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跑着跑着季长歌停了脚步,她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有莉塔的家。
圣庭那群人前几天一直寄宿在村庄里,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莉塔不会有事吧?
“亚蒂娜?你在看什么?”艾薇拉神情着急,“圣庭的人要来了。”
季长歌躲闪着不敢看艾薇拉的眼睛:“……我想去找个人。”
“你想找人?”艾薇拉顺着她刚刚看的方向看去,无奈道:“那个放出去的侍女?”
季长歌惊讶抬头:“你知道?”
“围墙上突然多了那么大一个洞,我想不知道也很难吧?”艾薇拉叉腰,“况且你还经常消失个半天一天的,你真以为庄园里没一个人关心你去哪里?”
季长歌心虚地扯着自己的袖子。
艾薇拉上前握住她两只手:“好啦,我没有质问亚蒂娜的意思,否则我早就把那洞堵上了,哪能容许你一次次出去找她?只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没时间再去确认她的情况了。”
“可我还是担心她啊……”季长歌嘟囔着。
艾薇拉蹙眉,轻声劝说着:“你想,她是平民,十几年前便从我们家离开了,圣庭不会为难她的。倒是我们再不离开,圣庭可不会放过我们。”
“嗯……”季长歌还是犹豫不决。
“那好吧。”艾薇拉松开了手,一脸受伤:“如果是亚蒂娜期望的……那就去吧。”
“诶?”
艾薇拉背过身:“只要亚蒂娜高兴,那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嗯,算了算了。”季长歌赶紧上前抱住艾薇拉的胳膊,“我不去了,艾薇拉说得对,莉塔不会有事的。”
“是吗?”
“是是是!”季长歌拉着艾薇拉往路边树丛跑,“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再来找她也来得及。”
俩人东躲西藏,没走多久便看到一支人数更庞大的队伍。他们装备精良,目光如炬,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她们来路行进。
“是圣庭的卫队。”艾薇拉躲在灌木丛中暗中窥伺越来越靠近的队伍。未免打草惊蛇,她们暂时不能动了。
季长歌打量着那队圣庭的人员,暗自咂舌。她从来没想过一个民间宗教组织竟然能有自己的军队。看他们的架势,这群人的战斗力恐怕比刚刚那波人还要强。可光为了给她们挣出一线生机,公爵夫人就献祭了自己与对方同归于尽,那就是她们家最后的保命手段了。现下公爵夫妇都没了,只剩她们俩,光一个首领那样的魔能师就能压制住她们俩个,还需要圣庭如此大动干戈吗?
季长歌腿蹲麻了,试图换一个姿势。身边的艾薇拉眼疾手快,一把按下她即将行动的腿,同时食指抵住唇畔示意她不要乱动。季长歌只得紧急撤回一个动作,继续憋屈地蹲守在原地。
圣庭卫队很快走过,行经她们两人藏身的灌木丛侧时,季长歌直面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所有的麻痹与侥幸在这一刻完全消失,季长歌屏气凝神,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制造了声响,把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吸引过来。
好在完全没有任何人发现。
等最后一个人走过,季长歌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除了全副武装的普通卫士,这支圣庭队伍的中间是一队穿着各异但每一个面上都洋溢着自信笑容的家伙,大概是圣庭的魔能师。这支队伍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亚蒂娜?”艾薇拉掰过季长歌的脸,“你脸色好差。”她面上的担心掩盖不住:“怎么了?”
“我们真的能躲过圣庭的搜捕吗?”季长歌觉得她们俩人未来昏暗无光。
“当然可以。”艾薇拉乐观地劝慰道,“只要我们俩个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什么圣庭,什么皇帝都是小角色,亚蒂娜完全不用担心。”她捏着季长歌的脸:“笑一笑,一直哭丧着脸可不好哦。”
季长歌勉强提了提嘴角,投入艾薇拉怀里:“艾薇拉,我好害怕。”害怕哪天我们就死了,我死无所谓,可你不能出事。
“没事的,一切有姐姐在呢。”艾薇拉轻轻拍着季长歌的背。
希望如此。
季长歌安慰着自己。
一声利器破空声突兀响起。
艾薇拉压着她躲了过去,俩人一起扑出了灌木丛。一支银箭擦着艾薇拉的背飞过,贯穿了后面的树。
“啧,反应还挺快。”一道陌生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季长歌与艾薇拉从地上翻身而起,一个手持长弓的少年人向她们不急不慢地走来:“还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在偷听,没想到是一对姐妹花啊。”他右手拉弦,一只银箭在他指侧逐渐成型:“看你们的打扮,是前面庄园里的那对女儿?”
