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宋伽书回国

1937年12月21日,宋伽书总算结束了两年的美国求学生涯,踏着漫天细碎风雪,赶在除夕之前折返杭州。

彼时他已二十二岁,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莽撞,已然长成沉稳挺拔的青年,而比他年长三岁的姐姐宋伽晚,正守在宋宅堂屋中,细细清点着年关祭祖所需的一应物件。

宋宅堂屋里,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正伫立其间,一身厚实的长款黑色皮草大衣挡住了屋里的寒气,脚上的高跟毛衬皮鞋踩在青砖地面,发出清响。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厚厚的清单,细细核对祭祖要用的盛装器具。

堂屋的青砖地板锃亮如镜,屋子四角摆放的十几座鎏金宫灯洒下暖黄光晕,将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案几、描金彩绘的屏风衬得温润厚重,每一处都浸透着宋家百年世家的积淀和底气。

这女子便是宋伽晚,二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灵秀,又藏着几分久经商场的锐利与霸气。

她右手拿着那本清单,每念完一项,便抬眼扫过案几上的物件。

“霁蓝釉的供碗,十二只,齐了。”她轻声念着,目光落在案几一侧那排莹润的蓝釉碗上,手指细细拂过碗沿,确认没有磕碰痕迹,才在清单上轻轻划了一道。

一旁站着的佣人张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供碗归拢到铺着红绒布的木盒里,生怕碰坏了这些贵重的器具。

“大小姐,这祭祖的香烛和绸缎都已经备齐了,库房那边也清点过了,您放心。”张妈语气恭敬得低声说道。

她在宋宅待了二十多年,看着宋伽晚从小婴孩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掌权人,心里既有敬畏,又有心疼。

宋伽晚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回清单上,眉头微蹙:“祭祖用的三牲要新鲜,祭祀那天一早让厨房去城外的农庄取,务必是现宰的。还有祠堂里的牌位,让下人仔细擦拭干净,别留一点灰尘。”

“哎,都记着了,大小姐。”张妈连忙应下,手里的帕子不住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对于宋伽晚的吩咐不敢有丝毫怠慢。

谁都知道,宋伽晚虽是女子,却比宋家任何一个男人地位都要高,因此在祭祖这种大事上,半分容不得马虎。

宋伽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屋四周,案几上摆放的铜炉正燃着淡淡的檀香,烟气袅袅,缠绕着屋顶悬挂的灯笼。

今年冬天比往年要冷上许多,杭州城刚经历过战火的余波,街头虽依旧有行人往来,却少了些往日的热闹,空气中隐约还能嗅到一丝未散的硝烟味。

宋伽晚收回目光,心里想着再过一个多月便是除夕,祭祖之后便是新年,只是这乱世之中,这份安稳不知能维持多久。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皮草大衣,皮毛柔软顺滑,裹着她高挑的身形,既显华贵,又添了几分气场。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不同于下人的轻手轻脚,那脚步声从容有力。

宋伽晚心之所至,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刹时升起惊喜的笑容,细长的眉毛扬得高高的,嘴角也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事情,快步走向门口,大步流星的姿势带动了身上的大衣,衣摆翻飞间,露出里面那件绣着细密钉珠的长款砖红色厚绸旗袍。走动时,旗袍内里的皮毛衬里偶尔露出一角,透着暖意与华贵。

门口站着的宋伽书,早已不是两年多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22岁的他,身形挺拔,比宋伽晚高出一个头,一身剪裁合体的高级羊绒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皮草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儒雅又带着几分西式的爽朗。

他的头发梳得整齐,发油服帖着他的碎发。眉眼间是成熟男人的沉稳,鼻梁高挺,嘴唇线条清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充满期待与激动。

“姐。”宋伽书开口,声音比两年前低沉了许多,带着几分美式英语的尾调,却依旧是熟悉的语气。

他张开手臂,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看着快步走来的姐姐,眼底饱含思念之情。

宋伽晚几步便走到他面前,平日里在商场上沉稳冷静的她,此刻全然没了半分架子,飞奔着扑进宋伽书的怀里,宋伽书稳稳地接住她,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感受着姐姐身上的暖意。

两年多没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一时说不出来。

宋伽晚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有些发热。她能感觉到弟弟的肩膀比两年前更宽阔了,身上的气息也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小少年。

宋伽书也紧紧拥着姐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在美国的求学时光,他时常想起姐姐,想起家里的一切,书信里姐姐那些细碎的话语,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思念,萦绕在他心头。

