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3日
——瓷真
那是她第一次去远方,匆匆忙忙,气喘吁吁,以至于坐上飞机就累的睡着。
冷气吹拂,头发半掩着这位姑娘的脸庞,她听见走路的声音,感受到窗外阳光的温暖。
十八岁,远征,孤身一人,梁以微勇气耗尽,做了场噩梦。
初三的蝉鸣很吵,尖锐的想要划破夏天,那时候学习紧张,少写一道题都犹如灾难,她不敢停下,每天忙忙碌碌,直到有一天,有人堵住了她。
说,“你钢琴弹的很好。”
那是梁以微的娱乐,午休时就会去弹,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你听过FREE乐队吗?”
她点头,因为同学提过这个乐队。那个男孩笑了:“加入我们怎么样?”
梁以微不敢有兴趣,父母对她给予了厚望。
“我要上课了。”
“我叫覃遂年。”
后来,覃遂年开始了死缠烂打,因此看见了姑娘更多的优点。
相貌好,嗓子清透,会钢琴,她是天生的主唱。
而梁以微也没抵住诱惑,说不清什么诱惑了她,可能只是年少轻狂,她加入了乐队。
站上舞台,灯光,呐喊,成为了她世界的一束光,明晃晃的灼烧她。
也因此,梁以微分给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少,她的生活从写题,做卷,复习变成了,磨歌,练嗓,表演。
尽管她拼尽努力不让成绩下滑,但反常的行为还是引起了梁母的注意。
纵使他们很忙,总在实验,也不妨碍家里没有死角的监控。
梁以微还记得那天,她拿着今天要练的曲目,推开音乐教室。
面前是一把摔破的吉他,像是预感到什么,梁以微不敢再向前走一步。
梁母转身,眼睛满是怒气,“你每天花了多少时间在这?”
被发现了。
梁以微下意识往覃遂年那看,少年靠着黑板,眼眶蓄满了泪,像是察觉到她视线,他把自己的眼眸垂的很低。
梁母的声音仿佛最尖锐的利刃,冰冷的划开这一片寂静。
“出去。”
梁以微浑身都僵住了,身体像不受使唤被脑袋拎着出门。背后的梁母扬起声。
“东西我砸的,钱我双倍赔,但以后还请离我的女儿远一点,我让她学钢琴不是为了和你们这种下三滥的人混在一起!”
而后梁母拽走了她,到楼梯转角,是一个巴掌。
清脆又响亮。
“梁以微,这十年我没有一次亏待过你,吃穿用度你永远是最好的。”梁母胸口起伏的厉害,“可你呢,学不上,整天和一群混子在一起!”
梁以微脸上火辣辣的疼,解释道:“他们不是混子,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我给你介绍的朋友哪个不比那些人好,教养,家境,我和你父亲都是从自己列表里一个个筛的!但你看看你选的那些人,真的让我无地自容!”
“我不要那些人。”
梁母胸口起伏的厉害:“梁以微,你是说我做的一切都是自作多情是吗?!”
“我就是喜欢乐队,我想待在那,您能不能别管我了!”
梁以微再也无法忍受的吼起来,眼里的泪水溢出。
滑落下巴。
明明是无声的水,却让梁以微听见了。
“这个孩子够不够乖,我和我的丈夫很忙,没时间哄孩子。”
“放心,这个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算被小朋友欺负也没哭过,她才五岁不记事容易养出感情,要是真哭了您给我送回来就是。”
“嗯,那就她。”
梁以微从孤儿院出来,第一次和母亲说话,是一个承诺,女人说:“以后只需要听话,其余我会给你安排,衣食无忧。”
“好。”她怯生生喊,“妈妈。”
妈妈牵上她的手,逐渐走远,是高跟鞋声。
“行,以后我不管你。”
梁母消失在楼梯,梁以微依然不敢哭出声,她抽噎着,一把把抹去眼泪。
“小姐,小姐。”
阳光刺眼,她脑袋迟钝。
梦醒了。
空乘人员问她:“您浑身发抖,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有点冷。”
“那我给您拿条毯子?”
