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划破天幕,不过两个时辰,她们便已降落在清水镇外。
直到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她们才发觉这里竟比想象中更显破败。低矮的土坯房大多门窗紧闭,街道上行人稀少,且个个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神不宁氛围的同时还夹杂着泥腥和炊烟的味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陈源身上的外门弟子服虽非华贵,却也干净整洁,与这环境格格不入,这也让他有些嫌恶地踢开脚边一块湿漉漉的烂泥,生怕弄脏了自己鞋底。
用手帕掩着口鼻的谢樱显然对这恶劣的环境也颇为不适,但她并未像陈源那般做出有失仙门弟子风度的举动,只是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后对着陌尘开口道:“赶紧找到管事的人问清情况。”
陌尘点着头,没有说话。
眼前的景象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
曾经她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没比这里好多少,所以泥泞与破败的环境她早已习惯,陌尘只是平静地环顾四周,眸中不起波澜,却将村落每一处细节都收入眼底。
三人径直找到了镇上的管事,那是一位须发皆白,愁容满面的老者,他得知是天枢宗的仙师驾临,浑浊的眼中满是重新燃起的希冀光芒。
“仙长!仙长可算来了!求求仙长,救救我们清水镇吧!”
老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激动得几乎要跪下行礼。
陌尘伸手虚扶,声音带着安抚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就是为此事而来。还请劳烦为我们安排一处落脚之地,以及告知我们那究竟是何妖物。”
听到陌尘的保证,老者连连作揖,亲自引着三人来到镇子西头一处相对僻静的农家小院。
小院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接待他们的是一对年过四旬的老夫妻,面容慈祥却难掩劳作后的疲惫。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袄,有一双异常清澈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她们。
“寒舍简陋,实在…实在是委屈三位仙长了…”老汉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
“能遮风避雨即可。”陌尘率先开口,语气中并无嫌弃之意,安慰道:“是我们叨扰了。”
与老夫妻二人行了一礼,陌尘迈步便走进了屋内,进去后发现屋子陈设确实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看着土墙斑驳和家具陈旧的屋内,谢樱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她出身修仙世家,虽非顶级豪门,却也从未住过如此贫寒之所,但最终她还是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陈源则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站在门口仿佛那门槛是什么脏东西,迟迟不肯迈入。
“陈师兄。”陌尘看到陈源此举声音都带着冷意道:“我们是来除妖的,你若是不愿住,外面的空地倒是宽敞得很。”
门外的陈源被噎了一下,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挪了进来,找了个距离陌尘最远的角落站立着。
陌尘没有再理会他,转而对老汉夫妇温和道:“多谢收留。”
领头仙人的态度让老夫妇稍稍安心,老妇人不敢怠慢,连忙问道:“仙人们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弄点吃的,粗茶淡饭,还请仙人们别嫌弃…”她说罢就要拉着小女孩去灶房。
“老人家不必麻烦,我等修行之人,吃些辟谷丹即可。”
陌尘不想再给这清贫之家增添负担,婉拒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粒辟谷丹分给谢樱和陈源。
简单安顿后,几人围坐在堂屋唯一的一张破旧木桌旁。
“说说那妖物吧,到底怎么回事?”谢樱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老者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那妖怪…是近两个月才出现的,就藏在镇子后面那片黑风林里…它专挑进山做活的人下手!好好的人从山里回来后就变得痴痴傻傻,跟丢了魂儿似的,问啥都不知道,只会傻笑…但这都算好的了,好歹还留着条命…到了后来…”说到最后,老汉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到了后来就有人直接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痴傻?”谢樱蹙眉,几乎瞬间就想到是什么妖物在作祟,她看向众人开口道:“这听起来像是魇魅或者食魂妖这类精怪的手段,它们本身妖力不强,但擅长制造幻境或精神冲击,通过迷惑和吞噬生灵的精气来增长修为,难怪只敢藏匿在深山里,挑落单的人下手。”
“对!对!仙长说得对!”老者虽然听不太懂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连连点头肯定道。
“那妖物可有什么特征?比如长什么模样?”谢樱继续追问。
老者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努力回忆:“怪物模样…我们不知道啊…仙长…见过它的人都傻了…”
眼见再问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陌尘看向谢樱和陈源提议道:“看来必须得进山一趟,事不宜迟,明早天亮我们便进山搜寻,你们意下如何?”
