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温璀皱着眉重复了一句。
“外公说的。”谌亦云神色淡淡。
“他怎么这么说你?”温璀十分不满,林家这些人也真是的,一个两个的不负责任,逼着女儿嫁给烂人,害得外孙女从小流离失所,结果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还这样说人家,太过分了。
谌亦云本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可见温璀这样义愤填膺,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倒不算什么,很多人都这样说过我。”她托腮看着她,微眯着眼眸,目光有些幽暗,“也包括你。”
“……我说过吗?”温璀愣了一下,底气不足了。她应当确实是说过的,她俩婚后曾经有过几次争吵——说争吵其实也不准确,毕竟谌亦云从来不与她争辩什么。确切地来说,那几次也是温璀单方面的输出,她性子爆,心情不好时言辞激烈一点是很正常的事。
谌亦云没说话,垂着眸子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温璀却感觉头皮发麻,她不自在地舔了舔唇,下意识地开口道歉,“对不起。”
谌亦云目光微动,语气柔和“因为什么呢?”
温璀沉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之前所有的事情。”
谌亦云微微一笑“好。”她眼波流转了一瞬,说“秘密交换,我的秘密你听完了,现在该你说了么?”
“你想知道什么?”温璀不假思索地问道。
谌亦云迟疑了片刻,道“为什么不弹琴了?”
温璀脸色微变,当即抗议“可以换一个问题吗?”
谌亦云也不强求,只是表情有点失落,“抱歉,如果觉得很为难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温璀一向吃软不吃硬,见她如此,心里又堵得难受。她想了想,干脆咬牙豁了出去,“我看到舞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就觉得害怕,完全没办法弹,索性就不弹了。”
谌亦云面上一怔,温璀的答案倒是出乎意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看过心理医生吗?”一个从小学琴,参加过无数次演出的职业钢琴家是不太可能有怯场的毛病的,除了心理因素,她想不出别的原因。
温璀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心理医生可治不了我这毛病。”
谌亦云红唇颤动了一下,末了,还是没再多问。
回程路上,温璀心事重重,脑子里不住地回想谌亦云刚刚所说的“秘密”。
“你这也算是秘密吗?”在她的认知里,所谓秘密,总是一些刺激的,不为人知的事物,谌亦云把她的身世当做秘密来讲,就有点敷衍。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过往的落魄就是世人眼里最为不堪的伤疤,也是最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那时谌亦云说的头头是道,她轻易就被哄住了。
但温璀其实并不会觉得过往的谌亦云有多么不堪,在听对方说起从前时,她脑海里全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小身影,她试图将那个小女孩与现在的谌亦云重叠,可是却总觉得心口刺刺的,特别难受。
她此刻才知道为什么谌亦云从不挑食,为什么谌亦云的性子显得如此寡淡。她从前对这个女人没什么恻隐之心,但如今却控制不住地去心疼她。
当然,她也不知道谌亦云还需不需要她心疼。
此刻对方面朝着她,在副驾驶睡得毫无防备,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在微微起伏。温璀关掉了音乐,不自觉地放慢了车子的速度,返程的路确实比来时平稳了不少。
她将车开进了院子,停稳准备下车时,发现身旁的人居然还没有睡醒。
谌亦云还保持着一个姿势,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眼睫如鸦羽一般,在眸底投下一片阴影。
她精心挽起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有一缕甚至已经飘到了她唇边。
不知怎的,温璀没叫醒她,只是伸手过去,小心地将那缕碎发从对方唇边拨开。
谌亦云的唇饱满红润,真是好看,这样好看的地方,她上辈子居然只碰过一次,想想还是有点遗憾。
温璀的视线不自觉地聚焦在这个地方,眼中浮起阵阵暖意,她自己却浑然不知。只是看着看着脸就热了起来,她这才察觉到似乎有点不妥,正要别过脸去,谌亦云却刚好睁开眼。
温璀陡然与之四目相对,脸上霎时就烧得厉害,跟做了亏心事一样。
对方有些茫然,“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温璀不自在地错开眼,说道“……没有。”
谌亦云嗯了一声,好像没觉察到她的反常,没再说话,自顾自地解开安全带侧身下了车。
温璀松了口气,也跟着一道下去了。
院子里种的玫瑰花苗已经成活,有的甚至已经长出了花骨朵,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的样子让人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触。
谌亦云走在她前头,蓦地停下了脚步,温璀没留神,差一点撞上了她的背。
她心想这女人许是又心血来潮,有了赏花的雅致。她懒得打搅对方突如其来的雅兴,正要绕路进屋时,眼前人突然转过身。
于是映入她眼帘便是谌亦云那张绝美的脸。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一下她,眼底升腾起丝丝不解。
“怎么了?”温璀被她盯得有点发毛。
谌亦云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你最近脸红的次数有点多,从前没有过。”
她话音刚落,温璀便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又烫了起来。
她有点恼羞成怒,咬牙道“我乐意,要你管么!”
