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是宿今空那十天最多的感受。
他问过许多问题,但都石沉大海。
“你是谁?”
“……”
“你有什么条件,我尽量满足。”
“……”
“不能把我松开吗,四肢都被固定在床上很难翻身的。”
虽然还是没回答,但改进了铁镣的松紧,宿今空能小幅度翻身了。
第二天他有些得寸进尺:“可以把眼罩摘下来吗,看不见东西容易疯的。”
当然,对方并不在意他会不会疯,只是后续用餐他能够自主进食了。
宿今空判断时间的标准不只有一日三餐,还有睡前的疑问不答。实际上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毕竟一位让他三餐不落还能洗澡的囚禁者实在让他看不出丝毫恶意。但他还是得逃出去,海外特殊犯罪监察局是必要的存在,至少现在是这样。
每天送饭的人都不同,他只好放弃通过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暂时自由的时间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那么只能利用囚禁者与他同床共枕的夜间——这是不明身份的人与宿今空唯二的交流。
只是那人无懈可击,毫无破绽,他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迎来第十天。
*
宿今空睁眼时依旧漆黑如墨,紧贴肌肤的炙热温度仿佛境况如昨,他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也不完全一样,比方说,现在非同寻常的沉重以及隐隐传来的鼾声,此起彼伏。
瞳孔与周遭融为一体的光景,轮廓依次显现,宿今空把躺在自己胸口,把自己当八爪鱼吸盘的人拿开,他的记忆逐步回笼——
“宿今空!宿队!我,说实话最开始对你不报任何希望。”云亦的酒品属实让人叹为观止,大中午的喝酒也就算了,还撒酒疯:“我在这一行干了得有……”他掰着手指:“五六年。”
“干最多的事情就是替咱宁川市‘有声名显赫’的人收拾残局,你不知道吧,他们玩儿得可脏了。”云亦打了个酒嗝,牛头不对马嘴继续道:“沈琳……在医院那会儿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未家继承人也在嘛,对,就是未迁啊。我理所当然觉得这又是某种游戏……”
他蹭得一下站起来,在场大多人都喝了酒,他在群魔乱舞中识别到未迁,恨不得五体投地地爬过去,宿今空眼疾手快拉住他,可惜没能堵住他的嘴:“未迁啊,当时是我不对,居然误会你,我是很后悔的,我很后悔啊,但是找不到机会道歉,还有宿队啊,现在呕——呜呜呜……”
“……”离得最近的宿今空被吐了一身,千杯不醉的秦晓色一直举着手机记录他的连环窘态,此刻酒劲上来,笑了个昏天暗地,路一程是最尊重宿今空劳动成果的人,安安静静把这顿饭当下酒菜,不知道是不是在自顾自思考而立之年的忧伤,侯天青围着林照喋喋不休,看似已经完全把之前那番豪情壮志抛在脑后,林迟肯动筷已是对这场邀约最大的尊重,这位人尽皆知的工作狂居然开始处理工作文件。
他时不时瞥一眼控制酒鬼的宿今空,小幅度间接性抖着腿,宿今空对股市后台的控制时限早已失效,虽未造成直接损失,但吓唬人的确够用了。小少爷内心极度挣扎,没忍住又抿了一口从未迁珍藏酒窖里抠出来全区限量的斯洛意高度酒,喝的太急,好险没把嗓子烧穿。
难道要他去请教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宿今空?
林迟抖腿的幅度越来越快。
呵,不可能。
宿今空千钧一发之际拖着不省人事的云亦离未迁八百米远,忍不住又捏着自己的耳垂,不知是遗憾无奈更多还是赧然更多:“不好意思,我先带他回去了。”
眸中情绪转瞬,宿今空没来得及看清内里藏着的是戏谑,忍俊不禁亦或是别的什么,未迁便借由倾酒的姿势微低下头,再而抬起:“楼下客房很多,带他稍作休息,你也清洗一下。”
秦晓色终于把死党的丑态全部记录无遗,看热闹不嫌事大摆出大佬姿态:“对,小未都这么说了,宿队别客气!”
