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器之巅云雾缥缈，仙统宫中钟声阵阵，急如催命符，这战钟逢战必响，几千年前响了一次，灭世大劫，老宫主为护二界身死道消，而今又响，是第二次灭世之劫来了。

正在指导弟子修炼的端木昭净停下动作，聆听着刺耳钟声，千年前钟声一响，他看着师父御剑迎战，一去不返，如今轮到了他，他不怕死，只怕辜负师父期望，护不住二界。

如水秀眸全无惧色，看向众弟子：“灭世之劫已至，谁愿随为师出战？”

“师父，弟子愿随您出战！”仙统宫首席大弟子靳言清主动请缨，昭净目光心疼又骄傲，心疼徒弟以身犯险，骄傲不愧是未来的宫主，和他一样勇敢，思索片刻，点头道：“言清随我前去御敌，还有谁要去？”

陆续有弟子站出来，有男有女，蓝色和淡紫色宫袍交相辉映，昨日还在问剑台操练，今日却要踏入九死一生的战场，昭净忽觉胸口仿佛被无形大山压住，呼吸沉重，眼眶发热。

他紧咬薄唇，目光扫过每一个参战弟子，纤白漂亮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知道他们必须跟他去，不仅是为了仙界安危，也为了泰器山的存亡。

出列之人已有一万，昭净说：“人够了，剩余弟子守护仙统宫，李奇秀暂掌宫主令，统领众弟子。”话音落下，一秀面美唇的蓝宫袍弟子出列，恭敬跪地：“谢师父信任。”此人正是仙统宫宫主座下二弟子，李奇秀。

“奇秀，带着你师弟师妹们好好守护仙统宫，等我们回来。”昭净和蔼一笑，宫主令从袖中飞入奇秀手中。灵玉制成的宫主令触手温润，带着昭净身上淡淡的香气。

李奇秀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宫主令，他有宫主令了，能号令仙统宫所有弟子，还可见未来宫主夫人。想到那个余音绕梁的美丽乐修，欣喜痴迷在他眸中闪过，很快变成了算计，权利与美都在他的掌控中，师父，这宫主令给我了，您是时候退位让贤了，还有未来师娘，以后就由徒儿照顾了。

昭净忙着出征忽略了他不对劲的眼神，命出战弟子拿好武器，准备御剑或腾云，他骑上坐骑文鳐鱼，此鱼乃泰器山最大的文鳐鱼，成精后得他点化当他坐骑，既是坐骑又是武器，到了战场会自动化为文鳐剑供他使用。

一拍那鱼，文鳐鱼展开双翼腾空而起，身后一万弟子连忙跟上。

天际阴云密布，血雨如瀑倾泻而下，雷声滚滚，喊杀震天，空气中浓重血腥气几乎让人窒息，昭净神情严肃，轻抚坐骑的背：“飞快些。”如此浓重的血腥让他有不祥的预感，这场灭世之劫恐怕比千年前那次还恐怖，必须尽快支援仙界。

仙界战场此时已是一片炼狱，尸山血海，杀气腾腾。青面獠牙的鬼兵们被鬼尊指挥着作战，杀的仙兵仙将们难以招架。惨叫、欢呼与兵器碰撞声形成一首凄厉的乐曲，在战场上久久回荡。

鬼尊发动灭世之战的目的便是打开仙人二界交界处的灭世门，此门一开，妖魔鬼怪倾巢而出，二界生灵涂炭，仙统宫老宫主当年正是为了阻止鬼尊开门与其拼死一战，最终身死道消，换来二界数千年太平，众仙相信昭净也有能力守住灭世门，见他带着弟子们前来相助，仙界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仙统大人，你们可算来了，我们都快顶不住了。”煌武剑尊迎上前来，勉强一笑，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掠过，昭净心系战局，没发现他眼中的埋怨，开口：“战况紧急，一切听我调度。”凌厉秀眸在众人面上扫过，发号施令：“煌武剑尊，你率弟子镇守东天门，我会派人支援，其余诸位带弟子守住南西北三个天门，我的弟子们会前去协助，各司其职，务必守住四天门，至于鬼尊——交给我和言清。”昭净许言清与他并肩作战，却无人敢质疑，言清修为已至化神，是昭净最得意的弟子，未来的仙统宫宫主。

众人依令而行，煌武剑尊带弟子们御剑向东天门飞去，嘴里忍不住嘀咕：“不过修为比我高了一点，倒来指挥我了。”他年长昭净百岁，修为却不如他高。被一个比他年轻的男仙指挥心中不服，不想听昭净的命令，却又怕仙帝怪罪，只得带弟子依令前往。

鬼尊麾下的鬼军很快包围了东天门，青面獠牙的恶鬼举大刀大斧，迫不及待地向东天门扑来，煌武剑尊带弟子浴血奋战，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可他的剑法和术法比昭净差多了，很快被鬼军逼的连连后退，四周不断传来弟子被攻击的惨叫，血雾弥漫。忽然，一个鬼兵举着大斧扑向他。煌武剑尊脸色大变，吓破了胆，惊慌失措地高声尖叫：“仙统大人，救我！”

话一出口，昭净一丝原神已至，一挥手鬼兵灰飞烟灭，煌武剑尊刚松了口气，忽听昭净冷若霜雪声音：“煌武剑尊，我的五徒弟已在支援你的路上，再有半柱香就到，为将者应英勇无畏，以你的修为鬼兵伤不到你，不要大喊大叫扰乱军心！”

