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燃感觉此刻自己离彻底爆发就差衍喻一个眼神的距离。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世界很给面子的安静了两秒，衍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必须现在吗？”

“必须。”

“必须今天？”

柯燃咬牙：“你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但是——”

衍喻掏出手机，点开天气，把手机伸了过来。

“这段时间一直零下，河面结冰了。”

此刻头上白晃晃的太阳让他忘了前几天天气阴冷得吓人，对面把手举着，柯燃很给面子的瞟了一眼，手机页面上显示着这段时间的气温折线图，确实是一路走低，还都是零下。

不过这貌似不是重点，柯燃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比低的吓人的天气先映入眼帘的，是堪称极品破碎风的手机屏幕。

事故现场呈网状从手机边缘一路裂开，看样摔得不轻，不过柯燃记得这玩意儿昨天还好好的。

他抬眼，对面的表情依然是一脸无害。

“干嘛？”衍喻看着柯燃，很短促的笑了一下。

柯燃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的僵了两秒，回忆随之一页页闪回——

昨天中午，衍喻凑过来的时候自己一时手快发射了他的手机，不过是降落在沙发缝里，应该不至于。

玩游戏的时候衍喻操作的看起来也是如鱼得水，死缠烂打非要加他微信的时候他也瞄了一眼，虽然每次在其视线投过来的零点零一秒前完美移开了，没看清屏幕，但是衍喻也没喊手疼，应该不至于。

昨天晚上，衍喻拿手机看成绩的时候自己全程避免眼神交流，更是在今天的此刻之前达成了和衍喻零对视的好成绩。

但是衍喻什么也没说。

应该不至于。

眼看着对面盯着手机半天不说话，表情却越来越凝重，衍喻看着他，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疑惑，随手把手机揣回口袋。

“怎么了？”

“啊？”柯燃下意识应了一下，抬头的瞬间有点呆。

难得看见对面露出这表情，衍喻忍不住笑道：“不至于这么伤心吧，感觉魂都丢一半了。”

“滚你的蛋。”柯燃很快回神，皱着眉顶了一句：“这才几天，结的冰拿个石头砸两下就开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衍喻很轻的叹了口气，刚想拿出大人模样语重心长的拍拍对面的肩，又被一巴掌扇了回去。

“出于安全考虑那边儿的河都围上了，桥也拆了，一是因为那天的事，胡同新装了监控。”说着还随手来回指了一下事故当事人，“二是怕有人下河去冰面上玩，所以——”

柯燃沉默着，脸上依然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却多了几分明显的心不在焉，连同对面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几秒后，柯燃把舌尖在虎牙上很快的碾了一下，跟没听见似的把手插进兜里很潇洒的掉了个头。

自己的锅。

早晨的大街上人头攒动，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着，时而引人侧目，柯燃一路没回头，自己本来还哼哼唧唧的时不时发出几个拟音词给自己增加点存在感，后来也是干脆沉默下来，但是脚上的步伐却每一步都走出了“赖上你了”的气势。

脚步带起来的风擦过肩头，虽然冬天风寒，但是大概是这头顶的大太阳晒的燥人，柯燃觉得自己耳朵尖热热的。

......

难不成自己真的把他的手机摔坏了？

但是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即使这两天和衍喻的相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朝夕相对。

柯燃发现自己好像太不在意眼前这个人，不对，应该是在意，不在意是自己为人的一贯作风，他对身边人都是不在意的，这和对衍喻的那种不在意完全不同。

这是不在意的一种极端反面，他非常回避衍喻，回避到了衍喻的手机是不是被自己摔坏都无法判断，回避到了自己都有点吃惊的程度。

按常人做法，一般无论是谁遇见这种事情，都恨不得在对方身上装个监控，二十四小时监视对方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在这一点上，衍喻表现得都比自己自然，自己却跟中了邪似的别扭的要命。

“那个——”柯燃刻意放缓的脚步变得拖沓起来，随手曲起食指囫囵的刮了一下鼻尖。

“你的手机，怎么坏了？”

“嗯？”衍喻看过去。

柯燃很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偏过头丢了个视线又很快收回，对面的表情是懵的。

“手机。”

“什么手机？”

柯燃有点火了，“你的手机。”

