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端着银饰盒子从木梯上走下,他看见莫寻站在堂屋侧墙前,仰头看那张旧照片,很久都没动。
“看什么?”竹安把银盒放到桌上,声音没有起伏。
莫寻没立刻回头,他举起手,指尖悬空指着那穿着靛蓝色苗服、笑得温婉的女人。
他急迫地问:“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竹安随意一瞥,以为他问的是旁边穿着对襟衣,带着银饰项圈的男人,他回:“我爷爷。”
“另外一个呢?”莫寻再次指着照片上的女性,“你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吗?”
竹安摇头,回得极快:“没见过,可能是我爷爷之前认识的朋友吧。”
“那你爷爷呢?”
“前几年离家,没再回来。”说起这件事情,竹安眼神中变得悲伤,“怎么问这个?”
“另一个人是我奶奶,前几年也去世了。”莫寻皱眉,“你爷爷是几年前离开家的?”
“六年前。”
“我奶奶也是六年前离开的。”莫寻惊讶地回。
因为生理反应,他感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寻掏出手机,对准旧照片照了张相,随后他一脸诚恳看着竹安说:“竹安,你送我出去好吗?”
竹安挑眉,手上解开银盒的动作一顿:“你要走?”
“对,我想出去问我爸妈,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竹安点头,笑着把银盒里的一个银戒拿出来。
“好,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竹安拿出戒指:“帮我把这个戴上。”
莫寻愣了下,接过戒指。
戒指外圈只有几条蜿蜒的曲线,以及镶嵌了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内侧印着些莫寻看不懂的文字。
“这写的是什么语言?”
“不重要的苗语。”竹安抬起无名指,“戴这只。”
莫寻拿起戒指,神情认真地将戒指套进了竹安指节最底部。
竹安不急不忙,嘴角微微上扬地看向指中的戒指。
“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吗?”莫寻着急地说。
“别急。”竹安拿出盒内另一个银戒,“伸手。”
莫寻本能地往后一缩:“我戴吗?”
“别怕,只是送你的一个礼物。”
莫寻还是定在原地,一副防守的模样。
竹安看着莫寻防备的样子,心中一紧,垂眼道:“戴上,就送你走。”
莫寻盯着竹安看了几秒,又看看那枚戒指,最终小心翼翼将手递了出去,竹安捏住他的指尖,将戒指对准无名指,缓缓推入。
戒指戴好那刻,莫寻浑身一颤,像是有股电流窜过全身。
“两个戒指是一样的?”莫寻将戴好的戒指放到自己眼前。
“嗯。”竹安转身,背对着莫寻跨步走出门,语气轻松,“走吧,送你出去。”
莫寻怔怔地摩挲了手中的戒指,竹安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莫寻迈步跟上。
竹安领着莫寻穿过寨子。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只有脚步声和轻微呼吸声。
越往深处走,莫寻越感觉傍晚的山寂寥得有些瘆人,心里发毛,他不得紧贴着竹安,来获得短暂的心安。
就在他们要走到寨子边缘,踏上那条往外出的小道时,前方转弯处出现了一排人影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莫寻以为是见到鬼了,吓得张腿就要跑,竹安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莫寻惊魂未定,喘着气说:“快跑啊,你没看见吗?前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竹安非但没害怕,还哼笑一声,说:“那是人。”
莫寻揉揉眼睛,定睛一看,还真是人,而且是今天绑他的那几个人。
六个青壮少年拦在路口,手中没拿工具,只是像堵冲不开的墙一样挡在那儿。
站在正中央的阿南朝旁边人说了句话,就径直走了过来。
竹安往莫寻身前一挡,漠然望着眼前人。
“阿南,你让开,我送他出去。”
阿南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竹安领着莫寻往前走了一步,说:“我只做我该做的。”
“今晚你放他走了,破了规矩,那往后寨子里你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
除了阿南以外的几个青壮少年,不敢说话,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莫寻看向眉头拧成一团的竹安,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竹安沉声说:“他让我们注意安全。”
阿南盯着竹安看了几眼,忽然笑了,笑容有些瘆人,他走向莫寻,开口时,故意放慢了语速,用奇怪的音调说着汉语:“你走了,竹安就要受罪知道吗?”
莫寻明白了阿南的意图,他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莫寻停住了脚步,问:“什么意思?”
