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锦心十四

但谢恕君不知道,人是贪心的,尝过一勺蜜就想要整个罐头,卫锦心也不例外,何况她屡试不爽。

但她也不能再造次,至少短时间内不行,她得冷静下来,要谢恕君放下戒备,要静待合适的时机。

来日方长。

额头红肿,险些破皮流血。谢恕君扶着额头的手转而垫在她的下巴上,卫锦心无形中得寸进尺,枕着她的手,眼泪落在谢恕君的掌心:“恕君,我错了,我再也不提,你别不要我。”

她没错。她只是还没出去过,没认识过真正的谢恕君其实是个面目可憎、刻薄寡恩的人。

谢恕君没说话,卫锦心趁机跪上前抓住她的衣服,确信她终于又能迈入断念山,才彻底放心:“恕君,我真的不敢了。”

卫锦心垂泪,落到最后谢恕君端详额头的伤口叹气:“是我的错。”

“我不该辱你的。”她的眼神黯淡回避,卫锦心顿感全身血脉收紧,抓着她的衣摆向上,捉住谢恕君的手,她像很多次那样用双手握住谢恕君,眼带泪眉带疼道:“不是,不是恕君的错,我不怪恕君。”

要怪,也该怪自己沉不住气。

谢恕君拉她起身,阵法穿身而过,两个人又到院子的方桌前,菜里落了绿叶,谢恕君拿掉那叶子,道:“我给你换新的。”

卫锦心洗碗时,发现那盘落了叶的菜被吃得七七八八,狼狈躺在灶台边。这一夜卫锦心点了灯,隔着屏风,两个人都没睡着,辗转到半夜,卫锦心听到谢恕君翻身的动静。

“师”字卡在喉道化作气声,卫锦心立刻改口:“恕君,我给你拿酒。”

谢恕君没拒绝,案桌边摆酒,卫锦心坐在躺椅对面,给她斟一碗给自己斟一杯。对没喝过的人来说,酒的酒味再香也是酒味,卫锦心皱眉闷一口,一股气还没到腹已直顶天灵盖。

卫锦心强咽,又倒一杯,还倒一杯,眼看面色渐红,谢恕君微僵,想阻拦她的动作时,卫锦心眼睛都花了,聚焦困难还硬撑着抱着酒坛,道:“师尊,我惹你不开心了,我自罚。”

谢恕君要拦她,卫锦心发觉自己死活拽不动酒坛,下半身缓慢站起,上半身还贴着酒坛子边缘,昏头昏脑不知为何挪不动这东西,便以撅屁股的姿势凑近了看,幽暗的酒面浮动,眼皮子沉得睁不开,卫锦心还在念叨什么,但谢恕君听不清了,因她以对折的姿势径直向旁边倒下去。

吓得谢恕君七手八脚去接,最后却是二人先后落地,谢恕君趴在她身上,甚为尴尬。

次日,卫锦心睡到午后,醒来时头疼欲裂,脚步虚浮又沉重地走到门口,谢恕君正在烧汤。

醒酒汤。

“往日都是你做汤给我,今日轮到我给你做了。”

卫锦心还没醒神似的,巴巴望着素衣温柔的谢恕君,她说话时甚至带笑,久久回不过神。

一连半日,卫锦心溺在酒后的迷蒙中。

韩嘉乐离开得突然,如今回来也很突然。沈祈月授课的第三日,卫锦心因白日修学,晚上练剑,累得次日晨起哈欠连天,踩点到讲堂时,除了平日就起早贪黑的张佚,竟还有个人。

卫锦心仰起头,目光瞥她一眼,哈欠半路止住。端坐在张佚身后之人,相比当年的韩嘉乐持重不少,总归坐有坐相。

就是那双眼,还一股傲气,不论看谁都会翻白眼。卫锦心视若无睹坐回位置,施意和沈祈月一同出现。

待众人安定,沈祈月目光在四人中转一圈,落在正看书的卫锦心头上,问话:“卫锦心。”

沈祈月点名叫她起身。这一声来得莫名其妙,卫锦心茫然起身,对上那双半透明的眼睛。

“你如今修为几何?”

“长老,我修学已五年有余,如今才刚到筑基初期。”

沈祈月轻轻嗯声,那双眼睛没动,卫锦心却生出被全方位窥探的感觉。片刻后沈祈月寻思道:“以你的天资,怕是没有十年八载是难以筑基的,只怕谢山座没少指点你。”

卫锦心毫不避讳地点头,沈祈月挥手示意她坐下,翻书道:“谢、谢山座把你教导得挺不错。”

卫锦心如今十七八岁,身形高挑,四肢纤长,肩背坚实,肤色并不白,乍一看便是个顶天立地的梁柱,与常年修道的清瘦之人有明显的差异,但身上却无什么明显的淤青斑驳,想必谢恕君也没真的太折腾她。

卫锦心没注意到,只这两句话,深深刺痛讲堂的另外两人,张佚和韩嘉乐放在案桌下的手攥得死紧,后牙槽磨得咯咯作响。

课后,卫锦心准备找驴妹下山,沈祈月前脚刚走,卫锦心收拾好东西也起身离开,只不过她一上前,门哐当合拢。

刚回来就寻衅滋事。

卫锦心没心思与她过家家。不曾想,她刚一碰到门,一盆水哗啦啦浇下来,将她从头到脚淋成落汤鸡,末了,却是一张黄符从头顶落下来,飘飘然定在卫锦心脚尖前。

是一张泼水符。

卫锦心冷笑,心道手段幼稚,不过她后知后觉:谢恕君那时候也是这样被张泼水符浇透的罢。

“哟,不好意思啊,”韩嘉乐嘴巴上道歉,附身捡她脚边的符纸,人弓着腰,头却往上抬着,眼白居多时,不屑和鄙夷就会无处安放,一股脑全给对方看,“我的,不知道怎么就飘到那上面了。”

