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宿今空第二年转入宁川学府的时候很是引起了一阵注意。不止是优越的外表,更让这群出生矜贵的少爷小姐关注的是——他是个“平民”。

出生在第一区域偏远的小村落,不至于贫困,家中父母均为农民,收入刚好可以养得起一家三口,偶有富余。起初他们并不知道宿今空除了脸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毕竟就连在校的尤希希安别雨安知言都是因为有一技之长才被破格选入,直到宿今空来学校半年后,这群没事就聚会的天之骄子们发现宿今空还没在他们面前开口说过话。除了正常上课,他们从没见过宿今空的影子,由于宁川学府的特殊性,宿今空所住的是最高监察局提供的独立楼层,他们甚至没有权限得知他住在哪里。

第一年就跟他们同步升学的尤希希安别雨安知言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他宿今空是个什么货色,居然敢无视他们整整半年!?虽然家教不允许他们做出任何有违身份的事情,但让宿今空开口说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总之这群幼稚的大孩子们像是发现被遗弃的玩具也有可取之处一般,连着一周对宿今空找茬,尽管都铩羽而归。

最终他们想出一个方案——

由于宿今空被招进来的时候已经明确他的定位是海外监察局局长,所以他们策划了一起特殊犯罪,让宿今空忙活,最终能求着他们帮忙最好。可惜的是,宿今空完美解决的那起玩笑,甚至由于闹得太大被学府关注,并给予宿今空荣誉称号,这群人终于歇了心思,玩腻了这个玩具,但没想到的是宿今空居然当着宁川学府领导人,各分局领导人以及最高监察局领导人的颁奖台上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这个游戏这么逼真吗?”

所有人:“……”

宿今空不解:“玩笑也能颁奖?”

“你们有病?”

事情的结尾是话筒掐断了。

时隔多年,宿今空依旧学不聪明。

“一小时时间已到,各位无需再浪费时间,这里交给我处理。”

但其他人却不是当年哄堂大笑或恼羞成怒的正年少了。

有人过于敏锐,指出:“你在包庇她?”

未迁像听到了什么蠢话,肩胛倚着椅背,姿态放松点着太阳穴,发出逐客令:“你们的废话一如既往动不了我分毫,”甚至过于吵闹:“可以离开了。”

在宁川,至少现在,他们根本无法忤逆未迁,遑论内部出现了几个“叛徒”,这一场是他们没时间商量万全之策。

林照在其他人走后神情莫测,问未迁:“有没有什么应急通道?”

未迁不欲多问,不知从哪按下按钮,一个通道展现,她很贴心地叮嘱合作伙伴:“楼层很高,到下一层乘电梯。”

只剩未迁和宿今空留在房内,未迁对他看破自己的意图并无意外,倒不如说是其他人贪心不足,没能尽早发现,现下估计是反应过来了,才走得那样爽快。

两人今早自同一张床上醒来,从同一间房门离开,甚至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还难舍难分,但哪哪都不相通。未迁设想,开口问他为什么妨碍自己,实在没劲,不如就这样让他也离开就是了,但宿今空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突然觉得再留一会儿宿今空,看看他想干嘛也不是不行。

宿今空反手撑着桌面,与未迁四目相对,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由他做起来却察觉不到丝毫傲慢,未迁想,他的嗓音总是像最转瞬即逝的那颗流星,存在又无形:“我刚才帮了你,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未迁不由得惊诧,手肘撑在与之相对的地方,指尖相抵把下巴搭在上面,他可真能颠倒黑白啊,她仰着头盯他好久,起身松口:“你想怎么抱?”

宿今空从昨晚开始就不太一样,未迁再次体悟到这一点。

他从桌面试探性地勾住她的指尖,绕过桌面,鞋子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声音,相同的味道却伴随着更高的体温一步步走进,鞋尖相抵的瞬间未迁没能及时抬头,右手被轻而缓地扣住,声音在头顶响起:“可以抬头吗。”

未迁后颈的神经末梢大展拳脚,令她体会到阵阵发麻,她或许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她随着声音抬头,脸侧传来与右手无异的温度,却只是轻轻一掠,未迁下意识不满,罪魁祸首恭谦守礼:“可以搂腰吗?”