梁以微只问,“还有多久到西荫。”
“一小时。”
“那帮我拿一条,谢谢。”
“没事。”
空乘转身,从柜子拿出薄毯,过去时看见姑娘望着窗外的云彩。
纤瘦的脖颈,玉脂一般的皮肤,太阳照在她的侧脸,眼睫略垂,沉静的美丽。
短发掩盖不住锁骨,冷风一吹能看见她漂亮肩膀线条,是天然的温玉。
“给您。”
少女盖上,不打算继续睡了,手指碰到飞机玻璃,云朵绵软,她想。
北临好久没有都出过太阳了。
“飞机已经抵达西荫,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谨防踩踏。”
梁以微一个人拎着全部行李,纤细的手腕上几乎没有皮肉,略微使劲便能看清腕骨,她目光四处张望,似在找人。
“以微,在这!”
人群中,有一个姑娘蹦起来,脸上张扬着笑意,为表隆重还涂了唇膏,配上那一点雀斑带着自信的美丽。
梁以微往那没走两步行李箱就被她接手了,她道:“怎么比上个月还瘦了?”
“你没在身边,吃不下睡不着呀。”
时羽被弄笑:“你少放屁。背着我还剪了个短发,亏你妈能同意。”
“最近大病一场,说不管了。”梁以微浅笑:“可能管腻了?”
“怎么身体还是那么差,也是,北临雨多。西荫这全是大晴天。今年不上学,好好养养。”
“这不是有你?保管很快就好。”
时羽道:“你就喜欢拿嘴哄人,从小到大院长每次都给你哄的最高兴,反倒是我总是哭,被凶死了要。”
她们从一个孤儿院出来,因为小时候感情就好所以现在也一直保持联系。
只是,纵然再好的朋友,心中也有不愿意告诉对方的秘密。就好比,梁以微知道,自己是枯败的野草,根已经烂了。
时羽怎么养,也养不活。
“我就想来西荫多陪陪你,这不,大学住校都没办就想和你多呆一会。”
“真假?没办啊。”时羽兴奋道:“那咱俩能一直住一起了!”
“对!一直住一起!”
梁以微被紧紧抱住,那拥抱里有思念,有欣喜,只有梁以微知道,时羽发丝碰上她眼尾时,她流下了眼泪。
到了家,时羽点了外卖庆祝,边拆外卖盒边看她在地上捯饬的那些。
漆黑的唱片有烫金的签名。
“set”
这位作曲家是近几年的新星之秀,仅凭两首原创曲子,便接到许多合作。小两年便火遍全网,此刻梁以微塑封起的那两张唱片的亲签更是千金难买。
“还喜欢set呢?”
梁以微整理唱片的手一顿,“挺喜欢的,就觉得他的曲挺好。”
“怎么好?”
“让人很有力量,很温暖。”
时羽不懂这些,也对音乐没兴趣:“弄完来吃饭。”
梁以微毫无节制的塞了一块又一块炸鸡,时羽喝着可乐说:“你慢点。”
“FREE怎么样了?”
闻言,时羽一切了然:“报考这的大学是为了那个乐队吧。”
“嗯。”
“你妈妈不是不同意?要我说,你拗不过你妈妈,拉倒算了,谁让人给你铺了条康庄大道,况且那样的人生多成功,也会幸福吧。”
时羽心不坏,她早入社会,早就被钱磨平棱角,劝道:“听话,梦想都是狗屁。”
梁以微的手套漏油了,她换下来指尖才得以呼吸:“时羽,别这样,帮帮我吧。在西荫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吃完东西,梁以微跟着去洗碗,姑娘眉眼低垂,暖色灯光下染着几分心不在焉。
“新街区三十八号。”时羽道:“是FREE现在的地址。”
其实在下出租车领她上楼时,时羽就已经收到了梁母发的消息。
很简单。
“她要出国,别让她还跟小孩一样随性。”
时羽说好,梁以微的养父母都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有学识,有金钱,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所以她相信他们的判断。
直到梁以微出现在机场,垂着的眼皮下夹带着几分疲惫的轻松,唇抿着,没有弧度,一个人拖着两个最大尺寸的行李箱。
明明才十八岁,死气沉沉。
那一刻,时羽不知道为什么,想流泪。
她挤进人群,把那两个箱子重量托起,听见梁以微说想她。
放满书籍的纸箱被堆到角落,时羽仔细用胶带封好口,把没黏住的使劲拍好。
动静惹梁以微朝那看,姑娘笑着,汗水浸湿半边发丝,声音爽朗。
“以微,如果那是你的梦想,那就去做,如果那是你的爱好,那就去追逐!我支持你,只要你快乐!你幸福!”