杨姨依旧挑剔看着宿今空,拿着酒杯轻碰秦晓色的,倒没提出什么异议。
宿今空简单处理了吐在自己身上的酒水,庆幸云亦没吃多少东西,将他的手放在肩头不再推脱:“多谢。”
走到电梯口,未迁想起什么似的,嘱咐道:“霓霓喜欢在房间里放香薰,介意的话可以关掉。”
——
这是他见到未迁的最后一面,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到客房后闻到了带有柑橘的清香,并不反感,便不在意了,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香薰,而是让人丧失一定意识的药性气体,酒精就是催化剂。
宿今空试着喊出人工智能,毫无回应,更加深了他的猜测与不安。
未迁出事了吗?
血液在体内以骇人的流速奔腾,被忽视的酒劲争先恐后冒出,耳边好似被一层膜裹挟,宿今空仓惶撑着床沿起身,却被拦在起跑线。
他的左手被手铐拷在了床头。
托它的福,宿今空理智渐渐回笼,他阖了阖眼,闷出一声近似是嘲讽的笑。
未迁不会出事的,或者说今天让所有人齐聚一堂就是她的目的。
太看得起自己了啊宿今空,未迁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担心了?真是,不自量力。
他敛了思绪,忽略手上的刺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房间过于昏暗,但宿今空还是能判断出这是他带着云亦休息的那间客房,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来到这栋建筑的人都难以逃脱被控制的处境,最坏的情况是他们都被分别带到不用的房间孤立无援。
宿今空眉头下压,摸索着云亦的手,不出所料也带着手铐。但对他们而言要逃出去并不难,未迁肯定也知道这个事实,那么把所有人放在这里是在拖延时间吗?
宿今空三下五除二解开手铐,把房间的灯打开。
云亦被刺目的灯光晃了眼,幽幽转醒,想伸个懒腰却无法施展,瞌睡都被吓醒了:“我*?怎么回事?宿队,这……”
云亦止住话头,可能宿今空自己没意识到,但他现在的脸色实在很难看,原先那副对周围平等持有无所谓的宽容神情此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他气质的狠戾。他紧皱的眉头并不夸张,只是眼中藏着极地难以融化的冰,明明是极端冷静的神态,却无端让人觉得那只是台风眼一触即溃的安逸。云亦喉结忍不住滚动,当下之急不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应该先从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逃出去!他不想承受无妄之灾。
这么想着,他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手段把自己的手解放出来,然后再次魂不附体——
“没什么地方不舒服?”
云亦差点立正站好再敬个礼:“到!”
“……”
云亦羞愧难当,恨不得连夜逃离第一区域,喏喏回答:“我没事。”
他觑着宿今空的脸色:“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内心崩溃:天哪!我居然能发出如此细腻的嗓音!
宿今空无法理解云亦一觉醒来后突然柔情的嗓音,只当他想起酒后的胡话一时难以接受,解释完情况后云亦沉默一瞬,重点跟他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要先从这里出去,跟其他人汇合。”
旋即他又问:“我们睡了多久?”
在云亦沉溺自己的情绪无法自拔的时候宿今空已经了解到所有信息:“三十二个小时。”包括这扇门难以用武力突破,这也是他给云亦解释情况的原因,只要云亦愿意合作……
宿今空往上撩起头发,懊恼道:“带你进来的时候我该观察到房间的违和感的,是我疏忽害你也被关在里面,不好意思。”
三十二小时前的记忆突然涌入云亦脑海,并且愈发清晰,他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
云亦看着房间内异常显眼的红色大字:“请在这里待到第三天,到时房门自会打开,三餐正常送达,无须担心。”他缓过那阵尴尬劲儿,脑袋中的浆糊终于开始运作。他其实不认为未迁能把他们的路堵死,也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恶意,更准确地说,未迁只是把她认为可能会碍事的人放在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内,她一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这件事他们不好插手,不能插手,他们根本无需在意,只要挨到明天,自然会没事。宿今空不可能不明白。
云亦盯着宿今空的侧脸,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宿今空的肩膀:“既然连我都被纳入‘碍事’的范畴,那肯定是跟咱特犯局有关,是吧?”
“我们这个小队在其他人眼里除了年轻一无是处不是?”
宿今空终于抬眼。
云亦伸出拳头,笑道:“只要我们能解决这次未发生的事情,谁还敢看扁我们?”
宿今空跟他碰了拳,垂眸:“谢谢。”
谢谢观阅,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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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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