未迁仰着头,宿今空的呼吸近在咫尺,几乎有种要接吻的错觉,她发出一声嗯当做允许,那轮呼吸就转移到了耳边颈侧,这下连尾椎也不听指令擅自颤抖起来了。

宿今空的手掌很大,手臂很长,足以环过未迁整个腰身,他克制住自己不把未迁往怀里摁,他实在不想再看到楼下那种把他拒之门外的神情了,但又得寸进尺:“可以摸一摸吗?”

“……”这话讲得过于放肆,偏偏不带**,未迁被覆在另一个人的怀里,靠在肩头闭了闭眼:“嗯。”

宿今空的拇指抵在腰身正中央,他缓慢动了起来,往旁边延伸,直到某处感受到未迁肌肉的紧绷以及轻微的吸气声,他用鼻尖蹭了蹭未迁的颈窝,终于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可以帮你上药吗?”

屋内的冷气好像过于清凉,未迁或许有些不清醒,不然她怎么会想同意呢。

她感受着对面胸腔内越来越肆意的心跳,回扣住他的手,还是应声:“嗯。”

在大量人潮涌出之后,左苓所知道的情报也被套了十之**,多年来的经验让她率先抛下这群差点结拜的姐妹兄弟转而安排闲着的人把贵宾送走。

侯天青哭得惨不忍睹,眼睛肿得夸张,像两个围棋镶嵌在里面,尽管如此她还是弹射起身在人群中寻找林照的影子,可惜一无所获,她抽着鼻子拉出林迟:“小迟,林照姐姐呢?”

林迟对林照的追求者向来嗤之以鼻,但侯天青是林照自己领回家的,小时候他还被告诫着不能欺负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以前对林迟来说,侯天青的存在十分极其无敌碍眼,但自从知道侯天青对林照的心思后,他反而能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先走了。”

侯天青的眼泪眼见着又要掉下来。

林迟适时补充:“不过姐姐最近经常提到你。”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侯天青果然雨过天晴,智商降低:“我一定会建功立业回去再表白一次的!”

林迟不置可否。

左苓送走最后一个人后发现数量对不上,缺少的还是敢直接跟未小姐面对面胡说八道的那个狗东西!哼哼,不过他还是被无视了,左苓决定压回心里蠢蠢欲动的脏话。她清清嗓子准备敲门,门却从内而外被打开,哦,是那个不自量力的人,她正要把他请出去,那个狗东西却问她:“你好,医药箱在哪里?”

你好?你好?你什么好?!#$@&评选礼仪之星吗?我不好!*@@#_$你给我滚出去!

但是未迁小姐没开口,她一脸憋屈:“稍等,我拿给你。”

坐回未迁身旁宿今空才慢了半拍意识到未迁的伤在腰侧这种敏感的部位,他顿时方寸大乱,让别人帮她上药自己心有不甘,想亲眼确认伤口又无从下手。

未迁难得没有别的心思,只恶劣欣赏了一会儿他犹豫不决的神情,挽起衣袖递到宿今空眼前。

宿今空霎时顾不得思考,一口气不上不下提着,小心翼翼拉过未迁的手臂,上面的伤口很浅,大多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结了痂,只是渗出的血痕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更显触目惊心。碎片大多依附在衣服上,细小透明几不可见,宿今空不再装模作样,直截了当:“你先去件衣服?碎渣太多,不要造成二次伤害了。”

未迁收回手臂,实在觉得他小题大做,这点伤不久就能结痂,顶多留下几个看不分明的疤,但难听的话卡在喉口,她发觉自己竟不愿对宿今空说出口了。

“我知道了。”

