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是一个方形的箱子。
雨点细细密密地笼罩着屋外的天空,包裹世界的闷响在房间里无限地徘徊。
我背对着客厅的窗户,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屋子外面大雨瓢泼。
因为不可以和自己对视。
所以我一直一直都背朝着世界,因为窗户也会照映出我的样子。
我每天都在这里,面前垂着一根绑着活结的绳子,绳圈和我的脑袋一样大。
我观察过这个活结,很有趣,像宠物狗的P绳。
今天也是苹果派,香甜的苹果派。
这时,一只巨大的金鱼从我面前游过去。
我低下脸,目光聚焦到跟前的盘子上。
不要和祂对视。
即便已经习以为常,低头的速度自然得和平时一样,但我发现,我的手在颤抖。
祂好像在吃什么。
我仿佛听见我的身体咯吱作响的声音。
因为不可以看见祂。
金鱼应该在水里,不应该在这里。
所以祂不存在。
等等...雨声...不在身后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从对面的地板用余光往上探路,确认视野的干净,然后我看到了红色的东西。
恩?
不对,不对。红色的是窗户。
我记得我...背对着它。
窗户位置调换的时候,要装作不知道。
不要望向窗户,因为不可以和自己对视。
为什么不可以对视。
...为什么呢。
当一个规则让人意识到难以解释的时候,规则就会被破坏。是的,是的!!
让我不要看的意思就是,一定要看!!
是的!!是的!!
那我...
我抬起脸,确认窗户的存在。
玻璃上倒映的是坐在餐桌前的...金鱼。
恩?
我举起双手,手指粘在了一起。
哦...原来是这样。
那我应该在水里,不应该在这里。
空中那只巨大的金鱼眼球一动,看向了我。
嗯?
祂呢。
我四下张望,什么都没看见。
盒子这么小,放不下那么大的金鱼。
所以祂不存在。
盒子里没有金鱼!!不,盒子里有金鱼。
盒子装不下金鱼,但是盒子里有金鱼。
我的眼睛下滑,看着跟前苹果派的碎末。
鱼会用餐具吗?
我收起双手,低下头,用嘴唇清理盘子。
雨好像下得特别特别大,我才发现,水位没过了窗户的一半。
对了,外头是雨,雨不就是水吗。
我要打开窗户,回到我应该在的地方。
是的,这样没错。这样没错!!
那我要前进了。
我伸出脑袋,钻进绳套里。
哈哈!!
那( )要前进了!!朝着外面的世界!!!
当( )爬上餐桌,仿佛滚滚的潮水向我涌来。
前进,前进!!!
( )手脚并用,拼命地爬行,但是头昏脑胀,迫使我停下来。怎么我还在桌子上呢。
一定是不够努力。
有什么牵住我了,这一定是命中的劫难!!
只要我克服这个困难!!
就像( )脖子发紧一样,我会扼住命运的咽喉!!向着奔流的水!!我应该在的地方!!
( )抓住餐桌边缘,把腿伸出去,跨过去,狠狠地与困难较劲,拉扯着我的头颅。
我与困难终有一方会胜利!!
而我,永不放弃!!
我的眼中只剩倾盆的雨水,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地,有什么东西掉了。
我变得身轻如燕。
然后我看到了人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
它软绵绵地躺倒在地。
天花板垂下的绳子晃晃荡荡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垂直于地面。
哦...鱼是没有手脚的,所以...我自由了!!
我是真正的鱼!!!
好了,好了,我现在,马上,要回到水里去。
但是我是鱼,打不开窗户,怎么办呢。
...我知道了。
我要变大,变大,变得很大很大,撑破这个屋子,那不用开窗也可以回到水中!!
或者说...有人可以帮帮我呢?
我一边变大,一边找人,不难,不难!!
地板上有一条人类的身体。
没有人要的话...我张开嘴,清理掉了它。
有点卡脖子。
但是,我可以变得越来越大了!!
我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坐在背对窗户的那张椅子上。
只要他看见我,我就可以回到水中!!!!
那,从他眼前游过去,他就一定能看见我。
我眼珠一动,望向暴雨的世界。
轰隆——远方闪过一道穿破天际的雷鸣。
(黑屏)
"君はかわいい ぼくの黒ネコ??
你是我可爱的小黑猫。
赤いリボンがよくにあうよ??
红色的缎带和你很相配哦。
だけど時々つめを出して??
但是时常伸出爪子,
ぼくの心をなやませる??"
