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将军府,花园。

这些日子以来,林书友为了防止林席云出去鬼混,可是卯足劲的找了一群师傅,轮着给她授课,从四书五经再到琴棋书画。就算她精力再好,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整日里就是坐在书房等待下一位师傅到来。

她都快坐得发霉了。好在林书友像是想通了,一下子将所有的师傅都撤了。今日好不容易没有什么事情,才舒展下筋骨。

只是这天气实在是酷热难耐,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活动没多久,汗水便迫不及待地涌出,如同连绵不绝的细雨,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衫,紧紧贴附着肌肤。

林席云完成最后一组动作后,伸手接过侍女脆枣递上来的毛巾,一边继续擦拭着,一边走向旁边的凉亭。

“怎么一脸愁容?”林席云望着脆果,见她不复往昔的活泼灵动,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故作轻松的问道。

想当年在边关,脆果可是响当当的一霸,谁敢轻易招惹她。虽说京城里藏龙卧虎,身份尊贵者不在少数,但只要想整对方也是不难。

脆果张嘴想说,但是话到嘴边,留了个弯,又咽回到了肚子里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重重地坐在了石墩上。

“来,跟我说说,谁惹你?”林席云见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脆果别过脸去,不言不语。

不是,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嘛?林席云想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

“好了,脆果,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若再这样藏着掖着,我就不陪你在这里喂蚊子了。 ”说着,林席云还真就顺手拍死了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

脆果猛地拉住林席云的衣袖,急切道:“我说还不行嘛!是王斯文。”

原来,相国公府又送来一张请帖,邀请林席云前往其府邸游园。

林席云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之前不是已告知门房,凡是来自相国公府的请帖,皆以我身体不适为由婉拒吗?今日这份请帖,也请照此办理便是。”

王斯文此人图谋不轨先不说。权臣与手握重兵的将军若是过从甚密,即便是出于正当目的,也难以逃脱世人的猜疑与揣测。为了父亲大人,这也是最好不要去的。

“这次送过来的请帖和往常不一样。往日是以王公子的名义,今日是王家大小姐以结交朋友的名义给发的。”脆果补充道。

王家大小姐早就婚配,蒙圣恩赐婚于宗室。

皇室啊。

林席云轻抚下巴,陷入了思考。

虽然每个人都是从母亲的身体里面爬出来,但是世间之人,命运各异。有的人天生便坐拥金山银山,无需多言,便能继承他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财富和权力;而另一些人,则巧妙地借助婚姻,维护甚至提升了自身的阶级。

王斯文的请帖还好说,来自宗室的邀请,这份拒绝却显得尤为棘手。

“那就去呗。”林席云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将毛巾轻抛至桌面,双手不经意地捋过额前散落的碎发,将它们拨至脑后。

次日清晨,林席云特地吩咐心腹之人,请来一位嬷嬷,意欲精心装扮一番,她此番前往代表的可是将军的脸面。不料,身上来回套了几层衣服不说,脸上被扑了大量的白粉,估摸着足有三两之重。

镜中映出的自己,肤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林席云不禁蹙眉,轻声向嬷嬷询问道:“嬷嬷,这妆容是否过于厚重了些?”

话音刚落,只见说话间,脸上的粉末随着她唇齿的动作不断的洒落。

岂料,嬷嬷手持粉扑,没有半点犹豫,将妆盒中最后一点粉末精准无误地拍打在林席云脸上,一脸认真地解释道:“贵女之美,在于肤如凝脂,姑娘肤色稍显暗沉,唯有如此方能尽显其白。”

她的肤色虽非雪白,却也是健康自然的小麦色,平日里瞧着颇为顺眼,而今这番装扮之下,却仿佛……

“小姐,您这模样,倒像是……像是那刚被放了血的牲畜,哈哈!”脆果刚将马车准备妥当,踏入门槛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俊不禁,起初还试图克制,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直到林席云投来一抹警告的眼神,脆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了笑容,低垂着头,不敢再放肆。

待那位嬷嬷离去后,林席云吩咐脆果速速准备一盆清水,洗了脸上的妆容才出门。

*

林席云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内,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满。她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侧的扶手,试图减轻轿子颠簸带来的不适感,但似乎无济于事。