是魔能师!
季长歌紧咬牙关,正举银月。艾薇拉紧紧盯着对面的少年。季长歌又感到身体有一丝异样,但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吹了声口哨:“我运气不错,果然细心的人总会有回报的。这次我要立大功了!”他毫无预兆地松开拉满的弦,银箭“嗖”地一声直冲艾薇拉心口。
季长歌脚下蓄力,一跃挡至艾薇拉身前,同时拿银月抵挡。银箭擦过剑身,偏了方向,飞向远方。
少年继续拉弦,但面上却在笑着:“这是公爵大人的佩剑?竟然在你手上,看来消息没错。公爵已死,只有你们两个人在逃亡。”
季长歌沉气,举剑向少年攻去。少年飞快地送出几箭,季长歌灵巧躲过。几步间赶至少年身前,抬剑向少年持弓的左手砍去。少年哂笑,手一转长弓横持。“叮——”剑身与长弓碰撞,一股反推力迫使两人同时后退数步。但少年很快稳定,季长歌却连连后退几步。
“还不错,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比许多人都优秀了。”少年不吝赞美。
季长歌却高兴不起来,被敌人在战斗中调笑似地“赞美”,她很不舒服。
季长歌举剑又要攻上,背后艾薇拉忽然出声:“你怎么不通知你的同僚?”
“名誉全国的艾薇拉小姐。”少年做作地鞠了一躬,“您终于开口说话了。”
艾薇拉深深蹙眉。季长歌挡到她的身前。
“可惜,您是精神系高等魔能师,我可不能听你仔细说。”少年又举起长弓,“抱歉了两位女士,情势所迫,在下只能辣手摧花了。”
几支银箭连发,季长歌一个挥剑劈开所有。同时脚上往前赶着,可这箭却不像之前的那些,被打偏位置后竟然可以回旋过来。
“小心!”艾薇拉惊呼。不过季长歌余光已经发现银箭的踪迹,及时回身再次打偏。可这箭却像追踪导弹,再次打偏了竟然还能回来。
“哎呀哎呀,可别小瞧了我。”少年笑嘻嘻,面上一派轻松。
季长歌手上用力,咬牙加重了劈砍的力度。银箭弯折,直直地落在地面,总算无力追踪。可这一下十分耗力,季长歌光劈这一下已经有些气喘。
“哦哟,还不错。”少年又送出几箭,季长歌继续投入战斗。
艾薇拉在一边看得着急,但有心无力。
“我可不像那群普通人可以让你随意控制。”少年举着弓,笑看着艾薇拉,“你那点能力控制不了我。”
艾薇拉:“……”她从腿上取下匕首,加入战斗。
少年哼笑一声,又送出几箭,艾薇拉也被困在无休止的战斗中。而那少年只需要气定神闲地在一边看着,谁身边银箭落了一支就再补一箭过去。
艾薇拉明明是皇宫大魔能师公开承认的帝国天赋第一人,怎么会控制不了他?
季长歌心里着急。她抽空打量少年,忽然发现他的耳廓上夹着一枚宝石耳夹。
等等,刚刚那群魔能师队伍中好像每个人都有一枚宝石饰品。难不成……
季长歌死马当活马医,她找准时机,又一剑劈断银箭,大步奔向少年。少年依旧不慌不忙,抬手又要送出几箭。这次季长歌没有躲闪,剑芒直指敌人的耳侧。
少年看清她的攻向,面色一变,手中加快了射箭的速度,同时不停后退。季长歌没法只能抬剑抵挡,又被拖延了脚步。
那边艾薇拉心领神会,带着身边的银箭赶向季长歌身边。两人合力解决了周身的箭。此时季长歌已经乏力心慌,但敌人尚且毫发无损,她没有休息的机会,只能全力而上。
少年一下没来得及补充足够的银箭。季长歌趁机冲上前,艾薇拉护在身侧。
少年明显急了,射出的几发箭全部偏了方向。季长歌已经赶到他身边,眼看着就能一剑削掉少年的耳朵,但他手中一支银箭已经成型。箭在弦上,眼见就要发出,而箭头正对季长歌。
……拼了!
