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这几把游戏打得很不是滋味。
钟栩在旁边做作业,让她想到了她那惨不忍睹的考试分数,尤其这人还时不时凑过来说几句“你真厉害”,徐蔚负罪感更重。
网吧里的人全在热火朝天打游戏,突然出现个桌面摆练习册的,不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连带着徐蔚都被多看了几眼。
“陪女朋友来的吧?”
“我靠,这哥们牛啊。”
“我愿称他为北江第一深情。”
……
徐蔚:“……”
耳机里“victory”的声音响起,徐蔚长长呼了一口气,摘下耳机,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
“为什么要来这写?”她问。
钟栩放下笔,很诚恳:“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你。”
徐蔚:“……”
钟栩总有让她沉默的本事。
徐蔚说话一向直接,上次已经是个很委婉的拒绝了,可钟栩到底是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徐蔚懒得去想。
她有点烦,甚至感到有些被冒犯。
一来她和钟栩确实没交集,二来钟栩所谓的喜欢在她看来很假,轻而易举随口一说,她讨厌这样轻浮的喜欢。
于是徐蔚话一出口就有点不留情面:“你要是学习这样认真,也不至于每次都考年级第二。”
这句话一说完,钟栩没有立马回应。
徐蔚以为得逞,然后就听见钟栩难过地说:“我知道,可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我还是拿不到第一。”
“努力赢不了天赋,”钟栩指尖无意识摩擦着练习册,失落地说,“我没有沈觉那样的天赋,我只能考到第二。”
徐蔚:“……”糟糕。她好像捅到人家心窝子了。
她点点鼠标,干巴地安慰:“……能啊,怎么不能。天才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嘛,你一定可以的。”
“但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往往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来得更重要。”
“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钟栩自嘲地笑笑,“不敢花太多时间娱乐,也不敢放松,一旦放松,我可能连第二也不是了。这次来网吧,是我妈妈看我学得太压抑了,想让我去玩玩游戏,可我没什么朋友,他们嫌我打得菜嫌我笨,也不愿意和我一起玩。”
后面钟栩的话越来越小,像是难堪的心事被暴露,不想再宣之于口。
徐蔚甚至能想象,钟栩深更半夜奋笔疾书,考试仍然万年老二的那种无力。
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徐蔚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心灵鸡汤或许钟栩也听得太多,她顿了顿试探道:“……就游戏是吧,我教你?”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徐蔚说,“我还算是厉害吧。”
她没有注意到,钟栩微微勾起的唇角。
徐蔚以为钟栩说的菜是自谦,没想到却是实打实的真话。
开局五分钟,钟栩已经送了四个头。
“你要多探草,”徐蔚无奈提醒,“没视野就躲在塔下……”
她话还没说完,钟栩就再次被对面蹲草集火秒掉。
他操作的是个萌萌哒的法师英雄,人物倒下去的瞬间还会转一个圈。
钟栩看了黑屏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问她:“我是不是很菜?”
徐蔚那点愧疚感挥之不去,昧着良心:“……还行。”
“没关系的,不用哄我,他们就是和我打了一把后,就再也不邀我了。我很菜,我知道。”
徐蔚:“……”
他又问:“那你还会和我玩吗?”
语气可怜巴巴,徐蔚拒绝的话哽在嘴边,就听他自顾自地:“我就知道,我这么菜,怎么可能有女孩子愿意和我打游戏……”
这让她怎么拒绝?
“愿意……”
下一秒,钟栩乘胜追击:“加个微信吧?”
徐蔚:“……”
钟栩:“原来说要和我一起玩都是假的,连个微信都不加……”
“加加加!”
徐蔚自暴自弃,愧疚感战胜理智,随后两个技能秒掉了中路蹲草的敌方法师,让钟栩的下一次黑屏时间隔得长一点。
拿手机的间隙,钟栩已经迅速地把微信好友码亮在她桌子上了。
徐蔚莫名觉得自己上了套。
她加了钟栩的微信,对方头像是个流着面条泪捶地痛哭的火柴人,和他本人形象气质两个极端,徐蔚诧异一下,然后埋头操作大杀四方。
“太厉害了。”钟栩夸她。
徐蔚恍若未闻。
男人的甜言蜜语就像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徐蔚的心冷硬无比。
晚上徐蔚照例弄明天的茶叶蛋,抽空拿起手机一看,钟栩已经给她发了一溜串的消息。
晚上18.32。
钟栩:今天是我十七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钟栩:终于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打游戏了
钟栩: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起玩(T_T)
晚上20.01。
钟栩:骗我的是吗,这么久你都不回,是隐晦的拒绝对吗?
徐蔚回复。
徐蔚:下一次。
那边秒回。
钟栩: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好敷衍好官方的答案,我伤心了(╥﹏╥)
徐蔚看着那个伤心的颜文字,有点发笑。
徐蔚:下一周吧。
钟栩:那我还可以玩狐女吗
狐女就是他今天玩成1/11的法师英雄。
徐蔚瞬间严肃,冷漠打字。
徐蔚:不可以,你可以玩辅助。
钟栩:辅助一点都不帅气。
钟栩拿了湿纸巾,往嘴唇上擦了擦。
今天考完试后他就飞奔回家,只来得及换了个衣服,拿了个能变色的润唇膏抹了抹。
草莓味的渐变润唇膏他买了很久,第一次派上用场。
做完这些后,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等着徐蔚的消息。
而那个看似满满当当的书包被晾在一边,主人连拉链都懒得动一下。
漫长的安静之后,钟栩终于听到了手机响的声音。
徐蔚:男人要想酷,就得打辅助。
月考前,北江三中照例放完整的周末假期。
徐蔚正在收拾东西,教室门前几个男生聚在那,为首的熟稔地和班上人打招呼,又扯着嗓子喊徐蔚。
“蔚姐,你收拾快一点啊,多玩两把。”
徐蔚敷衍点头。
徐蔚上学期逃课在网吧认识了隔壁班几个男生,一来二去次数多了就组了个游戏车队,后来好队友一朝住校,玩的时间就比较少了,只有放假才能玩个一两次。
“我新练了英雄,反正蔚姐带飞,坑了别骂我啊先说好。”
“去你大爷的,又想混分?”