未迁放在这里的衣服是一件简约的白衬衫,未免宿今空再啰里吧嗦,她把裤子也换了。

宿今空现在是世上最谨慎的服务者,他甚至对未迁都上了点火气,在他终于敢正大光明端详未迁的肌肤后,所有疤痕一览无余,有好几道一看就得知当时必定伤得很深,多数看着年岁已久,跟今天的比起来真xx的不算什么,宿今空差点被气笑了,和平年代,她到底怎么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

未迁见他看得认真,心中难免带着畅然,虽说她不是很认同伤疤是荣耀的观点,但这些可都是她从小练习,后续投入实战的证明,她从来不乐意当被保护的角色,谁都不能拿她当易碎的装饰品。

血痕被一一清理,宿今空的脸色终于渐渐缓和,未迁嫌他慎之又慎,差点儿在这样的氛围中睡着了。

宿今空在漫长的生闷气中对未迁已然毫无旖旎念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与平常无异:“衣服掀起来一点,我给后腰上药。”

本该最先处理的,毕竟已经到未迁都能被发现端倪的程度,必然不是什么小伤,宿今空垂着眸,但未迁不会愿意,对她而言身上的伤带来的疼痛比起被人用诚挚的关心担忧更容易忍受,他只能循序渐进,愣是拖到现在。

未迁却开始抗拒:“不用。”

她的手被虚虚握住,稍微一动就能挣开,但宿今空的视线过于灼热,手腕上的触感又不令人反感,她听见宿今空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未迁,让我看看。”

后腰传来冰凉触感的时候,未迁正扭着身子面壁,双手放在沙发上沿,无悲无喜的神情搭在上头,冷不丁想:未放鸢揍完她后总是很欠扁地凑上来抱抱她,这位神经大条的母亲压根没意识到要给小孩上药。未放鸢告诉过她,不能被别人掌握主动权,不要被别人找到命脉。今天她一直在失去主动权,却毫无反抗之力,谁能来告诉她该怎么处理呢?

她试着扭头,妄图从始作俑者那里获得灵感,却又被问得溃不成军:“很疼?”

这道伤不长,但很深,宿今空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敢下手处理,他第一次觉得宁川学府教的东西派上了用场,至少这种程度的伤口无需假借他人之手。

那再严重点呢?

她总能让自己遍体鳞伤。

他做完最后的清理工作,准备包扎,伤患扭头看他,他手中的动作又自动放缓,问题没得到回答他又道:“我再轻一点。”

全部处理完毕,两人却无话可讲了。从未有过的尴尬逐渐扩散,仔细想来,与对方真正有交集不过几天,大多匆匆,没有太多时间供俩人坐下来好好聊过,事情告一段落,宿今空发现其实自己对未迁一无所知,他唯一了解她的途径只有道听途说捕风捉影,连真实性都有待斟酌,而未迁不同,她知道自己的动态,知道自己的住址,如果她愿意,还能调查到他所有过往,他永远被动,连自己的情感都被左右。

未迁没体会过这种氛围,她所到之处要么屏息瑟缩要么察言观色,现在无师自通了何谓尴尬,新鲜的同时还带着无法忽视的难言,她不愿在此停留,主动开口:“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宿今空把负面情绪打包关进小黑屋后才道:“有很多。”

逃离了那种氛围,未迁稍微找回自己的状态:“比如。”

“昨晚睡得好吗?很抱歉让你用那样的姿势。”

未迁:“……”

“没来得及吃早饭吧,快到饭点了,有幸和你吃顿午餐吗?”

未迁持续沉默。

宿今空捏着耳垂,最终邀请:“我家里是开饭店的,跟着母亲学过一手,可能比不上你家的厨师,你愿意尝尝吗?”

他对未迁说的话总是过分真挚,像倾尽了所有,浪里淘金显得弥足珍贵,宿今空是自投罗网的稀物,未迁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谢谢观阅,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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