季长歌没有躲,挺身而上。她连着少年耳朵一起劈碎耳夹的同时,箭已经发出。而她人在空中,无力躲闪。季长歌紧闭双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把她推离原位。
“呃……”艾薇拉捂住自己的左侧腹,但没有倒地呻吟,在少年再次拉弓的同时,她暗中发力,本来清明的少年瞬间目光呆滞,银箭已然成型却一直不发。
季长歌在艾薇拉的帮助下躲过一劫,但艾薇拉却没有。银箭穿破她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艾薇拉!”季长歌扑上前,但手却不敢触碰那根深深嵌入艾薇拉身体里的箭。“艾薇拉……”季长歌泪水夺眶而出,自责淹没了她的内心,“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艾薇拉声如蚊蚋,一张脸因为大量失血已经惨白。
“这人离开太久,那群圣庭卫士恐怕已经生疑……”艾薇拉颤抖着向季长歌伸出手,季长歌赶紧绕到她的右侧,扶稳她的身形。
“他们会过来,那我们快跑?”
艾薇拉点点头:“这附近应该有个湖泊,我们去那里。”
季长歌带着她就要走,但转头看见不远处呆滞的少年:“那他怎么办?”
“我……让他往前走……能拖一会……是一会……”艾薇拉说话已经断断续续。
季长歌不再浪费时间,扶着艾薇拉向她指的湖泊的方向走去。
幸好艾薇拉神智还算清明,她们走了十几分钟,还真走到了湖泊边。
湖泊很大,周边有几处巨石。季长歌扶着艾薇拉坐到石头上,便单膝跪着观察艾薇拉的伤。
伤口很大,箭头嵌在腹腔内,凭她们现在的条件,要想取出银箭,艾薇拉恐怕还要受次罪。可她现在的情况肯定受不住二次伤害了。
“我该怎么办?”季长歌哭丧着脸,无力又眼巴巴地看着艾薇拉,“这里也没有医师,我们还没带药和绷带。”
艾薇拉眉关紧皱,弓着身体,痛苦溢于言表。
“对不起……”季长歌吧嗒吧嗒掉眼泪,“要是我没有在门口磨蹭,说不定我们根本就不会遇到他们。”
艾薇拉缓缓摇头,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容,她冰凉的手轻轻碰了下季长歌的头:“别怕……姐姐可以……自救。亚……蒂娜,不要害怕……我……”
“我不会害怕的!”季长歌赶紧表态,“你快救救自己!”
艾薇拉又扯出一抹笑容。她身体突然向后倾倒,季长歌一惊,赶紧站起身试图救助,可艾薇拉已然坠入湖中。季长歌想也没想跟着跳入水中。
湖面之下,她看到了这辈子都难忘的事。
艾薇拉的身体由内向外散发盈盈红光,不多久,她的皮肤像献祭在庄园门口的公爵夫人一样,被粗糙的木制表皮逐渐取代。整个人很快变成了木皮人,但又马上解体成数根枝条,四溢着铺满了季长歌的整个视野。
季长歌已经忘记了呼吸。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跟着异化的艾薇拉一起沉入了湖底。
可她其实不会游泳。
而且胸腔内的氧气也已经消耗殆尽。
季长歌奋力挣扎起来,可越挣扎,却越向湖底沉去。
糟了……
季长歌的意识逐渐模糊,就当她眼前一片黑时,她突然感到腰侧与四肢出现了什么,托着她向上浮去。
几秒后,她成功脱离了水面,呛咳了几声后,呼吸能力恢复,意识也逐渐回笼。
季长歌终于知道是什么帮助了自己。她的四肢与腰侧缠绕着枝条,正是这些枝条将她送回了水面之上,送到了岸边的巨石上。
“是你吗,艾薇拉?”季长歌摸摸枝条。枝条的头部动了动。
水面又起涟漪,不久,一团黑影破出水面——无数荆棘缠绕在一起,扭动着,渐渐变成了人形。又过几秒,荆棘融合,化作半个**。
“艾薇拉?”
“是我。”**逐渐成型,确实是艾薇拉的模样。水面之下,密密麻麻的荆棘缠绕在一起,有几根与季长歌身上的枝条相连。但季长歌身上这几根没有刺。
“亚蒂娜……”艾薇拉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嘴。
“艾薇拉你没事就好。”季长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艾薇拉还活着,这就好了。
艾薇拉低着头,但一双眼睛看着她:“亚蒂娜……不怕我?”
“不怕。”季长歌抬起手,亲昵地蹭了蹭缠在她手臂上的枝条,“艾薇拉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在亲眼见到公爵夫人变树后,她已经有心理预期了。
话说,她可以变成一颗树吗?
季长歌心理放松,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她没看到湖中的艾薇拉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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