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宋清暖像是被这句话定格在原地，怔愣着看着他。谢知行同样也在看她，可他脸上没有她想象中玩弄与戏谑的神色。
倒是……看出几分认真。
宋清暖瞬间抠紧手指，无意识的，攥皱了衣角。她心脏激烈跳动，震得胸腔一片发麻。
谢知行什么意思？
在拿她作乐？
宋清暖觉得是这样，谢知行又在拿她作乐，蹙紧细眉质问他：“不是，你听清我说什么了你就答应？”
午后暖阳透过窗户斜切进来，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晕落在谢知行清隽的脸上，他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额发后显得有些幽深。
“你说你喜欢我，我答应你的表白。”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说天气不错。
宋清暖瞳孔微缩，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楼梯口的大门虚掩着，看不到外面有没有人。
她很慌，慌的声音骤然变大。
“谢知行！”
现在是午休时间，教学楼空无一人，但不能确保不会有人午休偷摸跑出来。宋清暖深吸一口气朝他走近一步，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没跟你表白，我话都还没说完。”
谢知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说什么？说你对我爱意有多深？”
宋清暖：“……”
你究竟在脑补什么！？
谢知行：“即便你说不说都没事，我既答应你便不会反悔，这你放心好了。”
宋清暖再次强调：“我没跟你表白，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不是你先拽我下来，先对我说喜欢的吗？”
“我没说……”
谢知行打断她的话：“你敢发誓你刚刚没说‘我喜欢你’吗？”
“我是说了，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了。”谢知行再一次打断，自顾自说着：“你是不是觉得我答应的太草率觉得吃亏了？也是，你向来要脸面。”
宋清暖头顶冒出五个问号，她觉得谢知行是在嘲讽她。
“那我下次找个合适的场景、恰当的氛围，我也跟你表白一次，你觉得这样行吗？”谢知行说着还环顾一圈周围环境，脸上细微变化看得出他对现如今的‘表白现场’不是很满意。
楼梯间只是楼道旁的小空间，光线好，却堆积了很多杂物，光线映照下，空气中的灰尘颗粒清晰可见。
谢知行说完甚至觉得这个想法挺不错，见宋清暖一脸怨念看着他不说话，自顾自下定义将她的沉默变现为同意。
宋清暖真想说你还是要点脸，刚张开嘴要说话，又再一次被他打断。
“既然你不说话，那就这样定下来了。”谢知行抬了抬困乏的眼皮，说完转身就走。
谢知行人高腿长，宋清暖刚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拉开门从楼梯间走出去。她话还没有说完，定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迅速攥住他的手腕，急切问：“我话还没说完，你要去哪？”
谢知行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男朋友现在很困，想回去睡觉。”
“……不是？”宋清暖被气笑了。
你还真给自己标榜个男朋友身份了？
她张了张嘴，想着重解释她真没对他表白，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没听完她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刚要说出口，旁边层楼上突然窜出两个人来，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她定睛看去，是两个男生，靠前的男生怀里抱着篮球，看穿着应该是体育班的。
几人面面相觑，男生目光在宋清暖与谢知行身上停留一瞬，随后视线下移落在两人牵手的动作上。
宋清暖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立马松开后退拉开距离。
他们不熟，自然没话聊，在宋清暖主动与谢知行拉开距离后，两个男生迅速别开眼跑开，跑几步还不忘回头偷看一眼。
宋清暖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处，自然听到他们跑远前低声议论的声音：“看这样子真谈了啊！”
“王洋还打算公平竞争，这要真谈了，那他这不是上赶着撬墙角嘛！”
……
如今的情况，宋清暖觉得头疼，现在一时半会很难与谢知行撇清关系。
被误解、被注目的滋味不好受，宋清暖闷头坐到座位，就看到旁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谢知行。
他侧对着她这边趴着，侧脸线条清隽，阳光透过半拉开的窗帘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干净又美好。
看着他，宋清暖总能想到午休楼梯间那一茬，她不是很理解谢知行行为究竟是为何？
玩笑话、恶趣味？看起来也不像。
故意作弄她？但他行为举止也太娴熟了吧！尤其是那句“你男朋友现在很困，想回去睡觉”娴熟得仿佛他俩谈很久了一样。
听着他那时说话的语气，压低声音夹杂着一丝无奈，听着有点像……在撒娇？
谢知行没对她撒过娇，也没见过他对谁撒过娇。
宋清暖狐疑着。她犹豫片刻，还是撕下一张便签纸，提笔写道：[你中午那话究竟什么意思？]
写完，她将纸条轻轻推到他手边，然后环顾一圈四周，迅速在谢知行侧腰推了一下。
见他没动静，宋清暖蹙了下眉，刚要再推一次，头顶突然响起声音。
“嗯？”
嗓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黏腻。
听到声音，宋清暖抬了下头发现谢知行已经睁开眼，眼神空空荡荡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未清醒的恍惚。