让我感到很苦恼。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耳边的手机。
眼睛好痛...像有沙砾似的难以睁开。
好像做梦了。
梦到什么来着?一点都想不起来。
“——喂?”
“地址已发送至职工账号内,尽快到达。”
“...啥?”
“后勤组编号013宋钰,请赶往任务地点。”
任...我拿下手机,屏幕里赫然显示5:03am.
"弹性工作"的突发状况这么快就降临了吗。
我坐起来,为了漂亮又便宜而替换的薄窗帘透出告知夜晚消散的颜色,我眨眼,再次确认了时间,也确认了要赶往的地点。
现在估计也能打到车。
不知道是不真实的晨光还是双眼每日的疲乏,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就像在遥远的上空漂浮,伸出右手,在昏暗里触碰勉强能看清的水龙头。
一如往常。
无论是山涧的流水,暴风的雨滴,悬崖的瀑布,这种物质从来都发出相似的声音。
刺啦啦。刺啦啦。
偶尔,总觉得所有事物都是软绵绵的,但是当手指与其相撞,又并非如此。
有时候我会突然发现,或许人类的意识和身体并非是有联系的,因为不清醒的时候仍然可以做到很多东西,但是清醒的时候却做不到很多东西。
就像我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简单的洗漱。
就像我并未多想就在为完成任务做好准备。
所以是时候出发了。
很多时候意识是可以处于静止状态的,就像工厂的老板基本是不工作的,只要变化越来越少,做得越来越多,大脑的用处就越来越小。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人类总想着少做多得,所以。
客厅装饰桌上摆放的融化时钟分针指向3。
你看,时间的流逝也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人类为什么会有道理呢。
我走下楼梯,餐桌面上的电脑还亮着,原来有个人趴在那里。
视线随着意识突然变得有些清晰起来。
啊...江云是昨天...
我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很轻,就算是打开冰箱也要花上三倍的时间。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还戴眼镜吗?
桌面上的镜框并未折叠起来,可能他也没想到会睡着吧。
幸好家里并不冷。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
阳台透进来光蒙蒙地铺撒在江云的身上,他的呼吸很浅,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似乎是不太在意去修理,稍微过长的头发柔软地垂落下来,露出有些圆圆的耳尖。
好久不见。
厨房的洗手盆旁边竹篮子里码放着面包和鸡蛋。
我摸了摸后脖子。
说了不用做了。
就算我现在不出去,也不会那么早起床。
当了那么久上班族,作息估计很正吧,那我横竖都是吃不上早饭的。
说什么要还啊...上次只是我一时兴起罢了。
做个早饭有什么还不还的。
以前你可没这么说过。
他背对着阳台,身体的轮廓有些毛茸茸的,脸上的眼鼻嘴投下更深更模糊的阴影。
缩起来还怪像便利店门口那只爱睡觉的猫。
我伸出手,他便触手可及。
2026.5.末
其实后面的东西已经设定了很多。
我总是这样,在故事完成之前就想好了后面的事情。
但是有想写的先写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真正把这段超现实主义的梦写出来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只是和第一话一样捏一小段梦而已。
写完的瞬间是感觉梦的占比好像太多了。
但是里面没有可以删减的部分,已经很紧凑很紧凑,都缺一不可,甚至要加点修饰才对了。
这一段也经过了好几次的修改。
我只是跟随着脱缰的野马似的手一个劲地打字,写着写着,我说,欸?可以做循环了。
就顺理成章地循环起来。
写完这段之后有些思维停滞了,所以就这段我多次地反复验证风格和长度。
朋友A说,有点恐怖。
真像她。不愧是她的评价。字字珠玑,一点废话不讲。
我从未打算写成这样,但是不知不觉地就越来越荒诞,脑海里全都是充斥感叹号的黑白漫画分镜。
这也算是我比较擅长的手法了。
有一说一,我是特别喜欢的。
有种放飞自我的爽快,边写着,还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到此为止都还算一般范畴...算吗。
不算了吧实际上。
好吧,有点惊悚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第一视角美丽的精神状态让我神清气爽!!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写作!!
我特别仔细地描绘主人公脖子被栓住动弹不得,选择先把下身放出去,然后和绳子较劲的过程。
特别的招笑,就像如今年轻人的徒劳无功。
其实我是相信命中注定的。
只要这样相信的话,就不会焦虑了。
恭喜你!!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就像直线的心电图一般完美。
在写主人公用嘴唇清理碎屑的时候我感到很兴奋,就像我也慢慢地发现了真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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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烂果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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