煌武剑尊听的一口气堵在心里，憋闷难受，端木昭净比他年轻了百岁，却把他当成了徒弟想训就训！可昭净现在官位比他高，他无法算账，只能咽下气，悄悄记住了今日之辱。

半柱香后昭净五徒弟林平南果然带人赶到，煌武剑尊见有人来助重燃斗志，与林平南和众人配合左右夹击鬼军，鬼军不敌，伤亡惨重，战局开始朝有利于仙界的方向发展。

人界一处高台上摆着一供桌，桌上并无贡品，只有一铜镜，一少女坐于桌前，仔细看着镜面。此少女玉面凝脂，如雪中寒梅般清美不俗，双眸灵动如灵鹿，青缎襦裙上是一片盛开的紫藤花，刺绣的手艺一看便觉精致繁复，能绣出此等精致图案的也只有襦裙的主人，王府郡主九方悦颜。

悦颜的祖上曾穷过好一阵子，直到她太爷爷那一辈，随皇帝征战立下了汗马功劳，整个九方家才阔起来。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如今的九方家已是海游国的异姓王，姑母高居皇后之位，大表哥是太子，也是她的未婚夫，不过她爹深知功高盖主的道理，老老实实交了兵权经商，皇帝姑父就没怎么为难她爹。

她是准太子妃，还是郡主，从小规矩礼仪琴棋书画没少学，女红也没落下，算是样样精通，不过她并不喜欢这些，她爱经商，也想习武，她爹并不轻视女子，对女儿儿子一样疼爱，想学什么就满足她，如今她名下已有数十家酒楼，日进斗金，武艺也学的不错，自保完全没问题。

今日她闲来无事，叫丫鬟找出了这铜镜，此镜看似普通，实则不凡，名曰窥仙镜，据说能看到仙界之事，这镜子是她太爷爷传下来的，听她爹说太爷爷当侯爷时曾与一仙门弟子共同救助疫病百姓，交情颇深，那弟子叫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姓端木，后来帮完百姓就回仙门了，只留下一个礼物名曰窥仙镜。

“这镜子怎么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莫不是失灵了？”悦颜把铜镜拿起来拍了拍，镜中突然传来一声仙兵厉喝，吓的她差点摔了镜子，赶紧把它放好，继续观看镜中事。

镜中黑云翻滚，血雨纷飞，仙兵仙将与鬼军各显神通，于黑云血雨中生死相搏，悦颜皱了眉，心也跟着沉了沉，这仙界似乎不如话本中描述的那般美好安宁，有些担心那个姓端木的弟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卷进这仙界之战。

正担心着，忽见一人骑飞鱼而来，黑色战衣衬得他容颜苍白凄美，无可挑剔，一双绝色眸中带着垂怜苍生的慈悲，墨染的发部分被银冠盘成发髻，剩余披在脑后，跳下飞鱼，飞鱼迅速化成长剑，直直冲一貌柔如好女的青年刺去。

鬼尊是威名赫赫的邪道魁首，但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出挑，貌柔如好女，不施粉黛的脸上是病弱西子的勾魂摄魄，远远一看就是一貌美体虚的平凡青年，但昭净知道他可不平凡，仙界丧命于他手之人数不过来，其中就有他师父，上次灭世之劫陨落的老宫主，无不知。

“仙统大人，您老人家好啊！”鬼尊懒洋洋开口，唇边还带着笑意，他轻松挡住攻击，另一只苍白宽大的手轻轻一挥，数百仙兵顿时化作齑粉，掩唇一笑：“这些仙兵真不禁玩儿，一挥手就全灭了，真是好没意思。”妖娆的琥珀眸望着昭净，眼中是明晃晃的挑衅。

“有本事就跟本座对决，欺负一些仙兵算什么英雄？”昭净轻嘲一声，又认真看向鬼尊：“你叫本座老人家，本座今年才六万岁，你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装嫩有意思吗？”这话说的刻薄，鬼尊脸顿时挂不住：“我最讨厌非议我容貌的人，端木昭净，找死！”话不投机，鬼尊掷出法器勾魂伞，昭净祭起法器文鳐剑，正邪魁首过招，杀意腾腾，水火不容，一场绝世大战正式开启。

悦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素白手指紧握铜镜，掌心都是汗水，刚才鬼尊那声端木昭净让她的心彻底悬了起来，姓端木，应该就是当年那个仙门弟子，他如今在仙界地位崇高，不可避免地卷入大战，她不了解仙界情况，但也听过描写战争的诗句古来征战几人回，他是她太爷爷的朋友，她不希望他成为回不来的人。

可她一个凡人也无力去管仙界战争，只能在镜前看着，默默祈祷他平安凯旋。

“言清，鬼尊最在乎他的容貌，他的弱点是两个眼睛，为师打他脸，你去攻击眼睛！”昭净说完挥剑向鬼尊的脸划去，鬼尊的嘴差点气歪：“不愧是无不知的徒弟，上来就打脸，和你师父那个老不死一个路数！”