坏了就坏了，有什么好装的，大不了赔你一个不就完了。

柯燃肚子里带着气，脚下的步子也不再迁就的放开了。可是对面却没再说话，空气一时间静了下来。

安静了有两分钟的样子，柯燃也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身后空空如也。

柯燃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街依旧熙攘热闹，相比之下，远处的人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此刻垂头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今天这个手机像是被谁下了蛊一样，谁见了它就得跑神跑半天。

柯燃看着他，想等着他抬头跟他眼神对上再触发下一个对话，但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于是喊了一声。

“衍喻？”

对面闻声很愣地抬起了头，“啊？”了一声，那表情演的好像刚刚才知道手机屏碎了似的。

至于么。

柯燃无语地叹了口气，但是一转念想到衍喻说自己已经押一付三穷的捉襟见肘的惨样，联系到之前他吃粉剩点渣都要打包带走的节俭，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他过过的苦日子比衍喻只会多不会少，他也懂衍喻的心痛。

毕竟这可是手机。

刚想象征性安慰一下，衍喻突然抬头，自己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二人对视了没两秒，对面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急促：

“你刚才看的时候，手机是坏的吗？”

柯燃楞了一下。

“是啊......？”

“屏幕是碎成这个样子，你没看错？”

衍喻又一次举起手机，好像在确认什么似的。

他有点没明白对面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了？”这下轮到柯燃疑惑了，但是眼前这人的表情不像演的。

“就那天...昨天，不小心给你扔坏了。”

柯燃也不知道对于自己的解释他是没听见，还是没等到想要的回答，面前那人还是一直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自己。

行，算了，毕竟他的锅，他认栽。

“对不起，行了吧。”

“我给你买新的。你随便挑。”说这话需要配合的语气是艰难的，柯燃多少带点豁出去了的无奈。

他在脑子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存款，柯玉兰在回来之后陆陆续续给他转过不少钱，虽然也是自作主张给他办了个银行账户，自作主张给他转了钱，但是总归不少。

他自身本来没什么需要开支的地方，承担一个手机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柯燃真的不想动这笔钱，但是跟衍喻宛若被雷劈了一般的神情比起来。

柯燃觉得这钱花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刚才还突突直跳的脑门降温不少，一抬眼，自己的脸水灵灵的杵在自己面前，衍喻还是继续盯着自己不说话——

那股热气又炸开了，不过这次不是肝火，不知道哪里来的，囫囵的撩了一下柯燃左边的耳朵尖。柯燃被盯得心里发毛，索性扭头继续走起来。

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到了马路牙边，柯燃顿了顿步子，数着对面红灯上跳动的最后几个人数字，十字路口的大巴突然左转，把柯燃刚想踏上斑马线的脚步别了回去。

身形庞大的大巴打着左转向灯，明明自己并不站在马路上，他却觉得这大巴好像是擦着自己的脸过去的，高大的车厢距离自己仅一步之遥，头顶的太阳被短暂的遮住了一会，周身随即陷入阴暗，柯燃下意识的往后倒了几步。

“喔~唷，排队不要挤呦。”

空气悠悠飘来几个不甚清晰的字，辽远，不知从何而来，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刹那间变得拥挤起来，柯燃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有人拉着他的胳膊往后带了一下。

柯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的微扬了一下头。

头顶的阳光苍白刺目，直直的晃进眼睛里，柯燃被激得花了一下眼。

“干嘛？”他下意识说了一句。

“往前冲这么急干什么，到站了。”

那人回答。

“到什么站？”

“香港街站。”

“你说什么街？”

眼前模糊又重叠，视线像是镜头对焦般慢慢清晰。

相同的阳光，同样的耀眼，但是眼前的景象却彻头彻尾的改变了。

原本的十字路口以及脚下的斑马线统统消失了，视线里，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悬在头顶，赫然写着“香港街站”几个大字。

柯燃看着眼前这块牌子，罕见的沉默了几秒。

他可以消化一件逆天的事情，并不代表所有逆天的事情都可以心安理得的发生在他身上，这并不公平。

“喂。”耳后又响起那个声音。

柯燃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的声音，他和衍喻稀里糊涂互换了身体，他没忘，不过他也没回头。

直到身后飘来一句：

“面鱼，你傻了？”

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