“好。”
*
夜深人静,梁以微偷偷出了门,西荫的热气扑面而来,与北临连绵的雨季不同,不闷也不潮,她极爱这样的天气。
第一天来,梁以微打开导航,搜到了地,离家不远,她扫了辆单车,迎着夏风到了一个酒吧门口。
很幸运,灯红酒绿的还没打烊,梁以微走上前,拉牌的女人抬头:“打烊了。”
梁以微说:“FREE乐队在这吗?”
她的发丝被风吹的扬起,随意拨弄两下便带出异样的风情:“来喝酒?”
“啊,嗯。我来喝酒。”
姑娘一脸认真,女人淡然道:“喝贵点的就让你进去。”
“多贵?”
“大概五六百一杯?”
……
梁以微面露为难,她钱带的很够,几乎算是全部家当,却是想用来约set作曲的。
都预约好会面详谈时间了。好不容易攒到那么多花出去一点都有可能出差错。
“那我明天再来。”
谁知女人竟直接把钥匙甩给她,道:“顺便关门。”
梁以微接过,眼睁睁看着人头也不回的走进一辆豪车中,轰鸣四起,灰尘呛人。
可是…我没钱…啊。
梁以微推门,看见先前在学校“死缠烂打”的人正在擦拭乐队。
“阿年。”
少年抬头,暖色光晕,那位姑娘唇角微弯,一如那年。
覃遂年给她倒水,听到她说的,不免笑起来:“那是我们老板娘,女强人一枚,全靠自己打拼,现在富的快流油。”
梁以微看着舞台上个个昂贵的乐器,点了点头。
“欢迎你来西荫,这次打算呆多久?”
梁以微搅了搅杯里的冰块,冰块浮沉,她的目标明确:“在FREE火之前不会走。”
覃遂年笑道:“之前放下的豪言壮志你怎么还记得。”
“因为我想实现。”
“我们这已经走了个吉他手了,主唱什么的都还在招。最近都没有表演。”
梁以微手不再搅动。
“实话说,来听音乐的越来越少。”覃遂年顿了顿,承认现实:“胖子的亲人病重也不知道还来不来,现在的乐队人都齐不了。”
他苦笑:“没准你妈妈还真说对了,这事咱们干不成。”
杯壁的水滴落在指尖,玻璃通透,梁以微说:“再试试吧。”
覃遂年沉默一会,道:“等我下。”
姑娘应了声便坐在位置乖乖等着,手机音乐的播放键重启,熟悉的旋律袭来。
是set的成名曲,“nightmare”。
这首曲是纯音乐,只有歌曲**…。
像是不想暴露,经过了细微的处理,却难掩原声的优越。
梁以微却尤其爱这段,她毫不犹豫的把声音调到最高。
那道声音也如约而至。
“MY SUN。”
冷磁,淡哑。
这几乎是三分半钟里唯一一次set开口。
也让这张专辑一时轰动,无他,这位作曲家两年以来,无论粉丝如何深挖,都难以挖出什么,除了性别一概不知,神秘之至。
而set也凭借这首曲目获奖无数,却从未见过此人露面上台领。
**刚过,有风轻轻划起,面前的桌子被扣响。
她拔下耳机,抬起头,对上一双很黑的眼睛。
他的声音在口罩的遮掩下沉而闷,却让梁以微觉得耳熟。
“一杯水。”
酒吧…?喝水…?
梁以微抿了抿唇,刚要解释说自己并不是这里的服务员,那个人却自顾自的坐到沙发。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后台,慢吞吞倒了一杯水。
递过去,冰凉的水珠沁透杯壁,他说,“不要冰的。”
“…好。”
梁以微再次走回那个地方,却发现常温的水已经用完,她四处翻找,除了冰块一无所获,正要起身时却发现酒吧后门没关。
路灯打在一位走路摇摇晃晃的男子身上,梁以微看清了那个人。
肚子很大,脸庞是醉酒的红,神志不清的模样。
男人也意识到了她,目光顺着光线毫不掩饰的盯过去,梁以微被打量的身子发麻。
男人越走越近,她壮着胆子起身手刚搭上门把就被呵斥。
“小妮子!”
她被惊的一抖,那个男人却趁这个间隙一把拉住了她。
靠在门框,满身酒气。
凌晨两点,酒吧门口,男人想入非非:“一晚多少?”
“什么?”
“装什么装?”男人直接把她拽进怀里,手已经开始不安分的游动,“多少?哥付得起。”
手下一片软肉,男人笑的欢愉。
梁以微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刚刚他问的意思。
“你误会了。”
梁以微挣扎着要扯出自己的手腕,并用另一只手的手肘试图拉开两人距离。
“老子给你钱就不错了,别太矫情。”
酒气上头,男人哪管的了那么多,不耐的把她扯了回来。
生理意味明显。
梁以微瞳孔一缩,紧接着没有任何犹豫的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果叉。
“操!”