“知道就好，打的就是你！”昭净一剑划过，文鳐剑冷冽的剑气在鬼尊脸上开了道口子，鲜血直流，鬼尊捂着脸崩溃大叫：“啊！我最重视的小脸脸受伤了！端木昭净你等着，看本尊如何教训你！”他变伞为刀，大叫着向昭净冲去，边跑边喊赔我的脸。言清看他这疯魔样冷笑一声，腾云过去，一剑冲鬼尊的眼睛刺去。

“不自量力！”鬼尊阴狠一笑，刹那间化出分身，一掌击退言清。言清后退几步，但修为已至化神，掌风一打也没受伤。昭净紧张地看他一眼，确定他无事才放心，吩咐道：“言清，为师去攻击眼睛，你攻击他的腿，他的腿也是弱点。”同时暗中传音：“鬼尊最善于分身攻击，务必小心防范。”

“是。”言清腾云举剑朝鬼尊的腿攻击，昭净祭起文鳐剑刺向鬼尊双目，鬼尊狂妄一笑，幻化出四个分身对付昭净师徒，一个鬼尊就已经够难对付，再加上四个分身，师徒二人打的颇为辛苦，鬼尊满意轻笑，命分身们缠住昭净师徒，径直向灭世门飞去。

“言清，这四个分身为师对付，你去追鬼尊，务必阻止他打开灭世门！”昭净急声大喝，靳言清赶紧依令而行，言清一走一个鬼尊分身立刻攻击，昭净一剑刺穿了一个分身的心脏。

悦颜看的紧张万分，希望昭净师徒赢，又担心有人搅局，可怕什么来什么，诚不欺她。“昭净！”一声凄厉的女子呼喊传入战场，一婉约娇柔的佳人怀抱琵琶，踩着祥云进入战场，正是昭净的未婚妻，轩辕琼琚。

轩辕琼琚出身轩辕世家，仙界出乐修最多的家族，家族中人在乐修界成就斐然，其祖父靠一手镇魔曲降服数万魔兵，其父是仙界有名的弦乐灵尊，其母典乐仙子祖上与仙帝家有亲，做典乐仙子已有数千年，而轩辕琼琚是仙界最知名的天才乐修，一曲琵琶余音绕梁，横笛在手，闻者心醉，追求者无数，却偏偏相中了仙界最耀眼的仙统大人。

昭净曾是仙统宫最出色的首席弟子，九十岁化神，一百岁飞升金仙，二百岁收服文鳐鱼，三百岁力克魔界百万魔兵，功勋赫赫，后来老宫主无不知因灭世之劫陨落，三百岁的昭净成了新宫主，继承了师父的仙界统帅之位，许多比他年长的仙人都得尊称他大人，有人称赞有人不服，可昭净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服之人也只好把火憋在心里，暗中计划如何出气。

天才女乐修眼高于顶，只爱仙统大人，追求者们也只好祝福成全，谁敢跟大人抢道侣？就这样昭净与琼琚办了定亲仪式，只等正式大婚，琼琚那时看昭净的目光有爱慕，也有得意，她见过他创造成就的样子，无论是飞升金仙还是力克魔兵，他从未欣喜若狂，这样一个有能力又不自傲的人被她得到了，可见她能力不差，她定要想办法让他狂喜一次。

可几百年了，几千年了，她试过无数方法，没一个能让他欣喜若狂！他似乎天生就不会狂喜，总是那副淡淡的笑容，看的她心中怒火翻涌，于是起了别的心思，不会狂喜就疼吧，端木昭净，今日我定要你好好疼一次！

“琼琚，战场危险，你速速离开！”昭净传音给轩辕琼琚，声音关切又急切，灭世之劫可不是一般的危险，他已叮嘱过她好好在家待着，她来战场做什么？

悦颜轻哼一声，她猜这女人绝不会听昭净的话，果不其然轩辕琼琚泪眼婆娑：“昭净，我不是来给你们添乱的，我知道我武艺平平没法和你并肩作战，但我会弹琵琶，我来弹一曲为你们加油助威，你别赶我走！”

悦颜得出结论，这女人应有脑疾，这是战场又不是戏台，你在这儿弹什么琵琶？要弹也得等战争胜利在庆功宴上弹，现在战局未定，弹琵琶实属扰乱军心！

“不准弹，你现在弹琵琶就是捣乱，赶紧离开战场！”她忍不住对着铜镜叫道，话语清晰传进仙界，轩辕琼琚愣了一瞬，问道：“谁在说话？”

“人界郡主九方悦颜在说话！”悦颜气急，这女人明显是来坏事的，战场上突然出现还弹琵琶，她是生怕昭净不出事！她见琼琚还站在原地更火了：“你速退，别再给昭净添乱！”

“不过一小小凡人，谁给你的胆子训斥仙人？！我偏不走，就要给仙界加油助威！”轩辕琼琚媚眼含怒，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悦颜险些被她气个仰倒，她拿出琵琶，纤指轻拨琵琶弦，昭净无奈，只能先设个结界护住她。他继续跟鬼尊分身们作战，还得不时加固结界防止她受伤。

“师父，徒儿来助您！”说话者正是昭净五徒弟林平南，手握神枪威风凛凛，迅速赶到昭净身边。他说：“师父，这结界有徒儿看守，务必护住未来师母！您放心！”昭净欣慰一笑，不再管结界之事，祭起文鳐剑，剑光闪烁间一个分身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这琼琚真是个麻烦精，还得连累昭净徒弟专门守护，真让人头疼！悦颜只恨她不能入仙界战场，要不第一件事就是把这麻烦精带走！

