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什么？”

唐逐的声音插|进了两人的对峙当中。

许芮只凭声音便知道是唐逐来了，微微惊讶：“你还没走？”

“嗯，才处理完工作。”唐逐解释了一句。

硬要说的话，许芮跟陈渊之间的对峙其实并不火光四溅，等唐逐加进来了，跟许芮一来一往聊了两句，这紧绷感就更弱了。

许芮不得不承认，在她看见唐逐之后……很安心。

或许有些不要脸，她在潜意识中觉得，这个男人一定会帮她。

果然，唐逐看向了陈渊，喊他——

“小陈。”

以喊晚辈的口吻。

因为唐亚亚的缘故，唐逐认识陈渊，唐家跟陈家也有一些来往。

“你什么时候来的唐氏？”唐逐问陈渊，语气不显亲近也不显疏远。

陈渊默然，他在面对许芮尚会自言自语几句，在面对唐逐时，变得完全像个哑巴了。他不开口，但目光仍然紧盯许芮，那眼神中并没有势在必得的强势，是一种宁静的，细而韧的执着。

许芮被这双眼睛盯得很不舒服。

唐逐看看两人，眸光幽深，说：“小陈，如果你的父亲知道你来唐氏参观学习，一定很欣慰。”

他将陈渊来找许芮说成是来唐氏学习，话落，陈渊猛然抬眼，眼中的宁静被搅碎，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来。

他的气息变了，变得跟铁刃一样锐利。

以许芮的角度，她并不觉得唐逐说了什么直击心灵的话，所以对于陈家少爷的这突如其来的再明显不过的变化感到些许诧异。

陈渊对自己的父亲很敏感，是反感的那种。

许芮下意识分析，并将这一信息收集起来，方便以后对付陈渊时自己使用。

陈渊身上的尖锐感很快散去，仿佛只是错觉。

他耷拉下眼皮，又变得天然的阴森，他不再盯着许芮，看了唐逐一眼，转身走了。他离开的步子走得很慢，整个人像一具修长行尸。

许芮：“……”

许芮还在盯着陈渊的背影瞧，唐逐道：“要搭顺风车？”

闻言，许芮立刻收回了打量，笑着应了一声：“要！”

车上。

许芮系上安全带，问：“唐先生认识陈渊？”

“认识，和他家有生意来往。”唐逐将车发动，“你呢？跟陈渊之间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事，许芮就像是穿着漂亮衣服逛街，却遭遇鸟粪空袭，那种糟心感不可用言语尽述。

她真是倒了大霉了！

“那少爷疯狂喜欢郜灵。”说着，许芮搓揉自己的脸，“而我……不少人说我长得像郜灵。”

唐逐问：“很困扰？”

许芮木着脸：“没有人想被一个狂热粉当替身缠上。”

“我和他父亲有几分交情。”唐逐道，“我会跟他父亲说说。”

“……”许芮有些不习惯接受来自旁人的直白的善意，呆了片刻，“……嗯。”

“谢谢。”她感觉有点奇怪。

“不用谢，只是张一张嘴的事。”唐逐看她一眼，道，“只是缠上你？他还做过其他过分的事吗？”

他一副“只要她说他就全部帮她解决”的模样，许芮觉得更怪异了，张了张嘴，出声：“……没有。”

其实最麻烦的是那个疯子少爷带头封杀了她，但许芮没在这里提，她要是提了，就像是她在向身边这个男人一而再地寻求庇护一般，但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她没有……撒这种娇的权利，太过了。

此时许芮沉浸在她跟唐逐之间变得有些奇怪的怪异之中，没注意到身边人为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似乎对她回答的这个“没有”有些不满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中忽然变得安静。

车子驰行在马路上，两边街景飞快后退。

“我知道郜灵。”在路过一个红灯时唐逐开口，“我看过她的电影。”

许芮：“……”

她的表情扭曲了，她前一刻还把身边这位奉上了“好人”“大善人”“当世雷锋”“红领巾代言人”这样的高坛呢，现在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提郜灵做什么？

她撇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这时唐逐又道：“我看过她的样子，我不觉得你们长得像。”

红灯过了，唐逐重新将车发动。

许芮：“……”

上一秒她仿佛觉得自己被鸟屎粘上了，恶心，不满，这一秒却忽然感觉清风袭来，像是长时间缠身的纷纷扰扰被抚去，身心都有些安宁。

她呐呐地“哦”了一声，心情有些异样。

她长长、长长地发起呆来。

***

许芮踏进家门，听到厨房有响动，她身形微顿，看向厨房方向。

“芮芮回来了？”孙霞举着锅铲从厨房走出，笑容满面，“时间正好，饭马上做好了，我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许芮嗅到了香味，眼神幽暗，回以一笑，问：“是为了庆祝我重新获得了赵大导演的青睐？”