韩嘉乐得意的嘴脸还没收敛,那一脚比她更快,一下子踩中她刚拿到手的符纸,简单的动作,侮辱含量不言而喻。

韩嘉乐抬眼与她对视,脸拉得像墨,站起身与卫锦心对视。卫锦心年纪不大,个头倒是不小,倒是身强体壮的意思。韩嘉乐偷偷垫脚,与卫锦心眼对眼。

卫锦心与她互相剜着,周围的物件以微小的动静震着,施意瞧着两人,一副下一秒就掏出刀剑互砍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

卫锦心瞧着她眼里的愤怒,不甘的怒火中突然萌生一计。正当韩嘉乐和施意都以为她会按耐不住要动手的时候,卫锦心却撤开脚,俯身捡起她刚刚踩过的黄纸。

这纸湿了一角,卫锦心漫不经心地将那一角折起来,最后施施然拿起韩嘉乐的手,放在她掌心,甚至还挺亲昵地覆盖她的手指,将那团纸握紧。

卫锦心竟然还笑得出来,轻轻晃脑,心情由起初的羞辱转为微妙的愉悦,勾起嘴角微微挑眉道:“没关系,我不怪师姐。师姐的东西还是得好好保管。”

她搞什么,恶心人吗!

那她是真很成功。韩嘉乐一脸不爽地甩开手,那符纸被她扔得远远的,恶寒地打颤,朝着卫锦心远去的背影龇牙。

韩嘉乐拍拍手,还没平复恶心,身后又人说话:“当年师尊带你去仙盟,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嘉乐转头瞧起早贪黑、用功最深以至于常被祁慕歌拿来同她做比较的张佚,得意哼声,一甩头发,下巴朝天,昂首挺胸道:“当然是因为我天资好,有潜力、有前途。”

张佚切齿,脸色阴沉得不像话,却还佯装正常,勉强扯起抽搐的嘴角:“是谢恕君的提议,因为你和卫锦心在沈长老的课上闹了一通,后来那件事被卫锦心捅到谢恕君面前,谢恕君才传信下山,让掌教把你送走。”

此话一出,轮到韩嘉乐笑不出来,但她可不想在张佚面前落下风,嘴角勉强勾起泰然道:“那又如何?反正去仙盟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这话深深刺痛她,张佚脸色铁青,照样强撑:“鸡头与凤尾的落差恐怕一般人吃不消罢。”

呵。毫无威慑,韩嘉乐冷笑着拨发,对施意说句“我们走”,便扬长而去。

待她们离开,一直蛰伏在暗处的沈祈月才现身,张佚好似早有所察,以至沈祈月问话时并无太大反应:“总在她们二人之间挑事,你所求为何?”

张佚若无其事,脸色如常,笔杆子运个不停,甚至没抬头看一眼沈祈月,很是平静道:“沈长老与我半斤八两而已。”

啊——

啊!啊!啊!啊!啊!

韩嘉乐刚消失在转角,一股无名火在腹中噌地燃烧,恨得牙痒又不敢真的怒吼,一个劲儿地原地跳脚:那时候她带卫锦心才多久啊,才多久啊!谢恕君才和她待多久,凭什么这么护着她!

现在呢?谢恕君又是她的谁!

谢恕君!

施意像见鬼似的看着她上蹿下跳、抓耳挠腮、龇牙咧嘴、扯头发压制自己的歇斯底里。

韩嘉乐无能狂怒又不肯踏上断念山,她不肯又不代表没人不肯。卫锦心牵着驴妹上山,到了门口反而踌躇不前,辗转在幽深的拐角处拍身上的水。

卫锦心拍腰的手肘不经意怼了驴妹一下两下……三下四下,驴妹忍无可忍又不合时宜地昂昂冲她叫唤。

前面传来谢恕君的声音:“怎么还不过来?”

谢恕君放下蒲扇,身子侧翻在躺椅上,一条玲珑曲线很难挪开眼。卫锦心见她刚醒神的模样,心神一荡,假局促成了真局促,不安站在原地,脚下洇湿块深色的泥地。

“衣服湿了怎么不换?”

卫锦心低头抖抖衣物:“没多余的衣物换洗。”

卫锦心的东西多在山上,衣服不过两三套在舍心斋,平日衣物也是谢恕君在洗,上次她没来得及换衣服就下了山,衣物自己洗后就没得换。

不过,她下趟山的功夫,淋湿的衣服也不至于现在还滴水。

谢恕君坐起身冲她招手,示意过来。卫锦心站在她面前,不安地抓抓手,沉默半晌谢恕君方道:“你受欺负了?”

“也、也没有。”

“没有你是怎么湿的?”

卫锦心攥紧手,闷着头像个缩头乌龟,犯错似的,只好改口道:“也不尽然,师姐只是按照长老的意思,总与我比划而已。”

总。

谢恕君懂她的意思:阳奉阴违。至于这师姐是谁,前几年都不见卫锦心顶着这狼狈模样出现,那这师姐还能有谁?

“是嘉乐回来?”

卫锦心没说话。

“你怕她?”

卫锦心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谢恕君起身要走,卫锦心忙不迭拽住她的衣角,不能说的太明显,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说。

欲言又止到最后,卫锦心捡了最折中的话答:“不怪韩师姐。”

祝阅读愉快!

目前的状况就是:

锦心1V1掰头嘉乐

恕君和掌教师姐更倾向劝架

祈月和张佚猛猛拱火

施意比较摸不着头脑,看乐子

慕歌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站队嘉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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