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冬寒卷过长街,满城梅花渐渐露了花苞。

一月初的天气寒冷的冻耳朵,更令人惊讶的是,宋清暖刚出学校门,脸上就落下了一片雪花,冰冰凉凉的,很快被脸上的温度给热化。

“下雪了?”宋清暖有些惊讶的抬头望天。

雪花纷纷扬扬,没一会儿就落下了如绵密细雨般的大雪,校门口的学生路人先是惊讶了一瞬,没一会儿校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这个城市偏属南方,冬季很少下雪,更别提是像现在这样的大雪。

宋清上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几年前。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也因为这场大雪热闹一片,许多人拍照发图,高兴今年终于看到雪了。

冬雪降至,马上就要过年了。

想到过年,宋清暖刷手机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转移到谢知行身上,问他:“你今年要回北城陪梁姨过年吗?”

想到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宋清暖继续补充着:“我妈想着有好几年没见梁姨了,让我问你要不要跟梁姨说一声来明城这边过年。”

这是于温的原话。

当初两家本就是邻居,又加上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交际甚深,来往密切。虽然后来谢知行与梁烟他们搬家去了北城,关系渐淡,但现在谢知行转来明城读书,联系自然也要维系。

谢知行双手插兜,目视前方,面对宋清暖的问题甚至都没有一秒思考便直接回答:“我妈有事,没时间。”

宋清暖蹙眉:“你都没有问怎么就知道没时间?”

“因为她……”

谢知行说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解释他妈好像在躲什么人不愿意出面?还是解释他现在也不知道他妈现在在哪里?

思来想去还是找其他话题搪塞回去:“因为她要跟我爸出国旅游。”

闻言,宋清暖很明显怔愣住了。在她的记忆里,自认识谢知行开始,他几乎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他爸,甚至在搬来明城的那几年,她也没见过疑似谢知行父亲的半点踪影。

他没提起,梁姨亦是。

当时她年幼,只以为谢知行的父亲与她父亲一样,工作忙碌常年不着家。可后来谣言四起,宋清暖不是没好奇问过谢知行,但那时他只是沉默,对此闭口不答。

问起梁烟,那时的她很明显怔愣好一会儿,最后也是选择沉默或者笑着转移话题。

后来渐渐地,宋清暖将这不愿提及当作以为他的父母离婚,或者他的父亲已经去世。

“你爸……”宋清暖疑惑着,甚至抛出大言不惭的问题:“还在?”

“……”

谢知行先是沉默,随后慢悠悠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漫天飘雪,细绵的雪花落满发梢,将谢知行的神色阻挡一二,可宋清暖还是看得出,他是在无语。

他有些无奈着说:“我好像没说过我爸去世了吧?”

的确没有。

宋清暖抿唇:“可我之前问你跟梁姨,你们总是闭口不答,我还以为戳中你们的伤心事,后来就没敢再提了。”

“而且你爸既然还在,又没离婚,为什么那几年都不来找你们,还害得梁姨遭受那样的流言蜚语。”

想到那些年,小区里稍微年纪大点的老人家总爱谈论起这些事,有的甚至当人明面上去打探消息,有的甚至公然给梁烟说亲,大言不惭表示不计较梁烟离异带娃。

话虽如此,不过是看在梁烟性子好,长相好,年纪轻轻又在玉湖湾买下房。

梁烟性子亲和,长得又漂亮,即便是再有不满也是委婉拒绝,给对方留足情面。可对方说亲的那些个男人不乐意了,厚着脸皮说他头婚娶她个二婚的已经算是她的恩赐。

甚至有些个都开始以“梁烟男朋友”身份自居来打搅。

最初,梁烟看在都是同一小区纠正并礼貌招待,可后来他们见她性子软好拿捏,一家几口经常上门来转悠。

谢知行那时在学校不知情,还是后来小区里有同龄人看谢知行不爽,拿这事挑衅他,说他妈贪图钱财,厚着脸皮要去别人家当后妈。

宋清暖听着刚想要让他闭嘴,可还没说出口,余光只见一抹黑影,转瞬即逝消失在眼前。

紧接着两个人殴打在一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哀嚎声与咒骂声。

见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谢知行拎着男生的衣领往他脸上揍了最后一拳,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冷声道:“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转身往回跑。

