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月后董黛去奥格办理转学。

她高二，马上高三，这时候转学班主任都是能劝则劝，再说了，生源紧张，一个能读重本的好苗子要走，那肯定不能轻易放走。所以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开始劝了。

董黛人前不说重话，也知道老师眼里她就是很乖。

这会儿要走了倒是懒得维持性格了，她听烦了忽然笑出声。

班主任看着反常，问她：“董黛，你是最近压力特别大还是怎么了？”

“老师，学生在这么薄的教材里能学到什么呢。”

她这么一问，班主任愣住了。

于是继续说下去：“课本都讲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学生硬拽下来留在这。”

董黛说完走了，她走出去办公室里才叽叽喳喳开始有人说话，班主任看着她的校牌，坐着无声地摸了摸头。

她一路安静地走回教室，刚好早自习结束，大家都在趴着桌子睡觉。

董黛开始收拾桌子，收拾到一半，头顶就被遮了一半光，她没有抬头，有个声音落下来：“你真的要走？”

“嗯。”

陈燃顿了几秒，心里堵得慌，不死心问：“为什么要转学？”

董黛收拾完了，什么也没拿，就拿了几套没来得及做的卷子。她全部塞进包里，要走时对陈燃说：“以后吃饭找别人吧。”

“到底为什么要转学？好端端为什么要转学？”

声音大了些，吵得一些同学睡眼惺忪地从臂弯抬起头。

董黛很干脆地走出教室。

陈燃得不到回应，始终如此，他一直没得到回应，慢慢地，握紧拳头，忍太久了他。他一直追下楼，追到校门口。

“你别丢下我，”陈燃看着她的背影，“董黛。”

董黛却越走越快，坚决又干脆。

傍晚夜风微凉，家里又没有暖气，华烟死了之后家里好像更冷了。

董黛洗漱完站在窗户旁打电话，因为冷风一吹，事情就能一件一件做，话可以一句一句说，不会乱也不会错。

“阿姨，你再叫个保洁打扫房子吧，钱行李寄过来了我再转你，收拾好了和我说——”董黛还没有说完，窗户下边就有人叫她名字，一声盖过一声，她顿了几秒，又对电话那头说，“就这样，到时候联系。”

烦死了。

她披了件开衫下楼：“陈燃，你幼不幼稚？”

陈燃淋着雨，望向伞下的女人：“为什么要走。”

董黛：“我以为你很清楚我。”

陈燃声音沙哑：“我也以为你至少会告诉我。”

“陈燃，”董黛忽然叫他，“真的喜欢我就别问这么多。”

她又要转身走了。

陈燃却一把拦住：“这个给你。”

董黛看了一眼，缄默不语。

“拿着，”陈燃说，“不喜欢我，难道还不喜欢钱？”

董黛：“你给我，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我知道啊，”陈燃说着自己都自嘲，“但我就是想给啊。”

董黛想了很久才说：“幼稚。”

“能抱抱吗？”他忽然说。

董黛叹了一口气，伞慢慢偏移向他。

陈燃抬眸盯着她的眼睛，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还是董黛说的：“你为什么这么笨，不知道拿一把伞给自己吗。”

陈燃彻底融入她的伞下，低着头，垂眸说：“你告不告诉我你去哪，都无所谓，我不会打扰你，你喜不喜欢我他妈的也无所谓，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永远都在。我只想告诉你，照顾好自己。”

还下着毛毛雨，陈燃淋湿了，他湿漉漉地看着董黛，可是他身上都是雨水，她也洗过澡了，抱他等于白洗了。就像他们的关系，他能给的只能到这了。

高铁从县城雾蒙蒙的清晨出发，在中间有机场的城市转机，董黛看向盘旋而升的窗外，想着无聊就把空白的试卷拿出来做，一翻开，几张相片就这么掉了出来。

陈燃给她拍的，还有他们一起拍的，以及，一把钥匙。

高一认识陈燃，篮球场上他对董黛一见钟情。

最初不过是见色起意，董黛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是全校成绩最差未来肯定去职高的差生，她么，常年稳居红榜，又长得漂亮，公认的学霸美女。

陈燃追她追了足足一年，为她努力学习，为她一路考到重点班，还为她攒钱打工，他但凡身上有多余的钱，都是给董黛花。他跟老师耍口舌要来了和董黛同桌的机会。

当然了她吝啬自己的时间，不愿意分出来辅导他做题。

所以陈燃是有了一个更近的机会当狗。

至于感情么。

董黛在住宿时和室友有矛盾，室友嫌她那么晚还开台灯做题，两人大吵，第二天学校挂了女生偷钱的横幅，女生一看就知道董黛干的，她气得把杯子摔在董黛身上，董黛的右手也被伤了。

校方处理女生暴力打人停课，但董黛也不能住宿了。

陈燃这时候拿钱给她租房子。

一个只属于她的房子，离学校十分钟，楼下有小吃街，500米内有派出所。

董黛说可以试试。

他们只交往了半个月，牵手，接吻，只差最后一步没做，其他他们都做了。

交往时陈燃无条件接受董黛的任何要求，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交往，只有上课时陈燃偷偷和她十指相扣是真实的温度。

半个月一个平凡的下午，董黛和他说了分手。

没有原因，就是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呢？

董黛在飞机上想，这个问题和她要走了问的一模一样，为什么要转校？她不想回答也懒得，因为没有答案的。

没有答案的，陈燃。

如果你能明白这些或许能给的就不止这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