过了许久,宋伽晚才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

她上下打量着宋伽书,眼神欣慰:“瘦是瘦了些,倒是比以前结实多了,也成熟多了,果然是去外面见过世面的人了。”

宋伽书笑了笑,抬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大衣:“姐姐也没变,还是这么漂亮,就是比以前更有气场了,不愧是宋家的当家人。”

听到这话,宋伽晚嗔笑一声,轻轻拍打他的手臂:“就你会说话,在国外学了不少哄人的本事吧?”话虽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是被弟弟的话哄得十分开心。

两人并肩走进堂屋,宋伽书目光扫过堂屋的陈设,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比两年前更显规整,案几上的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鎏金宫灯的光芒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还是家里好,在美国待得再久,也不如家里自在。”宋伽书感慨道。

宋伽晚拉着他在太师椅上坐下,张妈连忙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放在宋伽书面前,笑着说道:“大少爷,您一路辛苦,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是别人送给大小姐的名贵茶叶,大小姐一直留着,就等您回来喝呢。”

宋伽书接过茶杯,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蔓延至全身,他抬眼看向宋伽晚:“还是姐姐想着我。”

宋伽晚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关切:“在美国过得还好吗?学业累不累?我看你书信里说一切都好,可我总放心不下,毕竟你一个人在国外无依无靠的。”

提起在美国的日子,宋伽书脸上露出浅笑,缓缓说道:“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友好,学业虽然繁重,但也收获很多。我学的是西方文学,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日子过得很充实,倒是没受什么委屈。”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本精装的英文书,递给宋伽晚,“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之前你的书信里说,你在研究西方的商业管理,这本书或许对你有用。”

宋伽晚接过书,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内心的感动涌上来,温热了眼眶:“你还记着这个,倒是没白疼你。”她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宋伽书在美国校园里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教学楼前,笑容阳光,眼神清澈。

“那当然,我姐的事,我怎么会忘。”宋伽书笑着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轻松,“姐,我看你书信里说,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你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家业,肯定很辛苦吧?”

提到宋家的产业,宋伽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变得沉稳起来:“还好,都习惯了。自从爹把家业交给我,我就没想过轻松,好在手下的人都还算得力,加上这些年慢慢摸索,也还算顺利。”

她顿了顿,又说道,“现在时局不太平,生意越来越难做,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应该能安稳度过。”

宋伽书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姐,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我在美国学的是文学,对商业一窍不通,也没什么兴趣,以后宋家的产业,我是帮不上你的忙了。”

这话一出,堂屋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宋伽晚眼里掠过一丝不悦,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嘴角的弧度也沉了下去。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宋伽书:“伽书,你在国外学了两年,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你作为宋家的大少爷,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宋伽书知道姐姐不高兴,连忙解释道:“姐,我不是不重视宋家,只是我真的不喜欢做生意,我喜欢文学,我想以后从事和文学相关的工作,比如当作家,或者翻译书籍,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帮你打理家业,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强行去做只会把事情搞砸,反而给你添乱。”

宋伽晚看着他眼神里的坚定,心里的不悦更甚。

她知道弟弟性子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她本以为弟弟回来后能帮她分担一些,没想到他对做生意如此抵触。

她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宋伽书。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风卷着雪花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堂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张妈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小姐,大少爷刚回来,一路辛苦,有什么话,等过了年再说也不迟。您就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宋伽晚压下心里的不悦,想起弟弟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若是此刻争执起来,反倒伤了姐弟情谊。

她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罢了,你刚回来,一路辛苦,这事暂且不提。先好好休息,过了年我们再慢慢说。”

宋伽书见姐姐不再生气,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点了点头:“谢谢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宋伽晚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清单,只是此刻,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清单上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伽书的话。

堂屋里,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宋伽晚在问,宋伽书在答,气氛看似缓和,却藏着一丝紧绷。

张妈在一旁安静地收拾着案几上的器具,不敢多言,只是偶尔偷偷看向姐弟俩,眼神担忧。

姐弟俩的话语渐渐多了起来,从美国的风土人情,聊到杭州的变化,从过往的趣事,聊到未来的期待,只是谁也没有再提起家族生意的事情,仿佛都在刻意回避着那个敏感的话题。

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于一个梦,梦里一个女人被无数人包围着,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梦里的她哭的撕心裂肺,直到我醒来很久,我都还能感受到哭到窒息的闷痛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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