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清砚推开审讯室的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又尖锐的声音，随着门外的光亮照进昏暗的审讯室，他看到了被遗忘在墙角的苏格兰。

两只手腕被锁链紧紧缠绕着绑在一起，不高不低地悬在高处，正好让受刑人难以行动却又似有似无地可以感受到支撑点。

恰巧几天前他也因为所谓的重大错误被这样半吊起来审讯过一通，所以对那种钝刀子割肉一般细细密密的痛苦还算了解。

雨宫清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半拍地抬脚走过去。

他有一瞬的晃神，大概是因为那个男人看起来已经那么狼狈，脊背却还是笔直的。

这让他对苏格兰生出了几分计划之外的兴趣。

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一步步打破审讯室内的沉寂，鞋底踩在灰尘与干涸的血迹上，雨宫清砚绕着那个眼睛上被蒙着一层黑布的男人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经过了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审讯的人身上染着大大小小的血迹，从几处破碎的衣料下尚且还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雨宫清砚的目光最终凝聚在了最重的那道伤口上，昏暗中，色彩不甚清晰的血液从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缓慢地渗透出来。

雨宫清砚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没死啊。”

今天是大晦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距离黑麦威士忌叛逃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天。

而与黑麦威士忌关系匪浅的两个代号成员，理所当然地迎来了一场高强度的审讯。

显然，苏格兰是被针对得更严苛的那一个。

毕竟虽然麦芽和黑麦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但是黑麦的卧底身份也是麦芽亲自调查出来上报给组织的，而苏格兰却在最后的追击中放走了黑麦。

随着清脆的锁链碰撞的声响，雨宫清砚解开束缚在苏格兰手腕上的那段锁链，二十多天的脱力以及骤然失去支撑点让苏格兰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审讯室内传来一声闷响，倒在地上的人激起了一阵灰尘。

雨宫清砚蹲下身，看着因为痛苦而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的人，淡淡道：

“黑麦活着离开组织，作为最后的追击者，你会被怀疑也很正常。虽然对你不感兴趣，但是既然你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那我还是得来看看才行。”

缓了好一会儿，苏格兰才勉强开口，他的嗓音很沙哑：

“……我没有。”

“没有？”

雨宫清砚“啧”了一声：

“你坚持说不继续追下去是为了尽快把中弹失去意识的麦芽送去医治，这不就是在把我拉下水？嗯？”

诸伏景光没有回话，双眼被蒙住，眼前一片漆黑，肉.体上的痛苦早已趋近于麻木，他却仍旧能感受到有人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他被汗水和血渍黏连在额头的发丝。

“麦芽。”诸伏景光艰难地喘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在我面前。”

“哦？”

他清晰地听到了一道短促的笑声，不带嘲讽，更像是兴趣盎然，他定下心神，继续说道：

“想要杀了黑麦，未来总能找到其他机会，但是如果你死了，那就是死了，再也没有以后可谈了。”

诸伏景光知道从黑麦叛逃的那天开始至今的处罚其实都仅限于处罚，组织只是想惩罚他在黑麦威士忌叛逃这项任务上的失败，并不准备真的至他于死地。

他不顾身上的伤，用被绑在一起的手撑起上半身坐起来，勉强倚靠在墙边。

眼前一片漆黑，他不知道麦芽此刻在哪里，只能猜到那个人就在自己身旁，于是干脆不去在意方向，再度开口：

“而且你是为了替我挡枪才会受伤的，我做不到对你无动于衷。”

他不知道距离黑麦叛逃那天具体已经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十天，也可能已经有二十天，时间的流逝在黑暗中已经变得混乱不堪，不知道重复多少次的相同的问题让他的思维逐渐麻木，麦芽的到来以及截然不同的问题反而让他的大脑中生锈的齿轮得以重新运转起来。

“你不相信我会为了救你放弃任务，我也一样，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替我挡下那一枪。”

诸伏景光仍旧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变故。

麦芽威士忌举报黑麦威士忌是卧底后黑麦威士忌叛逃，东京周边大多数代号成员都参与了此次追击叛徒的任务，而到了最后关头，追击的队伍中其实仅有两人——他与麦芽。

虽然震惊于黑麦竟然也是卧底，不过诧异之余，诸伏景光当时也确实存了要帮助黑麦脱身的想法。

黑麦在组织里资历不算深，但是晋升的速度足够快，早前经由麦芽的关系得以进入组织，原本是跟随麦芽在美国区域活动，调到日本后，很快便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代号，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结交对象。

苏格兰和黑麦的关系在外界看来本就算不错，如果贸然放走黑麦，那他后续也一定会遭到怀疑。

可以放水，或者说，他要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内地放水，但是怎么放水是个好问题——受伤后折损了行动力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面对黑麦的那一枪，诸伏景光找好了角度，准备顺势而为地中弹倒地，不再前进。

但是在子弹径直朝他飞来的那一刻，有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身前。

“呵。”一道笑声打断了诸伏景光的回忆。

“苏格兰，真遗憾，你赌错了。”

在被.干涸的血渍硬化的黑色布条之下，被蒙住的双眼眼皮一颤，诸伏景光维持好呼吸的平稳，不愿透露一丝破绽，他感受到一道气息俯身凑近，麦芽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还不知道吧？上面那群蠢货的意思是，今天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间审讯室。”

“你觉得这个人是你还是我？”

“等……呃——”

颈侧突然传来一记刺痛，诸伏景光未出口的嗓音在喉咙中戛然而止，两秒钟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倒在了审讯室的角落。

代号为麦芽威士忌的男人随手扔掉了手中的针管。

他盯着躺在地上的人看了许久，意味不明道：

“我倒宁可那个人是你。”

***

雨宫清砚走出审讯室，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沉入黑暗，干燥的冷空气被吸入肺部，他并未加快脚步，平静地往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路旁，一点星光忽明忽暗。

雨宫清砚没有停下脚步。

“麦芽。”

倚靠在路边的车旁抽烟的人叫住他，口吻平淡：

“我告诉过你，只有一个人能走出来。”

琴酒的主动开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看着径直从面前走过的那个身影，声音冷了几度：

“我让你可以提前出来可不是为了……”

“真啰嗦。”雨宫清砚打断道。

雨宫清砚转头瞥了一眼琴酒，顺便调整了一下肩上扛着的人的姿势，确保自己在接下来的路程中能更舒服一些。

“他的脚着地了吗？”他问。

琴酒指尖的香烟彻底燃尽，那点橙黄的星火随之黯淡下去，他的面色不太好看，开口说了什么，雨宫清砚没听清。

一簇烟花在天边绽放，除去夺走深夜的寂静，也将他们的注意力引走。

无数烟花接连不断地占领天空，烟火炸响的声音击打在耳膜，雨宫清砚感受到肩上的人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他猜或许是节日的喧闹声将苏格兰提前吵醒。

他朝着琴酒随口说了声“新年快乐”，也不在意对方是否听清，带着在麻醉针的药效下失去意识的苏格兰扬长而去。

被烟花的光芒照亮的路上，雨宫清砚侧头看了一眼被绚烂的光影笼罩的同行者，自言自语：

“这算是一起跨年吗？”

【当然算。】

雨宫清砚脚步一顿。

那道只有他能听的声音再次自顾自地冒了出来。

【签到成功（025/365），第二十六天也请继续努力！】

【顺带一说，新年快乐。】

他继续向前走，面无表情道：

“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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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