昭净迅速解决了剩下的鬼尊分身，一挥手召来祥云。腾云极速冲到灭世门，言清已经拖了鬼尊一会儿，不可避免受了轻伤。昭净眼中心疼一闪而逝：“言清，师父来了！”文鳐剑一挥，挡住鬼尊对言清的攻击，坚定护在灭世门前，不给鬼尊一点开门的机会。

“不愧是仙界最强金仙，这么快就除掉我四个分身，不过我还有后招，你看那儿。”鬼尊笑着一指，昭净一看心痛不已，林平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设的结界被鬼尊打破，一个鬼将正掐着轩辕琼琚的脖子嚣张狂笑，她泪流满面，用口型让他救她，昭净又痛又怒：“放开琼琚！”指间金光一闪，鬼将即刻毙命，他赶紧又设了一个保护罩护住轩辕琼琚。

“师父小心！”言清大叫一声。昭净反应迅速，躲过了鬼尊的攻击。鬼尊狞笑：“你那五徒弟中了我的噬魂咒，醒了也要变傻子了，你最爱你的徒弟们，那我就从他们下手！”掌心腾起黑色火焰，如毒蛇般窜向昭净的四徒弟和六徒弟，昭净大喝：“小四小六，小心鬼火！”

四徒弟方松下和六徒弟孟言师反应不慢，感受到鬼火灼热一起跳开，躲过一劫。鬼尊失望叹息，很快又狞笑一声：“你最宝贝你大徒弟吧，伤不了你四徒弟六徒弟，我就伤你的大徒弟！”他持伞向言清攻去。

昭净哪能让他伤到言清，一掌击退鬼尊。长剑一刺，鬼尊一只眼睛血流如注。他厉声惨叫，眼睛，端木昭净伤到他要害了！

“先伤我脸，后伤我要害，端木昭净你欺人太甚，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鬼尊狂性大发，将一半鬼力注入勾魂伞，全力向昭净攻去。昭净丝毫不怯，将灵力注入文鳐剑抵挡攻击。血雨倾盆，鬼尊狰狞凶恶，昭净俊面含霜，一时不分上下。

悦颜紧张围观，突然注意到变数，轩辕琼琚又搞事了！她又开始弹她那破琵琶，琵琶凄凉如泣如诉，根本不是加油助威的曲子！昭净狠狠皱眉，死死捂住胃部，艰难抵抗鬼尊攻击，这女人的音乐让他胃疼！

仙界鲜有人知仙统大人有不轻的胃疾，是力克百万魔兵是落下的。魔兵的寒冰诀让他胃部受伤，险胜后落下毛病，治了多年总不见好。胃疼时只有听轩辕琼琚的曲子才能稍稍缓解，可今天她弹的不是止疼曲，是加剧他疼痛的曲子！

“你这女人真是脑疾不轻！快放下你那破琵琶！”悦颜气的大叫，心疼地看着昭净，她对他倒没什么喜欢，可他是她太爷爷的朋友，他难受她自然心疼。

医者不自医，昭净治好了无数仙人凡人，对自己的胃疾却是束手无策。他苦笑一下，继续与鬼尊对战，同时传音轩辕琼琚让她停止弹奏，琼琚不听，言清彻底怒了，一挥剑斩断她一根琵琶弦：“师母，你怎么一点不知道心疼师父？！让你别弹就别弹，没看到师父已经疼的不行了吗？！”

“他疼的不行了，那他为什么不叫出来？”轩辕琼琚话语中带着诡异的激动，她终于让端木昭净疼了，但他没因为疼痛叫出来，她并不满意。言清气急：“师父向来隐忍，不会一疼就大喊大叫，师母，如果您来只是为了让师父疼，那恭喜您，目的已经达到，赶紧离开吧！”

“言清，把她送走！”昭净被轩辕琼琚的话气的胃更疼，命令言清强制送走她。心中有一丝寒凉，原来她来战场不是加油助威，是为了让他惨叫。他们相识几百年，他竟不知她是这样的人。

“端木昭净，看来你为人不怎么样，连你未婚妻都害你。”鬼尊嘲讽一笑。

昭净咬牙还击：“废话少说，看招！”一剑向鬼尊攻去，鬼尊阴阴低笑，幻化出分身偷袭正送轩辕琼琚的言清，昭净心慌不已，赶紧分出一元神去救言清，慌乱之下未察觉鬼尊又幻化出一分身，一剑刺入他丹田。

空气忽然凝滞，神血一滴滴落下，染红了诡异黑云，鲜血从昭净唇角流下，光洁额头冷汗岑岑，鬼尊却并不满意，指使分身将剑刺的再深些，昭净呼吸粗重，依然怒视鬼尊，不肯在敌人面前惨叫一声。