马车又一次摇晃,胃里翻江倒海,让她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她转头望向一旁的脆枣,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尴尬。

“不能骑马吗?骑马明明更快,何苦受这轿子之苦,颠得我真想吐。”林席云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满与不解。

脆枣闻言,脸上挂着一丝恭敬的微笑,她轻轻俯身:“在京城之中,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小姐们出行皆是乘坐轿子。”

“她们都没有腿吗?非得坐这劳什子!”林席云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传统习俗不以为然。

“小姐言重了,她们自然是有腿的,但坐轿子,更多的是身份的体现。”脆枣耐心地解释道。

“你能不能别再以这种口吻与我交谈,我着实感到不自在。”林席云实在忍不了,脆枣也不知道是不是哪跟劲答错了,从上马车就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话。

边关时两人经常厮混在一块,哪里有什么主仆,她都已经私下和爹爹说话,等个合适的时机,就认脆枣为干女儿。

脆枣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还请小姐海涵,奴婢是严格按照京中丫环的礼仪规范进行培训的,断不敢在外人面前丢脸。”

“可是,”林席云一脸无语地看着脆枣,“你现在应该自称奴婢,而不是‘我吧’?这样听起来很奇怪。”

脆枣的模板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但很快又被她巧妙地掩饰过去。“小姐提醒的是,这里确实没有外人,但奴婢还是应当遵守规矩,防止一会改不过来。”

“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能正常点吗?”林席云忍不住挠了挠头,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压抑的气氛逼疯了。

“不行,小姐。”脆枣果断拒绝。

林席云见状,只得无奈地倚靠在马车的椅背上,眼神空洞地凝视着车顶,心中暗自叹息。

京城还真是不好混啊!

现下她的生活,与边关时的自在逍遥,简直是天壤之别。

每行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生怕一不小心便触了雷区,连头上这颗脑袋何时会不保。

林书友跟看俘虏一般,深怕她跑出去。

也不知道和泰那小子是不是快回京了。等他回京,她一定得拉着他去山里头撒欢儿,打猎去!

再这样关下去,她真是快把我憋出病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车轮缓缓停止滚动,马车终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相国公府前。

相国公府单门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之上,鎏金的“相国公府”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听说是先皇亲赐。

大门前,一对石狮威武雄壮,双目圆睁。

车帘轻掀,林席云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正欲下轿。然而,未等她有所动作,一个身影已抢先一步跃下马车,脆枣动作麻利,迅速地将轿凳放置于马车与地面之间。

这般短的距离,何需如此大费周章?林席云索性一跃,落在了地上。

脆枣眉头微蹙,正欲开口相劝,却闻一旁传来一道男声。

“林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李承自一顶黑底镶嵌着金纹刺绣的华丽轿子中探出身来,他的装扮依旧是那么的骚包,仿佛行走首饰柜,既显贵气又带着一丝不羁的“骚包”气息,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他一手搭在轿架之上,另一手则轻摇着折扇,缓缓掀起轿帘,那姿态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是啊,巧得很。”林席云回应时,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一想起自己因他赏赐的古琴而苦练的日日夜夜,气就不打一出来。十根手指头现在都长满了老茧,虽说如今弹奏时不再如往昔般痛楚难耐,但是一想到这些天的难熬,看李承怎么看都不觉得顺眼。

相国公想把女儿嫁给你,你直接娶了她不就好了嘛。你偏偏要先搞个选秀,还想着把她也选进后宫当妃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她以后的夫君,不一定非要多有权有势,但至少要是个高大威猛、能保护她的男人。而不是像李承那样,看着就没什么出息,让人不放心。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一见让林席云不免嘲讽,“霍光的妻子伙同太医毒死了许皇后,强迫汉宣帝娶了自家的女儿霍成君。汉宣帝还知道在霍光死后,以其子霍禹等人阴谋造反的罪名,将霍氏满门抄斩。”

“可是我看,多数只是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正当气氛略显微妙之际,又一顶同样黑底金纹的轿子停在了相国公府门口。

不巧,轿中出来的人林席云也认识,她就是一个多月前在大理寺见过的颜硕。

注:引用了《旧唐书·魏徵传》;《阿房宫赋》杜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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