……
几个人说说笑笑下到一楼,教学楼门口,钟栩站在那,像是等了很久。
见到徐蔚,他先是腼腆一笑,随后十分自然地走过来,不动声色挤开徐蔚旁边的人,占据徐蔚身边的位置。
王建鹏被挤到一边,见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与他们站到了一起,有点吃惊:“万年……钟学霸?你想干嘛?”
“徐蔚说要带我打游戏。”钟栩说。
“啊?蔚姐……你要和他玩啊?”王建鹏心里嘀咕徐蔚和万年老二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又看了一圈,得,人满了,没学霸的地儿。
徐蔚没想到钟栩还记得那一句下一周,真就等着了。
但眼下人已经够了,徐蔚左右为难,毕竟是她向钟栩承诺的,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这个……”
“没关系,”钟栩看出了她的难处,小声说,“我不去也行的,只是回家又要一直学习了。”
王建鹏:“……”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你……”徐蔚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不算方法的方法,“要来看吗?”
“好啊。”钟栩爽快答应。
这次一群人浩浩荡荡进网吧,付了钱开机子,王建鹏走在最后,下巴朝钟栩一扬问陈知:“那小白脸来过?”
陈知:“说是蔚姐前男友,被蔚姐甩了。”
“什么?!”王建鹏不可置信,徐蔚什么时候都有前任了?他这个未来男友一号一点情况都不知道?
“你还有机会,”陈知拍他的肩,“虽然你在智商和外貌的赢面上都不大,但你至少还有一颗真诚的心。”
王建鹏:“……”
他心里有气,选位置的时候故意挑边上,让徐蔚坐中间,等钟栩搬椅子要靠近徐蔚时,他就说:“学霸,那里太挤了,你坐我边上呗,我也能教你。”
“可我和你不熟啊。”钟栩很直白地回他。
王建鹏:“……”你和徐蔚又算哪门子熟?
一把游戏开了。
徐蔚依旧是打野位,剩下四个为不打辅助争得头破血流,互相损人,钟栩去拿了一瓶AD钙奶,放到徐蔚桌子上轻飘飘地说:“我就挺喜欢玩辅助的。”
王建鹏:“……”
剩下三人:“……”
瞬间安静。
“男人要想酷,就得打辅助。我谨记徐蔚告诉我的这条至理名言,励志要做千问传说里最酷的男人。”
徐蔚:“……”
王建鹏咬牙切齿选了辅助。
钟栩把电竞椅转过来,下巴磕在椅背上,目不转睛盯着徐蔚,偶尔被发现,稍稍移一下目光到电脑屏幕上。
徐蔚如芒在背,一个眼神过去,钟栩又很无辜地与她对视。
徐蔚只好把注意力放到操作上。
打了三把,有个队友被叫回家了,差个人,叫钟栩补上。
一进去钟栩就秒选了辅助,从头到尾跟着徐蔚,屏幕里,提着刀的暗影刺客,后面总有个穿着玩偶服的可爱少女亦步亦趋。
王建鹏ad一打二,野辅双宿双飞,气得鼠标都要捏碎。
“靠,干他干他,妈的敢阴老子。”
“给我加血加血啊。”
一波小团下来,王建鹏含恨倒地,差一点点就能救下他的奶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踩在他的尸体上,那边钟栩探出头来道歉。
“抱歉,手慢了。”
一句话把他的怒火堵了回去。
王建鹏趁着黑屏拖视野,见钟栩把一二三技能全给了被野怪打伤了一丝血的徐蔚身上。
那边又传来钟栩的话:“不好意思,手滑了。”
徐蔚:“……没关系。”
王建鹏:“……”
这手速,驴他是吧?
又玩两把下来,徐蔚才渐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打团时王建鹏张口闭口全是辅助,一死就甩锅钟栩,钟栩一直道歉。
最后徐蔚实在忍不了了:“王建鹏,能不能别一死就怪他?我都说了他是新手了,能赢的局为什么还要吵?”
钟栩还在旁边揽责:“对不起,是我太菜了。”
王建鹏哑巴吃黄连,闭了嘴。
游戏时间结束,王建鹏被朋友拉着去吃烧烤,众人在小兰网吧前分道扬镳。
徐蔚推着自行车,问剩下来这个:“你怎么走?”
钟栩有些闷闷不乐:“往前有个公交站,怕黑,你送我去吧。”
徐蔚看着红透半边天的晚霞沉默。
但她还是推着车往前走了。
“你别太在意,王建鹏就是在乎输赢,没什么怪你的意思。”
“嗯,我知道,是我打得不好,他嫌弃我。”
“不是嫌弃,”徐蔚怕这敏感得跟豌豆公主似的又要钻牛角尖:“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王建鹏这人就这样,和他不熟他就是爱挑刺儿,不管你打的是好是坏。”
徐蔚斟酌:“……是他的问题。”
半晌,傍晚凉爽的风才吹过来这人十分不要脸的一句话。
“知道了,被男人排挤是我的宿命。”
徐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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