悦颜看的泪流满面，她宁愿昭净还是当初那个仙门弟子，疼了就叫，自由自在。仙界的高位看着风光无限，实则要把整个仙界安危扛在身上，受伤了都不能叫出来怕影响军心！

“混蛋，放开我师父！”言清心疼暴怒，送走轩辕琼琚就来攻击鬼尊，昭净俊面白的吓人，却依旧指挥有方：“为师无事，言清，我拖住这分身，你攻击鬼尊另一只眼睛。”刚想施法，凝聚出的灵力转瞬即逝，他心中一凉，所有修为毁于一旦！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仙统大人也有修为尽失的一天！”鬼尊畅快大笑，传遍战场，守护四天门的仙人们心思各异，昭净没修为了，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抿唇轻笑，笑的最欢的就是煌武剑尊，被昭净这毛头小子压在头上几百年，他不满已久，今日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灵力凝聚在指间，靳言清依师父之令攻击鬼尊另一只眼，鬼尊阴阴一笑，又化出一分身朝昭净心口攻去，昭净身受重伤无法再躲，只能传音给言清：“言清，不要管为师，快攻击鬼尊眼睛！”

下一瞬他愣住了，言清以最快速度重创鬼尊另一只眼，之后飞快飞到他面前，挡住了鬼尊分身的攻击。利爪刺中心口，言清只是笑：“师父，徒儿以后不能再孝顺您了，但幸好，幸好我来得及救您。”随着分身收回利爪，他终于缓缓倒下，倒在教导他多年的师父面前。言清的牺牲只是一瞬，昭净却觉得像过了几百万年那么长，充血的美眸死死盯着爱徒，直到他闭上眼睛再无声息。他终于泪如雨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言清！”

轩辕琼琚停住了，她如愿听到了端木昭净的惨叫，但她却没有想象中开心。一股浓的化不去的悲伤萦绕在她心头，靳言清死了，端木昭净做了他几万年的师父，应该是悲痛欲绝，这一切都与她有关，如果不是她在战场上闹，靳言清或许不会死。

她间接害死了靳言清，是她害死的，她现在该怎么办？

“不，不怪我，是端木昭净没保护好徒弟，是他无能，不关我的事！”她抱着头崩溃大叫，泪流不止，悦颜因言清之死伤心落泪，听到这话气的七窍生烟，刚要开骂，只见一秀面美唇的仙门弟子御剑而来，亲密地抱住她：“琼琚，别怕，有我在。”来人正是李奇秀。

怪不得她刚才不心疼昭净，原来她早已背叛感情，另结新欢！悦颜勾唇冷笑，对轩辕琼琚更加鄙夷。李奇秀抱着她安慰：“别怕，不是你的错，仙统宫众弟子已被我用宫主令困住无法出宫，我已见过仙帝，他秘密封我为新仙统，你是我的夫人，没人敢为难你。”他说完又想起昭净，鄙夷一笑：“师父如今没了修为，是时候退位让贤了。”刚才他来的路上听到鬼尊的狂笑，知道昭净修为尽失。

轩辕琼琚来战场捣乱就是他怂恿的，如今目的已达到，端木昭净没修为了，靳言清身死，而他取代师父成了新任仙统，又得琼琚倾心，权利与美已尽在他手。

“两个无耻之徒，一个身为师母和未婚夫徒弟暗通款曲，一个身为徒弟抢师父未婚妻，你们二人真是恶心到家了！”悦颜终于开骂，她受不了了，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何人如此无礼？！”李奇秀此时刚得高位，春风得意，自然受不了有人对他不敬。悦颜叫道：“你姑奶奶九方悦颜对你无礼了，你能奈我何？！”

“信不信本座废了你！”李奇秀气势凌人，以仙统身份自居，悦颜朗声喝道：“凡人岂容神仙随意伤害？你伤我，必损你修为，你要是不怕就试试！”

“你！”李奇秀气急，却不敢轻易尝试。悦颜说的是真的，神仙随意伤凡人必损修为，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课，这凡人竟然懂这道理，是个不好对付的。

“奇秀，休与她多言，这凡女牙尖嘴利，言语刻薄，无需理会，且随我去筹备结侣大典。”轩辕琼琚嗔怒地瞪了悦颜一眼，拉着李奇秀御剑而去。

“说不过就跑，真是俩怯懦之辈！”悦颜毫不客气地给二人一白眼，急忙凝视镜中，寻找昭净身影。他受了重伤又失去了徒弟，不知现下如何。

“没除掉你，但除掉了你的爱徒，我依旧很开心！”瞎了眼的鬼尊得意狂笑，昭净唇边尽染鲜血，仍咬牙起身，将文鳐剑狠狠掷向鬼尊胸口。鬼尊目盲，躲闪不及往昔迅速，一剑正中胸口，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胸口重伤虽不致命，也需调养千年，昭净狂笑，泪落如雨：“你今日惨败，瞎眼重伤，真乃自食其果！”

“端木昭净，我真恨不得杀了你！”鬼尊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别恨不得，有本事你真杀了我，瞎眼！”昭净冷笑回击。