男人吃痛把梁以微甩到地面,血流到了她的虎口。
好不容易扯开距离,梁以微急促的呼吸着,手指慌乱的摁着手机开关。
准确的摁了三下。
手机一震,确定报警成功。
男人一步步逼近,梁以微死死抓着叉柄,猛地他扑过来,背上又添了一道血痕。
这次他忽略了那点疼痛,直接把梁以微摁在了身下,烘臭的酒气扑进她的鼻腔。
梁以微张口咬他,却被直接扇了一巴掌。
她不松口咬的更用力,男人却更不客气,将她两只手全部扣住,扯着她的头皮逼迫她离开。
牙松的瞬间,男人迅速将她的下巴掰到眼前,观赏着面前的女孩。
胸口弧度起伏,白皙颈线凸起,短发更显的那张小脸精致。
莹白的灯光下,她的脸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半点瑕疵。
“真漂亮。”
他笑了,满口黄牙,手不安分的滑动,梁以微呼吸一滞,眼眶红起来,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颤抖中,叉子掉落。
与此同时,梁以微也尖喊起来,没有任何话语,却将男人耳朵刺的生疼,他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妈的,臭婊子!”
梁以微还在死命挣扎,她尽所能的将身体抬起,并尖喊。
领口却也在这时崩开,男人腾出一只手,刚要碰上,却被一股极大的力气扯住领子,他几近窒息,双手伸直不断在半空挥舞着,呛的说不出音节。
“报警。”
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冷淡到极点,空调风依然吹着,两者混在一起激的梁以微脊骨发凉。
她没应话。
少年顿住动作,回眸,女孩跪坐在灯光下,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布料。
他顺手甩过去一件外套,女孩身子还在颤抖,眼角的晶莹被灯光照的无所遁形。
他看着她:“哭什么?”
冷风从裸露的皮肤中吹进胸口,她晃了晃神,听见男人一声冷嗤。
“装什么装。”
梁以微不受控的瑟缩,眼角的湿濡也摇摇欲坠,最后滑落下巴,一条湿痕。
她听见男人大笑,听见又一次拳头的碰撞声。
笑声歇了下去。
又一道声音紧接着来。
“我没哭。”
他再次回头,那双眼眸清凌,除了一点细微的红血丝确实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他敷衍的嗯了声。
外面警声传来,警察蜂拥而至,给她披上毯子,带上了警车。
警察做着笔录,梁以微脑袋昏沉,只能跟着本能答。
答完后,她手里的温水才刚刚凉下来些。
“签个字。”
梁以微放下水杯,拿起一旁的笔,刚签完旁边门便被打开。
他的声音又传来,是很低的一个字。
“嗯。”
“对了,您要是方便,送这个小姑娘先回家,太晚了,她一个人也不安全。”
这次,梁以微没听见他的回答。
只看见少年俯下身,拿起她刚刚拿过的笔,半垂下眼,还是那样的冷漠的神情。
“谢竹隅。”
那个名字坐落在她旁边,笔被重新搁回去。
“我自己回去吧。不麻烦了。”
梁以微自顾自走到警局门口,正祈祷着有司机愿意跑一趟夜班。一阵冷气袭来,警局门再被打开。
雪松的气息无声无息再次被风裹着,散在梁以微周围。
“走吗。”
梁以微眼睫一颤,仰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黑的眸,他眼皮很薄,低眼看她。
梁以微打车又一次失败了。
“好。”
出了警局门,梁以微报了家庭住址,之后他们谁也没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
梁以微忽地脚步一顿,回头,“能并肩吗?”
少年没应话,目光似是晃了晃,落在了那条漆黑的小巷,梁以微却误以为他拒绝,刚要摁开手机便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像是踩上石子,剐蹭到地面,梁以微回头。
后背空无一物,她捏紧手机,身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在这。”
突如其来,让她拿手机的手一抖,白色灯光下映出了两个影子。
长长的,还多了一条细线,仔细看了看,是耳机线。
他在听歌。
想到他刚刚也在现场,那么大的动静。
“之前…。”梁以微问:“你也在听歌吗?”
“嗯。”
“那…谢谢你帮忙。”
他收起耳机:“下次别太晚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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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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