“我没问题。”谢樱干脆利落。
陈源虽不情愿,但也知道躲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好,那便早些休息,养精蓄锐。”
夜渐深,老汉夫妇带着孩子早早歇下,陈源在屋内最干净的地方放上了自己的蒲团,正闭目打坐,呼吸却略显浮躁。谢樱也在另一处盘膝调息,呼吸绵长。
月光透过糊着破旧窗纸的格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陌尘却毫无睡意,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悄然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佩剑,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这间屋子的后院不大,还堆着些柴火,在月光映射下倒也显得几分清幽。
陌尘抽出冰魄,她没有运转灵力,一招一式缓慢而沉稳,力求将心神沉入剑招本身的韵律之中,驱散心中的杂念。
就在一套剑诀演练到中途的时候,一个带着浓浓好奇的声音在柴火堆后响起:“姐姐你是在跳舞吗?”
陌尘收剑回身,只见那小女孩儿不知何时清醒背着父母跑了出来,那双童真的清澈眼神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收起防备心的陌尘轻轻摇头,耐心对她解释道:“不是跳舞,是练剑。”
“练剑?”小女孩儿歪着小脑袋,似乎不太明白,她用小手指着陌尘手中的长剑,语气满是疑惑:“是像爹爹砍柴用的刀那样吗?可是姐姐的刀好漂亮呀,像月亮一样在发光。还有这个!挂着的小穗子也好漂亮,亮晶晶的…”
孩子的纯真话语让陌尘紧绷的神经柔和了一丝,她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附和道:“嗯…倒确实是比砍柴刀好看些。”
或许是这几句交谈让小女孩儿觉得对方是个很好说话的大人,她又忍不住靠近了陌尘几步,问道:“姐姐,你们是来打山里的妖怪的吗?”
“…阿牛哥的爹进山后…就没有回来过了…她们都说是被妖怪给吃了…”讲到这里小女孩儿的声音小了些,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担忧:“…姐姐我怕…妖怪为什么要吃人啊…它们就没有自己的东西吃吗…”
童真的问题,却直指最残酷的本质。
陌尘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她收起长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儿齐平:“妖物以生灵的精魄为食,那是它们的天性,就像你饿了要吃馍馍一样。人吃东西是想活下去,妖怪也一样呀,只是它们的活法太过害人,必须得除掉,以免将来更多无辜的人枉死。”
小女孩儿显然不太明白这么深奥的话,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思维很快跳转,又想到了新的问题:“那姐姐你们能打赢吗?”
陌尘显然是被孩童跳脱的天性弄得有些忍俊不禁,她咳嗽了几下,压下心底的笑意,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当然了,我们可是很厉害的,而且…”
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上的淡蓝剑穗,陌尘望向小女孩儿的目光逐渐失焦,眼底变得柔和:“而且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人要见…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的。”
“那囡囡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把妖怪都打跑!”
看着天真烂漫的孩童,陌尘心底也柔软不少,她笑着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道:“夜里凉,囡囡快回屋睡觉去吧。”
“我不冷!姐姐你练剑累不累呀,要不要囡囡给你倒水喝。”她显然是遇到新奇的事物,精神正亢奋着,想方设法的要在陌尘身边多留会儿。
陌尘轻笑两声:“不用,天气冷,你快进屋,在外面待久了会生病的。”
“哦…”女孩儿有些小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转过了身,随即又脚步轻快地蹦跳着往屋里走,仿佛失落的情绪只在她大脑里停留了一瞬。
小院里再次只剩下陌尘一人。
女孩儿纯真的话语和信任的眼神仿佛依旧在眼前如影,陌尘深吸口气站起身,重新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投向镇子后方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的山林轮廓。
一定会赢的…
不仅仅是为了山下这些无辜的凡人,还有那句她必须对陆雪瑶遵守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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