回到家推开门,真如那男生所言,还真撞见那家人来了四五个人坐在客厅,趾高气昂对梁烟各种贬低不是。

谢知行站在门口简单听了一两句,进门直往厨房走。

梁烟注意到动静,看到谢知行突然一阵心慌,立即站起身朝他走去。谢知行年纪小,她并不是让谢知行知道这些琐碎事。

可她刚走到厨房门口,便见谢知行握着一把菜刀直往客厅走。

梁烟想拦着,却被谢知行躲过。

客厅那群人有人看到谢知行回来,并没有当回事,悠哉坐在沙发上商讨如何给他一个下马威。

谈笑风生的下一秒,一阵巨响倏然传来,一柄菜刀被人从不远处甩过来,直挺挺卡进被劈开的茶几裂缝中。

窗外白光莹莹,落在把柄菜刀上泛着锐利的锋芒。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客厅的几人吓得不轻,脸上满是震惊与错愕。没一会儿,惊呼声与咒骂声交错在一起。

谢知行站在茶几侧边,平静地听着他们骂他没家教、没素质。而他只是平静地将刀刃从茶几上取下,冷冷看着他们,语气毫不客气:“再不滚,这把刀可就不只是单纯落在桌上了。”

“你敢,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抱歉,我是未成年。”谢知行静静地站在那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异于常人的冷静,“而且就算是报警,也是你们私闯民宅在先,骚扰人在后。”

明明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可单单站在那,拎着一柄菜刀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有种下一秒,他手中的那把刀就真的要劈过来似的。

有人吓破胆,推搡身边人赶紧走:“快走吧,说不定这小孩真是个疯子!”

“走吧走吧!”

他们是真怕谢知行会做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情,安分几天后只敢趁着谢知行不在家的时候打搅。即便梁烟选择漠视不开门,这也并不影响他们搬弄是非,给梁烟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最后还是宋清暖的父母多次出面解决并报警才堪堪解决。

那群人的嘴脸,宋清暖如今还历历在目。

对此,她不由得心生几分愤愤不平。

这些事情,谢知行作为亲历者自然也知道。他收回目光,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那时候他们好像吵架了……”

吵的很平和,没有撕心裂肺的争论,没有痛不欲生的哭喊。

谢知行还记得他那时五岁,站在病房门口,怀里还捧着一大束洋桔梗,静静的看着里面的两人平静商量离婚事宜。

而彼时的梁烟刚结束工作从国外飞回来,却在高速上遇上车祸,幸运的是司机快速转动方向盘,避免了更为严重的车祸现场。

可轻伤还是难以避免。

那场车祸,梁烟在医院躺了两天,头上围绕着白色绷带,醒来后的她没有以往的笑脸,整个人看上去忧郁了许多,就连看人的目光也变得悲伤。

尤其是看向他的眼神。

眸光晦暗、眼底潮涌。甚至在出院后的那半月都不愿意看到他。

梁烟出车祸时,谢知行还在外地参加京大附中举办的机器人展览会,得知消息也是马上赶回来。

下了车一股劲直往医院跑,身后的司机叔叔紧追不舍。问清楚病房号来到十二楼的vip病房,却在病房门口出乎意料撞见一个人。

他的小叔,陆箦。

谢知行明明记得这段时间他应该在国外参加比赛,而如今他却突然回了国,站在病房门口。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倚靠在墙上,怀里还捧着一大束绿色洋桔梗,低着头,半张脸隐匿在衣服里,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却透露着孤寂的气息。

谢知行脚步放缓,朝他走近,喊他:“小叔。”

陆箦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他后扯了下唇角,站直身,笑问他:“你怎么回来了?”看着他的目光直往病房看,告诉他情况,“你妈刚醒,你爸在里面陪着。”

因为身高不够,谢知行透不过玻璃看清里面现状,“那你怎么不进去?”

“我、我等会还有比赛要赶飞机就不进去了。”说着他将怀里的花塞进谢知行怀里,“这花你帮我送进去,可别说是我送的。”

“送给我妈?”