“将士们听令，不打了！随我回鬼界！”鬼尊怒吼震天，耳边却是昭净凄狂之笑，他气的气血翻涌，几欲爆裂。

仙号长鸣，传遍仙界。众仙欢欣鼓舞，共贺仙界胜利。昭净面色惨白，心如刀绞。教养言清数万载，终无法护他周全，唯有看他陨落，泪飞如雨。

伤口剧痛，血雾如火。他连喷几口鲜血，缓缓倒下，昏沉不醒。

“昭净，端木昭净你怎么了？！”悦颜焦急万分，试图唤醒昭净，下一秒看到的一幕让她怒火中烧，几个仙兵一脸嫌弃地走到昭净身边，粗暴地抬起他，不知要往何处去。

“你们是谁？！快放开昭净！”悦颜怒喝一声，一仙兵轻蔑一笑：“端木昭净身中鬼毒，仙帝有令，将他送去伤者棚，女人，这不是你能管的！”说完和另外几人抬着昭净御风而去。

“放开师父，把师父还给我们！”方松下怒吼着追逐仙兵们，孟言师抱着昏迷的林平南紧随其后，却被李奇秀拦住，李奇秀说：“师父中了鬼毒需要休养，等他好了会回去，二位师弟，速速随我回宫！”

“别听他的！他把仙统宫的众弟子都困住了，你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他也会困住你们，他的目的就是不让人管端木昭净，他想害他！”悦颜吼的又急又怒，这李奇秀真是阴险又恶心，但愿这俩弟子聪明点听她的，别上他的当。

“师弟们别理她，她是凡间一女妖，专门来离间咱们的，同门多年，你们难道不信我却信女妖？”李奇秀一副委屈的样子，孟言师有些动摇，方松下却不为所动：“我看她话语真诚不像女妖，她说的对，你就是不想有人照顾师父，今日我们定要把师父带走，你休得阻拦！”

李奇秀见方松下已识破也不装了，灵力催动宫主令，大喝一声：“定！”方松下和孟言师顿时动弹不得，宫主令可控仙统宫所有弟子，李奇秀有宫主令在手，他们不是他的对手！

“可恶的卑鄙小人！”悦颜怒骂一声，李奇秀轻笑：“卑鄙又如何，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将方松下三人捆好收进空间囊里，乘云而去，只留下一串嚣张笑声。

悦颜不想去管李奇秀，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昭净要去的伤者棚在哪。她在窥仙镜中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几个抬着昭净的仙兵身影，他们抬着昭净来到一处极简陋的棚子，棚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伤者，呻吟不绝，血水混着污水横流，虫子乱飞，不像养伤的地方，倒像是自生自灭之地。

“他可是灭世之劫的大功臣，你们就这么对他！”悦颜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只觉怒火熊熊，心寒彻骨，话本里的神仙们都是慈悲为怀，厚待他人，果然话本是骗人的，神仙们也会冷酷无情，也会苛待功臣！

“他现在没了修为，能得这待遇不错了！”一仙兵笑了一声，看着悦颜：“你这么关心他，莫不是他相好的？”恶意的笑在他脸上绽放，另一个仙兵笑道：“我看她就是端木昭净相好的，想不到他这么风流，有琼琚仙子陪着还不够，还想要齐人之福。”

“端木昭净这么美，当然不满足只有一个女人，你说他一下找了两个，身体受得了吗？”又一个仙兵笑起来，同伴笑着应他：“受得了，人家可是仙界有名的剑修，两个女人肯定不在话下！”

三人笑的前仰后合，悦颜气的咬牙切齿：“嘴臭成这样是刚去茅厕饱餐了一顿吧！熏死人了！”

“好你个臭女人，真是牙尖嘴利！”三人中的一人气急败坏，怒瞪悦颜，悦颜轻笑一声：“姑奶奶我天生说话就这样，不爱听把耳朵堵上别听！”

“你！”那仙兵气的举起拳头，但隔着镜子无法打到悦颜，最后只好作罢，为了出气他联合同伴将昭净重重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走了。

“就知道欺负伤员，什么东西！”悦颜骂了一句，赶紧看向昭净：“昭净，你怎么样了？怪我，不该激怒那几个人渣，你没磕伤吧？”

“没有，多谢关心。”昭净虚弱一笑，悦颜看着他的容颜，那张脸沾着血污但依旧清绝动人，如高山雪莲般凛冽圣洁。面容如玉雕般苍□□致，瑞凤眸中浮着层水汽，鼻子高耸，唇色几近透明，透出柔弱美感。重伤在身却自带惑人风姿，神明跌落凡尘，让人一眼难忘。

他美的让人失神，悦颜却无心多看，急急道：“污水血水流了一地，你身上有伤，会发炎的！”

“发炎也是没办法的事。”昭净轻叹一声，平躺在地上，美眸望天。

“他们这么对你你就不生气？”

“生气，但现在不是出气的时候，我如今重伤在身，什么也做不了！”昭净深呼吸，将情绪生生压下，轻叹一声：“不说仙界的人了，说说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听鬼尊的话知道的，他叫你端木昭净。”

“你能听到他的话？”昭净有些震惊。

“能。” 悦颜说：“我家有一窥仙镜，能看听仙界之事，我现在就坐在镜前呢。”

“窥仙镜，从哪得来的？”昭净目光微动。

“我太爷爷传下来的，他说是故人所赠。”

“你太爷爷是谁？”

“九方斗转。”

“你是九方兄的后代！”昭净呼吸一滞，眼中难得有了波动，九方兄是人界侯爷，乐善好施，曾与他一起救助疫病百姓，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人界英雄。

“这窥仙镜是我亲手赠他的，他说过会好好珍藏，代代相传！”昭净激动之下咳嗽连连，悦颜说：“你别激动，慢慢说。”

“你太爷爷如今可好？”

“谢你关心，但他已故去五十年了。”