她还未开口，谢知行便坐起身，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眼皮沉重的眨了几下，表情有些茫然，好像灵魂还留在半梦半醒之间。
上次见到谢知行这幅模样还是小时候她霸占他的床，谢知行被迫打地铺，她晚上睡不着将他拽起床的时候。
看这样子，他刚刚是真睡着了。
宋清暖盯着他没睡醒的模样，犹豫开口：“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身前的身影又矮了下去，谢知行又趴了回去，闭上眼。就在宋清暖以为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谢知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叫我起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宋清暖没说话，只是将压在指腹下的纸条往他手边推。
谢知行看着她，沉默缓了下神，随后坐起身便看到她推过来的纸条，目光从宋清暖脸上移开，落在那个小小的纸条上。
他拿起，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拿起笔，不紧不慢地在那行字下面回复，然后又把纸条推了回来，很从容，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悠闲。
明明是下课，他们却不直接对话。
宋清暖拿起纸条，上面是他清晰有力的字迹：[对你造成困扰了？]
很简单的反问，却让她一时语塞。
造成困扰了吗？
当然有。
那些复杂的情愫，那些暧昧的话语，都让她如芒在背。只要稍微往深一点的含义去想，总结出来的念头便是难以辨别的。
她不敢随便想。
宋清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提笔，在那个问句下面认真回答：[没有，但会让我觉得你喜欢我。]
她写完这句话心是慌乱的，心跳都快要跳出身体。她犹豫好一会儿才将纸条再传过去，谢知行没有再回复。
等了一会儿，心脏好似被无数蚂蚁啃食，心痒得哪里都不舒服。宋清暖忍不住侧头看去，只见谢知行指尖夹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上面那句话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清晰的弧度。
不是平时那种假面的戏谑，也没有玩笑的得逞，是一种……纯粹愉悦的，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笑容。
光线落在他微扬的嘴角和隽逸的侧脸上，让她看清了他脸上无一显露的情绪。
可他越这样笑，宋清暖越觉得心慌，心里忍不住在想他看到这句话时在会想什么。
会觉得她自作多情？还是佩服自己不过略施小计便能将人往坑里面套？
笑意晃眼，她收回视线，看向错题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甚至能察觉一丝焦躁。她很清楚，清楚这一丝焦躁来自哪里，来自于谢知行，来自于她等待的那个答案。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这节课是英语课，她听课很认真，但余光还是控制不住会偷看谢知行两眼，一眼落在他身上，一眼落在他指尖夹着的那张纸上。
他在看黑板认真听课，手指却不断玩弄着那张折叠好的纸条。
看着在他指尖只有转动的纸条，宋清暖觉得这跟玩弄她的心没什么区别。
情绪划过一丝烦闷，宋清暖收回视线。
眼前就被丢过来一张纸条。
老师还在讲台上低头讲题，她桌上只摊开一本英语书，看着有抛物弧度的纸条在眼前划过落在眼前，宋清暖吓得心跳骤然一滞，迅速抬手覆上去，把纸条牢牢压在掌心下。
怦怦怦。
心跳剧烈跳动，她紧张地吞咽口水。
确保老师没注意到动静，宋清暖怨念瞪了谢知行一眼，后者却看着她笑。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谢知行的字很肆意张扬：[我喜欢你。]
“！”
宋清暖瞬间攥紧纸条，无意识的将它揉成团。她心脏激烈跳动，震得胸腔一片发麻。
谢知行什么意思？
这又是他的一次玩笑？
缓了好久，思绪已然被他一句话搅成乱麻，可她还是拿起笔，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写下：[这个玩笑不好笑。]
她丢回去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看他，怕他说的是真话，也怕他说假话。
谢知行今天兴致很好的样子，能一来一回和她传纸条。他下笔很顺畅，一句话写下来没有一丝犹豫，纸条很快又被丢回来：[我从不开这样的玩笑。]
“……”
宋清暖真不知道还要怎么回了。
下课铃在此刻如同天籁。
老师走后，她迅速站起，想出去躲一躲，静一静。她觉得再继续呆在这里，她真有可能要胡言乱语了。
她刚站起身，身边就站起一道更高的身影，谢知行的手落在她肩膀上，一点点把她按坐回去。
宋清暖刚要说话，就见他微微俯身，迁就她的高度，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去趟办公室，你在这静一静也是一样。不然躲在外面，说不定还会碰到我。”
“……”
心思被戳穿，宋清暖沉默。
谢知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想明白了，记得给我你的答案。”
宋清暖：“……”
她真的不懂他。
这有什么好像明白的，她压根就不喜欢他。这么想着，心里瘀堵的那块才有所缓解。
后面两节生物课，谢知行都没有回来。但宋清暖并没感觉到轻松，一个人做题听课，注意力也不够集中，脑海里不是想起谢知行那句“我喜欢你”，就是冒出那句“想明白了，记得告诉我你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竟然在卷纸上写下了“喜欢”两个字……
回过神看清这两个字时，宋清暖觉得她疯了。
被谢知行逼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