊天,我坐在他斜对面,手里攥着杯子,指节都白了,却还是假装不在意地和旁边人说笑。
后来散场时我走得急,书包掉在地上,他弯腰替我捡起来,说了句“小心点”,声音温温的。
那时候我以为,也许再勇敢一点,就能把心事说出口。
可终究是没勇敢起来。
宴会厅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的凉意,拂过脸颊时,像谁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我低头又喝了口酒,酒液在喉咙里烧得慌,眼眶却慢慢干了。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来,软软的,像对多年前的自己说,也像对不远处的他说:
江学长,再见啦。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再见了,那个橘子味的夏天。
那天放学,他抱着篮球从操场跑过,白衬衫领口沾了点汗,路过香樟树下时,抬手摘了片叶子,对我笑了笑,梨涡浅浅的,空气里都是橘子汽水的甜。
再见了,那个我偷偷喜欢了很多年的少年。
他解数学题时会皱眉头,背单词时会轻轻念出声,打篮球时会跳得很高,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有个梨涡,这些我记了很多年的细节,以后大概就不用再刻意记着了。
再见了,我未寄出的信。
那封夹在语文课本里的信,后来被我放在了旧书箱的最底下,也许某天整理东西时会再看到,但那时大概只会笑一笑,然后把它放回原处,像放回一段早就过去的时光里。
再见了,我兵荒马乱的青春。
那些跟着他背影跑的目光,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名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因为他一句话就偷偷开心很久的瞬间,终究还是成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故事。
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总觉得“等我变好再找他”,却不知道他等不到那天。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秋天的天很蓝,云很轻,像被洗过一样干净。
凌北亦还在被大家围着敬酒,苏晚站在他身边,眼里的笑意温柔又明亮。
江逾白已经转过身,正低头对怀里的婴儿说话,他妻子靠在他肩上,金发落在他的西装上,画面安静又美好。
凌芷汐拍了拍我的手,“栀栀,吃块蛋糕吧,甜的。”
我拿起叉子,叉了块草莓蛋糕,放进嘴里。
草莓的酸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嗯,是该往前走了。
那些兵荒马乱的心事,那些没说出口的秘密,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往后的日子,该有新的故事了。
本故事根据朋友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成,愿一次元的江逾白和黎栀幸福,也愿三次元Q和F幸福^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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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再见了,江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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