“你走了,竹安就要受刑。”
莫寻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竹安,看不清他脸上情绪,只能问阿南:“什么刑?”
竹安垂下眼睫,不说话。
阿南走到两人身边,一字一句道:“蛊刑,听过吗?”
“蛊?”竹安确实在网上有听过,但是现实中他是不信这些的。
“让人生不如死的蛊。”阿南顿了下,重复说,“你今晚离开这座山,那竹安马上就会受生不如死的蛊刑。”
莫寻问他:“真的吗?”
身旁的竹安一言不发。
阿南又说:“你可以走,因为你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莫寻低头思索了会儿,一阵沉默过后,莫寻问:“那我什么时候离开,竹安能不受蛊刑?”
“等下一次祭祀结束。”
说完这话,阿南一挥手,带着那群强壮的青少年退出了寨口。
竹安像个没事人,继续往前走,他淡淡开口:“走吧。”
莫寻定在原地,竹安的衣袖被拉扯,意识到莫寻不愿走动后,他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莫寻叹气,面露难色:“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害你。”
“所以,要留还是走?”竹安让莫寻做出选择。
莫寻此刻心中十分纠结,一边急切想知道奶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一边又不愿让救自己的人受苦。
又是一阵沉默。
莫寻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奶奶的照片还在相册里。他抬头看着竹安的侧脸,竹安面无表情,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想起自己的命是对方救下的。最终莫寻下定决心说:“我,我还是先留下吧,奶奶的事情可以以后再问,但是我不想你因为我受蛊刑,我过意不去。”
竹安转回身,再问了遍:“那我们回去?”
“嗯,回去吧。”
回到家,莫寻睡到半夜,就感到自己的全身燥热,他甚至裸身睡着,但都于事无补,他像是失了魂,穿好衣物,敲开了竹安的门,谁知竹安也没睡着。
一敲门就被打开了,就像是故意等着他一般,莫寻比竹安矮小半个头,此刻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竹安。
“怎么了?”
竹安的声音并不低沉,甚至还带有些少年气,但仿佛有魔力般,差点让莫寻跌下身去。
莫寻摇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语气随着身子一样都软绵绵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身上好热,你这儿怎么冲凉?”
竹安带着莫寻下了楼,给他放了桶温热水。
“夜里凉,我怕你感冒,所以给你接了温热的水。”
莫寻解开衣物,舀起水就迫不及待地往身上泼。
可是这水越泼,莫寻越感觉身上燥热,洗完后,他甚至感觉整个人更软了。
连带着额头都是热的,热得他发晕。
他费劲力气将身上擦干,穿好衣物,才虚弱地喊:“竹安,你进来一下。”
竹安走进房内,看见依靠在椅子上扶额的莫寻。
一圈圈的绯红在莫寻脸上晕开,身上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胸前袒露的大片白皙皮肤此刻也从里到外透着淡红色。
竹安急忙移眼到莫寻脸上,递给他一碗药。
“可能是着凉了,先喝碗药吧。”
莫寻虚软地接过药,差点把碗摔了。
“算了,你别动,我喂你。”
说着竹安就轻轻捏住莫寻的下巴,把药小口灌了下去。
“这药很好,睡一觉起来你就好了。”
竹安把碗放下,用指背擦掉莫寻嘴边溢出的药汁。
莫寻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想让竹安抱他上去,却又感觉难为情。
“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竹安说的这句话对于莫寻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甘霖,他着急地点头,生怕竹安下一秒反悔。
竹安搂住莫寻的腰窝处,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当莫寻接触竹安那一秒,他觉得身上的燥热好了大半,不再软绵无力,他想:苗族的药效确实很不错,这才几分钟,他就好了。
可是当竹安放下他那一刻,他知道他想错了,为了弄清楚是不是自己想错了,他拉住竹安的手,与他有肌肤接触。
果真好了,松开手,又开始浑身燥热。
竹安就站着看躺在床上的莫寻来来回回拉了他几次手。
他最终没忍住,问:“为什么一直拉我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你,我就感觉好了,一离开你又开始难受了。”莫寻抛开脸面,尬笑着,“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觉吗?”
“都可以。”竹安抿唇轻笑。
“那你过来吧。”床比较小,莫寻往墙的方向挪了挪。
“实在不好意思,可是我实在太难受了。”莫寻紧紧贴住躺下的竹安,“我们都是男的,你应该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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