孙霞脸上的笑淡了，她们都知道，许芮为什么能重新入赵朗的眼。

孙霞手里还举着锅铲，看起来有几分无措：“芮芮，你在怪我吗？”

许芮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芮芮，你在怪我吗？

许芮不知道自己从这个人口中听到了多少次这句话。

让她放弃读研进入娱乐圈的时候孙霞说过，让她放弃自己的表演方式学郜灵的时候孙霞说过，让她去跟陈渊见面的时候孙霞说过，让她迎合赵朗的时候孙霞说过……

红烧排骨的甜香从厨房传出，很熟悉，许芮恍然想起，她吃这人的饭吃了好多年。

孙霞刚遇到许芮时并不自己在家做饭，当时是她的事业高峰期，她很忙，三餐都自己做太浪费时间了，是遇到许芮后，她才开始在家做饭，原因是当时的许芮可以说是在千宠百爱中长大的豌豆公主，娇气得很，在外面吃饭很容易中招闹肚子。

许芮是在后来很久之后才变得像现在这样糙的。

许芮知道孙霞并不喜欢做饭，因为后者在老家时没少给弟弟做饭，她对此简直深恶痛绝。

但为了许芮，她还是捡起了厨艺，并且为了许芮吃得好，还花时间钻研。

许芮是搬出孙霞家独居后吃孙霞的饭才慢慢少起来。

孙霞很爱她。

许芮被很多人爱过，但几乎都暗藏将她杀死的欺骗和背叛，孙霞的爱在许芮看来也是极为难得的。

即使为了始终如一地掌控她，孙霞会在她冒出反抗的念头时，让孙天到她的住所，借孙天的口提醒她，她养育她多年，为她付出了多少。

是的，孙霞生病那天，她明明可以用手机联系许芮，却还是让孙天跑了这一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什么货色，预料到他会对许芮说些什么。

这是提醒。

许芮装作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也就出现了这么一个爱她的表姐。

她装作不知道，此刻也是。

“不，我喜欢表姐。”许芮说，“我不会怪表姐。”

孙霞笑了，招呼她：“去洗洗手，马上要开饭了，你好久没吃过我做的红烧排骨了吧，今天不用减肥，敞开了肚子吃！”

许芮看她几秒，回说：“谢谢表姐。”

说完走进盥洗室，开水洗脸。

水珠飞溅，打在墙上镜子上。许芮看着镜子的自己。

“……丑陋。”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不是你，不是你，你多么丑陋啊。

孙霞走了，她在吃完饭就走了，走之前她一如既往地询问许芮这两天做了什么，巨细无遗。但没有提陈渊，没有问陈渊带走她之后发生了什么，这对试图掌控许芮一切的一切的孙霞来说想必也是难受的，但她不问，问了两人之间又该有裂缝了。

孙霞走后，许芮看着被孙霞整理干净的房间，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自己被疲倦所压倒。

许芮从房间里拿到了自己的备用机，备用机上存了重要人物的手机号，但没有唐逐的。

她跟唐逐之间的关系就跟无根浮萍一样，断了就断了，但鬼使神差的，她将唐逐的电话号码存进了备用机上。她记得唐逐的电话，记一串数字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于是她的备用机上也有了唐逐的存在。

她登上自己的旧v信，给唐逐发送信息：【我的新号码，15xxxxxxxxx。】

对面的唐先生这会儿应该有空，很快回了她：【嗯。】

这还没完，下一条发送了个888的红包过来。

许芮：【？？？】

唐逐：【给我的助理的。】

意思就是这888其实是她今天的工资。

许芮躺平了一整天，比电话对面的老板本人还享受，况且她算是利用了她家老板的公司，哪好意思真的收工资。

但她点了接受。

收完，又原封不动地转发回去。

唐逐：【？？？】

许芮：【给我的男朋友的。】

对于“男朋友”的这个戏称，她明显比以前用得少了，她本人没有发现这一点。

唐逐收了红包，发：【嗯。】

聊天终止。

许芮等了一分钟也没等到对方的回信，忍不住了：【？？？】

许芮：【是我不够可爱，不配钓到个1314吗？】

传说男女朋友之间，如果是女生先发红包，很大几率会收到男生的更加大额的红包。

她的男朋友果然是便宜货，不讲武德啊！

唐逐：【什么1314？】

许芮认真给她科普了一下男女之间发红包的准则，唐逐看完了，反应平平地回了她一个：【哦。】

许芮：“……”

她噗嗤笑出声，心中郁气消散无踪。

她抱着手机，蜷缩着窝在沙发上，闭上了眼。闭上眼，梦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中只有她独自踌躇。

第二天，许芮醒来，发现v信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唐逐发来，一条是红包，金额1314。一条是——

唐逐：【给女朋友的。】

感谢“柳烟花雾”灌溉营养液x2，“超人不会飞”灌溉营养液x3，么么~

六万多字了，总收益不足五块，多么惨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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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