“嗯。”

谢知行看着被塞满怀的洋桔梗,抬头提醒:“可我妈不喜欢洋桔梗。”

谢篑收回手的动作骤然听到半空。

谢知行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说:“我妈喜欢百合。”

陆箦走了,走之前往病房内看了好一会儿。谢知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的却是陆箦在听到他那句“我妈喜欢百合”后的反应。

对方神色很明显僵了一瞬,才慢慢反应过来。

谢知行看着他轻笑一声,笑得有些牵强,“那下次,我再送她喜欢的百合。”

背影消失在拐角,谢知行这才收回视线,走到病房门口,抬手要去推门。

门没锁,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能推开。

刚推开一条缝,病房里并没有声音传出,安静的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谢知行还在疑惑陆箦是不是在骗他。

骗他梁烟并没有醒,他父亲并没有来。

一只脚刚跨进去,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熟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

——“谢易临,我们离婚吧。”

谢知行整个人顿时僵硬在原地。

那是他母亲梁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波澜。

病房门口旁是独立卫生间,直接阻挡了与病床的直接碰面。谢知行看不到他们对此事的态度,也没听到他父亲对此事的回应。

沉默在病房内肆意弥漫。

时至今日,谢知行还是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会离婚?

是感情破裂吗?不是的。

他记得梁烟出差前,她还在餐桌前跟他父亲约好,等她出差回来一家人去意大利游玩一个月。那时正值**月份,公司最为忙碌的时候,他父亲抽不开身,想着缩短假期,话刚说出口就被梁烟几句撒娇话就给哄答应了。

是感情中有了他人出现吗?没有的。

他的父母青梅竹马,自小一块长大,两家自爷爷辈起便是故交。后来梁家夫妇车祸去世,谢家长辈更是将梁烟视若己出,听说当时两人要结婚,谢家长辈说什么都不愿意,后来还是两人软磨硬耗好半年才松了口。

自谢知行有记忆起,他的父母除去工作,几乎天天腻在一起,有时谢知行都觉得两人太过腻歪,不愿意跟他们呆在一起,而后跑去找他的小叔陆箦。

那时陆箦还笑着问他好不容易放假,怎么不多陪陪父母,跑来找他这么个无趣的人。

谢知行没多想,漫不经心道:“他们太腻歪了,我才不要在那当电灯泡。”

说完忙着拼乐高,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神色。

可后来梁烟提完离婚,当天人便消失了。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就在他们急得团团转,派人报警出去找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箦带着梁烟回来了,梁烟走在前面,身上披着一件男款黑色刺绣双面飞行夹克。

而陆箦慢悠悠跟在后面,身上只有一件黑色T恤,更显得原本偏白皮肤白了过头。紧致的手臂肌肤露在外边,指尖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北方的十月份已经进入初冬,寒风呼呼刮着,而梁烟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与深蓝色牛仔裤。

谢易临见梁烟回来,忙不迭凑上去关切问:“去哪了?怎么穿这么少?”

“随便出去走走。”

梁烟的声音很淡,精致的眉眼低垂着。

谢易临见她神色有些不对,也没多问:“下次去哪跟我们说一声,外边冷,你刚出院,先上楼洗个澡,我让阿姨给你煮姜汤。”

“好。”

结婚后的惯性,谢易临伸手揽她,“我陪你上去。”

梁烟身体不着痕迹一僵,几乎是下意识侧身躲开。谢易临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她,只见她摇头拒绝:“不用了。”

说完她朝楼上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往客厅望,余光瞥见什么,脚步一顿。

在他们谈话时,谢篑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温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将他显露在外面冷得麻木的肌肤得到了救赎。

身体上的舒缓让他整个人变得慵懒,窝进沙发,眼皮耷拉着,一手把玩着手里的烟往嘴里塞,一手伸向口袋去摩打火机,却摸了个空。

他摸向另一边的口袋,心里还在想是不是掉哪去了。

突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阿箦。”

熟悉的称呼。陆箦摸打火机的手骤然一顿,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抬头,撞进梁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她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陆箦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顶着她的目光默默将嘴里的烟拿下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好。”

他哑着声音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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