眼前人轻易又炸了毛,谌亦云眼睫颤动,样子十分无辜,她沉默了片刻,温声道“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温璀的脸色变了变,对方这样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是她想要的反应,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她一样。这样一来,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她觉得索然无味,只好错身往屋里走,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而直到进屋的那一刻,她都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聚焦在她身上,让她没来由地后背发麻。
“温小姐回来了,我们小姐没和您一起吗?”吴姐见她一个人进门,有些好奇。
温璀眉梢紧了紧,说“她在外面……吹风。”最后两个字像是硬挤出来的,她的神情很是纠结,说完就往楼上去了。
吴姐也顾不上她,听到这话,赶忙去替谌亦云拿大衣。
这天以后,温璀不知怎的,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看到谌亦云就想躲。但是心态又和上辈子完全不同,那时身边的人都劝她亲近对方,可她就是隔应谌亦云那张性冷淡的脸,对方看着她时那副面无表情,疏离淡漠的样子就是会让她烦,根本亲近不起来,所以她宁愿避着她。
现在谌亦云依旧是烦人,可给她的感觉又与从前截然相反。她不觉得对方隔应了,反倒在某个瞬间,对方在她眼里甚至显得有些可爱。温璀如今倒不是不想亲近她,只是不知如何去亲近她。
于是,她只好有意识地去躲她。
可是即便温璀再怎么费心思,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们总也免不了要见面。
这天夜里,温璀打了一天的游戏,临睡时感觉肚子饿,溜进厨房找夜宵的时候,客厅的大灯突然开了,她出去查看,刚好碰到谌亦云进家门。
对方脸上有淡淡的红晕,就在原地看着她,眼眸亮晶晶的,半晌没说话。
温璀有点尴尬,硬着头皮打招呼,“这么晚才回吗?”
谌亦云嗯了一声,缓缓开口“今天加班,下次不会这么晚了。”
温璀觉得这话怪怪的,她不自在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向我交待这些。”
谌亦云眼神暗了下来,低声道“我以为你在意呢~”
温璀抿着唇,没吭声,内心的那种怪异感更强烈了。谌亦云平常不会这么说话。
“没吃晚饭么?”对方的视线顿了顿,主动转了话题。
“啊?”温璀下意识攥住了手中那袋面包,讷讷地说“没,忘记时间了。”
谌亦云眉梢微动,轻叹了一口气,说“别吃这个。”
她说完,脱了外套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而后转头问温璀“我随便做点,面条可以吗?”
温璀还处于有点懵的状态,见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只能呆呆地点头。
谌亦云舒展了眉眼,柔声道“那你坐着等一等。”
温璀便乖乖地坐到了餐厅,耳听得厨房餐具碰撞、水流喷溅的声音,心口跃动不停,她想着,自己应该拒绝的,哪有这么饿呢!
谌亦云的动作很快,十分钟,面就端上了桌,碗里有红有绿,卖相很好。
温璀并没有动筷,只偷眼去观察谌亦云的一举一动,对方再次从厨房出来时,她躲闪不及,恰与之眼神相撞。
温璀霎时跟个受惊的兔子一般,赶忙转移视线,脸上却有热流涌动。
谌亦云沉默了片刻,问道“怎么了,不想吃吗?”
温璀摇了摇头,见对方脸色有点差,忙开口说“你要不要一起?”
谌亦云的神情登时变得有些微妙,她迟疑了一会儿,拒绝了她“不用客气,我吃过了,你请自便。”她说完便离开了餐厅。
随着对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温璀的心跳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她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莫名其妙,又怨谌亦云多管闲事。
但是谌亦云的手艺实在是好,温璀一碗面下肚,幸福感爆棚,那人方才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那一幕又莫名地勾到了她的心。
她吃完稍微收拾了一下,出去时见刚刚那女人的外套还搭在沙发上。在她的印象里,谌亦云从来不这样,对方一向得体妥帖,尽管是在家里,也不会随意放置自己的个人物品。
温璀犹豫了片刻,竞鬼使神差地过去拿起了那件衣服,柔软的布料擦过手掌的皮肤,衣袂翻飞间独属于谌亦云身上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充斥在鼻翼。
她忍不住皱眉,对方进门后她感知到的种种怪异似乎有了缘由。她捏了捏手里的布料,转身上了楼,等到了对方门口时,她果然又打起了退堂鼓。
她想,谌亦云一个成年人,喝点酒也没什么,也不一定就是醉了,再说了,醉了她也不一定需要人照顾。
这个想法往脑子里一过,她就清醒了不少。可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外套,便又开始纠结。
百般挣扎下,她最终还是打算敲门。
但没等她动手,里面那人便像与她有心电感应一般,率先打开了房门。
“找我么?”谌亦云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语气温温柔柔的,听得人心口发软。
怎么越写越没感觉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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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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