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窥探

酒店里，红木家具和现代风格巧妙融合，落地窗外，是古镇的流水声。

徐元一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手肘搭在腿上，有些局促地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该从哪一点开始辩驳。

殷唯靠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松垮垮地把自己扔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打量对面的男生，再无所事事地观察这个套间。

光从装修来看，价格就不会太低。

入户门之后，就是现在他们所处的客厅，落地窗门外有个露台，可以看到古镇的运河夜景，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带卫生间大浴缸的房间。

她在心里啧啧咂叹，真是个少爷哥，订两个单人房都比这套间省钱吧。

而茶几上的花瓶里，还插着红玫瑰，摆着欢迎水果，附带小卡片上写着，欢迎入住，祝蜜月甜蜜愉快。

殷唯拈起这张小卡片，看了看上面的字，轻笑出声，走到徐元一旁边，将手中的卡片轻轻拍在他的脸上。

“解释解释吧，小鸵鸟。”

徐元一伸手摸住那张卡片，拿在手里不自觉地来回弯曲翻折。

外面不知怎的，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落在青瓦房顶上的声音稀稀拉拉，殷唯站起来到露台前的玻璃门口，拉开窗帘，隔着门看外面的夜景。

江南的古镇还是有点味道的，时节冬天，她在温暖的空调里看着外面夜雨中摇曳的红灯笼，从上面还能望到横亘运河上的砖桥上有穿着汉服的女生撑着油纸伞在拍夜景写真。

殷唯看得有些入迷，但也没有忽略后面传来的声音。

听见男生起身、走路的声音，不多一会，一具温暖的躯体就贴向了她的后背，肩膀上也沉沉靠上来一个脑袋。

她回神，有些懒散地把重量往后面分散去，徐元一接住了她的重量，像是得到了赦免似的，终于开始开口说话。

“我承认，我是有点蓄谋已久。”

夜里，明亮的室内把这扇玻璃门变成了天然的镜子。

殷唯看着他们两个人这样亲密的姿势，忽然有些晃神，是什么时候他们竟然这么亲近了？

“我是听我姐提过你，我去我姐学校的时候也见过你。”

殷唯听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门上倒映出的，他耷拉下来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也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那会你才多大啊？搞早恋啊？”

身后的人闷笑了一声，热气顺着她的衣领钻进去，痒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徐元一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咪，连呼吸都带着贪恋的味道，把藏了好几年的心思，慢慢摊开在她面前。

“高二就见过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得不像话。

殷唯转过身来，背靠着玻璃门，伸出手轻轻推着徐元一的胸口，让他保持立正。

从这个角度看，徐元一的下颌线清晰利落，因为被自己推开而带着几分无措，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姐从那件事之后，整个人变了很多。以前她胆子很小，也不太爱说话，后来慢慢变开朗了，嘴里总是喊着你是她的女神。”

徐元一顿了顿，低头看殷唯。

殷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说，有个学姐帮了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拉着她走，她当时觉得你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殷唯轻声说。

“你做了很多。”徐元一认真地看着她，“我姐从那之后就特别关注你，加了你的微信不敢跟你说话，就每天都在翻你的朋友圈。”

殷唯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徐雨然，朋友圈发得不多，但每条都会给她点赞，偶尔还会评论。

她当时只觉得这姑娘大概是性格内向，再加上后来再也没见过面，所以没好意思多交流。

“她把你朋友圈给我看，指着你说这就是她的女侠。”徐元一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的，就开始关注你了。”

“后来我去你们大学找她玩，经过你们学校的光荣榜，看到你的照片挂在上面。优秀学生干部，学校一等奖学金，照片上笑得特别好看。”

徐元一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然后，我就开始跟我姐打听你。”

“你姐就没觉得奇怪？”殷唯问。

“她觉得我只是好奇她的女侠是什么样的人。”徐元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其实，我当时就是想多指导一点关于你的事。”

“你毕业后，我姐时不时会跟我说你的近况。说你回W市了，知道你去了宏涛。”

殷唯沉默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所以那天晚上在酒吧，是偶遇吗？”

徐元一没做动作，用无言证明这并非偶然。

“那天我正好在附近过生日，我姐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我看到桌上的酒吧名字了。”

“生日？”殷唯挑了挑眉。

“……嗯，那天刚好过生日。”徐元一含糊地带过，“就想去酒吧外面碰碰运气。”

“你倒是运气好。”殷唯轻哼了一句。

“我没故意窥探你的生活。”他像是怕她反感，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和平日里拽拽的少年判若两人，“我只是会格外注意有你的场合。”

“而且，也不是我运气好。”徐元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在酒吧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殷唯的心被这句话重重撞了一下。

“你疯了吧。”

“可能是吧。”徐元一轻笑了一声，抬起身来，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得偿所愿的庆幸。“但是你不也捡到我了？看着你喝得眼神都散了，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喊我代驾。我那时候想，就算你把我当陌生人，我只要能和你有一点交集就好，能在你的生活里存在过哪怕一瞬。而且我当时只想让你好好休息，是你先动的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殷唯轻笑一声，抬眼望向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只有满眼直白又滚烫的爱意扑面而来，干干净净，全是她。

她一直以为，这场关系是她一时放纵的意外，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露水情缘。

却没想到，从始至终，都是他蓄谋已久的奔赴。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线。

“徐元一，”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才多大，怎么就憋着这么多心思。”

“年纪小，不代表我不懂喜欢。”他再度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一点点炙热起来，“我喜欢了你好几年，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新鲜感。”

他的吻落下来，温柔又虔诚。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打在青瓦上，打在石板路上，打在运河水面上。

殷唯环上他的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这雨泡软了一样，酸酸涩涩的。

雨夜，古镇，暖黄的灯光。

殷唯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梦。

一场年轻鲜活的、热烈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