昭净一时无言，片刻后才低声道：“抱歉，我忘了，仙界寿长，人界却是不同。”

“没关系。”悦颜摇了摇头，她看向他，忽然皱眉：“你脸怎么这么红？”

“是发热了。”昭净抬手摸了摸额头，苦笑一声。这样的重伤不发热才怪。

悦颜看了看棚子外有些焦急：“棚子外没人，可你得喝水，我想办法给你找个人。”

“我已是仙界弃子，谁会管我？”昭净笑容苦涩。

如鸾鸡般的叫声传来，一尾生着双翅的鱼飞入棚中，落在昭净身侧。

“文鳐，你来了。”昭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丝惊喜。

文鳐鱼低鸣一声，在他身边盘旋。

悦颜看了它一眼，忽然开口：“文鳐，去取些温水来，昭净重伤需要饮水。”

昭净一愣，还未开口，文鳐鱼已应声而去，迅速飞走。

昭净怔住，问悦颜：“姑娘，你怎么做到的？文鳐从不听外人之命。”

“或许它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听了。”悦颜微微一笑。

文鳐鱼带回了温水，昭净缓缓饮下，终于解渴。

悦颜又命它弄来湿布，昭净将湿布敷在额上，感受到冰冷的触感，紧绷神色才缓和些。

“昭净，我相信会有人救你，我给你讲故事，咱们一起等着那人来，好不好？”悦颜说着便开始讲起人间故事，语气清缓，一句接着一句。

昭净静静听着，没有笑，只有难过在眸中翻涌。

悦颜没逼他笑，她边讲边看昭净，满眼心疼。

夜晚风雨交加，棚顶残破，雨水顺着缝隙不断滴落。

文鳐鱼催动灵力，化身为被，覆盖昭净身躯，替他挡去部分寒意。

昭净睡的极不安稳，梦中有他的言清，他温柔拥抱爱徒，可一伸手，言清身影随风破碎，什么都没有留下。

泪无声滑落：“言清，言清！”

“大半夜鬼嚎什么？！”一伤员被惊醒，大吼一声。

梦境骤然破碎，昭净惊醒，眼中尚残余痛色。

“抱歉。”他低声说了句。

冯念征本想再吼，却看到他眼中的痛色，语气不自觉缓了下来：“言清是谁？”

昭净的神色暗了暗：“我大徒弟。”他抬手覆住眉眼，指间微微发颤：“灭世之劫时为了护我，陨落了。”

冯念征沉默了一瞬，开口：“我也有徒弟，也是在这场大战中没的。”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官位低微，战报里都未必记他的名字，表彰他的功劳。”他看着昭净，眼圈慢慢红了：“可我记得他，他曾为仙界拼过命。”

“同为师者，我明白你此时的心情。”

他声音更低：“他们若有什么愿望，应是不要我们记着痛。”

他抬起袖子擦了下眼角：“只是，还能活着吧。”

“昭净，人家说的对。”悦颜的声音响起，在风雨中格外清晰。

“你徒弟拼命救你，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昭净微怔，看向她：“九方姑娘，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悦颜看了他一眼：“别这么叫我。”

她顿了顿，开口：“叫悦颜。”语气很轻，却不容拒绝。

“好，悦颜。”昭净听她的叫了悦颜，他说：“悦颜，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语气和她一样不容拒绝。

“你这人怎么还学我的语气？”悦颜有些急了。

“谁能证明这是你的语气？既然没人证明，那我就可以用。”昭净回她。

“这位仙友，你评评理，明明就是他在学我的语气。”悦颜又气又急，求助地看着冯念征。

“二位不要吵了，学一下就学一下，小夫妻俩有什么不能学的。”冯念征笑着试图调和。

“不是，谁跟他是夫妻？你这人怎么胡说？”悦颜更急了，昭净开口：“确实不是，仙友，我是有未婚妻的，和这位九方姑娘只是朋友。”

“请问仙友的未婚妻是何人？”冯念征有些好奇。

“轩辕琼琚。”昭净薄唇轻启，以往轻声呢喃都会心动的名字，此时说出来再无往日心动。

言清之死主要是他这个做师父的没用，可轩辕琼琚也有责任，以往她做什么他都会包容，可这次他是真厌了她，也真对她寒心了。

如果他还能从伤者棚活着出去，第一件事便是解了他们的道侣之约。

“仙统大人，你可是仙界大功臣，怎么也被扔到伤者棚了？”仙界皆知轩辕琼琚是昭净的准道侣，冯念征一听这名就猜出了昭净的身份，他看着昭净染血的黑衣，眸中满是痛心，昭净脸色苍白如雪，轻笑一声：“修为尽失，身中鬼毒，被仙界弃如敝履，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太过分了，这仙帝竟如此苛待功臣，真不是东西！”冯念征怒喝一声，惊醒一人怒瞪他，他立刻轻笑：“抱歉。”一个昏睡咒让那惊醒之人又睡了过去，他心疼地看着昭净：“仙统大人，小人素来仰慕你的功绩，以后我来照顾你，一定让你活着出去。”

“多谢，可你也有伤在身，还是多照顾你自己吧。”昭净轻声拒绝了他的好意。

悦颜此时已经睡着了，以手支颐，秀眉轻皱，就这么坐在镜前睡着了。昭净看着她甜美睡颜露出一丝笑意，示意冯念征莫出声，他自己也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昭净被头疼唤醒，一摸额头滚烫，还有手腕处也有些不对，仔细一看，手腕处的经脉已变成了青黑色，鬼毒侵入经脉，可他现在没有灵力，根本没法祛毒。

胃部针扎似的痛，自从有了胃疾他每天必须吃饭，可现在他被弃伤者棚，找不到一点吃食。

胃痛头痛不停折磨，丹田伤口也痛的钻心，他苦笑，也许陨落伤者棚就是他最后的结局。

悦颜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她坐在桌前睡了一夜，丫鬟葳蕤的声音从房外传进来：“郡主，你起身了吗？奴婢来伺候你洗漱。”

“进来吧。”悦颜说了一句，葳蕤捧着铜盆和漱口水进来，伺候悦颜洗脸漱口，之后又要为她梳头，悦颜说：“昨儿我没在床上睡，头发没乱，不用梳了。”边说边看铜镜，见昭净闭眼皱眉越发担心，他怎么了？

“郡主，你昨天一直看这铜镜，膳都没好好用，今日可得好好用膳，要不王爷该心疼了。”葳蕤说着便让人端上了早膳，有糖三角，包子，红豆薏米粥还有几样小菜和点心，都是悦颜爱吃的。

悦颜却没有吃饭的心情，看一眼葳蕤：“葳蕤，你带他们退下吧，我今天不用伺候。”葳蕤行礼带众人退下，悦颜赶紧叫道：“昭净，你现在什么感觉？饿不饿？”昭净现在也没反应，她都快急死了。

“我头疼，胃也疼。”昭净睁开眼睛，俊秀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声音虚弱。

“文鳐，你去给你主人换个湿布。”文鳐鱼听到悦颜的命令腾空而起，很快寻来一块新的湿布给昭净敷在额头上，悦颜看向昭净：“窥仙镜能不能传递食物？”他胃疼得吃饭，她想投喂他。

“镜中有仙人之道，能用来传递食物，可仙人之道需用仙界之人的灵力打开，我现在没灵力了。”昭净苦笑一下。

“仙友，仙友，醒醒！”悦颜立刻开始骚扰冯念征，冯念征被叫醒一脸不爽，没好气道：“姑娘，扰人清梦可不太礼貌！”

“对不住，但我有事相求，昭净现在发高热又犯了胃疾，求你帮忙打开窥仙镜中的仙人之道，我给他送点吃的。”悦颜恳求地看着他。

“姑娘真是心善，没问题，我现在就帮你打开仙人之道。”冯念征聚起灵力，口中念念有词，窥仙镜散发耀眼金光，不多时一条通道出现在悦颜眼前，她高兴坏了，左手端粥，右手拿两个包子，迫不及待进入了仙人之道。

仙人之道直通伤者棚，悦颜一脚踏入伤者棚，脚下是混着血水的污水，腥气扑鼻，随处可见伤者，有人伤口腐烂，有虫子钻进伤口，有人低声呻吟却无人理会，渐渐无声无息，像被这污秽之地吞噬，名为养伤之地，实为伤者地狱，悦颜手指发颤，这就是仙界。

“昭净，我给你带吃的来了。”悦颜端着粥和包子小心翼翼地来到昭净面前，第一次直面他，她惊觉这人比在镜中看到的还要美，纵然憔悴支离，可他依旧美的摄人心魄，见之不忘。

昭净一见她就要起身，可他丹田处有伤，一动又流了血，疼的不行，冯念征赶紧扶着他慢慢坐起来，悦颜红了眼眶：“有包子，还有粥，都是热的，你慢慢吃。”她先把粥递给他，他伸手去接，瓷白的手在血污的映衬下触目惊心，悦颜流了泪：“你手也伤了？”

“这是作战时沾的血还未洗去，抱歉，吓着你了。”昭净接过粥喝了一口，感激一笑：“悦颜，多谢。”

“别光喝粥，也吃点包子。”悦颜把包子递到他手里：“这包子味道很好，我最爱吃，你尝尝。”

“好。”昭净咬了口包子，唇齿留香，果然如她所说味道很好，他吃着包子伤口又疼了起来，冯念征惊叫：“仙统大人，你的丹田还在流血！”

“都快碎了，怎么可能不流血？”昭净语气平静，仿佛流血之人不是他，悦颜又急又心疼，一把从他手里抢过包子，昭净一愣，眼中划过一抹黯然：“你不想给我吃了？”

“不是，你伤成这样就别自己吃了，我喂你。”悦颜将包子掰成小块儿，一块儿一块儿喂他吃，冯念征也从昭净手里拿过碗喂他喝粥，昭净在二人的照顾下吃了一顿饭，针扎似的胃疼终于停止。

“我唯有洞箫一曲以报二位。”昭净说着拿出根玉箫放在唇边，箫声浑厚苍凉，一曲道尽生死离合，昔日统帅威风凛凛，今日却如尘灰坠落，再无人问其名。

“此曲可有名？”悦颜含泪轻问。

“名曰神陨。”昭净薄唇轻启，化不去的哀愁尽在美眸中。

众仙皆庆灭世胜，无人问津英雄哀。已是仙界弃子，洞箫一曲，不过一首神陨悲歌。

悦颜无声苦笑着，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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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陨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