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把他杀了

谢商止忍着强烈地血腥味往里走,周引阁靠在立在床前的方角柜上一动不动。

她的胳膊上,脸上全是血,而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最前方,谢商止瞪大眼睛扑了上去抱住周引阁。

好在还有呼吸。

“引阁,引阁……”谢商止松了一大口气,他让周引阁靠在自己身上,但周引阁整个人都很麻木,像是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只有嘴在无意识地嚼着。

谢商止皱了皱眉,他闻到一股更浓的血腥味,低头一看,周引阁正在抬手往嘴里送着什么。

谢商止夺过周引阁手上的东西,黏腻的手感让他嫌弃地丢了出去,周引阁涣散的眼神突然有了聚焦,她挤开谢商止直奔那块粘腻的东西,像是得到什么一般往嘴塞。

谢商止上前搂住周引阁:“引阁……别怕别怕……”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还算温热的饼,一头的瞬间,一滴眼泪随着谢商止的动作落在地上。

“引阁……吃这个。”

谢商止哽了一瞬。

周引阁愣愣地看着谢商止手里的饼,又抬头看向谢商止,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她才慢慢地接过谢商止手里的饼。

谢商止见周引阁冷静了点,他搂回周引阁,将手伸进周引阁的嘴里,把那一大块粘腻的东西挖了出来。

他看清了,那是块人肉。

谢商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搂紧周引阁:“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啊……啊……”

身后的声响吓了谢商止一大跳,他回头看见张婆子躺在地上呻吟,她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血洞,嘴里没了舌头,只能“啊啊”个不停。

她的左胳膊上的肉被削掉了大半,深处清晰可见白骨。

看着怀里乖乖吃饼的周引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沉下眉眼。

他伸手捂住周引阁的眼睛,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匕首,用力插进张婆子的胸口处,张婆子抽搐几下,便一动不动。

谢商止这才扫视四周,这里的门窗都被木栅堵的死死的,若不是张婆子发声,他甚至都没看到那里还有个活人。

他俯身打横抱起周引阁,带着她离开房间。

……

自从这件事爆发后,周引阁更加坚定了她要出去的想法。

那天隔日,冷宫的锁链解开,谢商止可以频繁进入冷宫。

拜谢商止所赐,她读了不少的书,她不再是当初在冷宫里被嬷嬷欺负的女孩了。

张婆子的死给冷宫里的其他婆子一个警醒,冷宫住着的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而是一个能弑人啖肉的活阎王。

她搬回了主殿,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那天晚上,谢商止持刀前来。

纵然雨水之大,都没能冲刷掉他脸上的血,他顶着一身的血,眼神麻木的敲响周引阁的房门。

周引阁皱眉,几乎是马上开门把他拉了进来,顺便关上门,一转身就被谢商止抱住。

谢商止浑身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气味,的头靠在周引阁的颈窝,一滴湿润打在了周引阁的身上,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我……我把他杀了。”

周引阁一惊,谢商止说的是他的师父黄忠孝。

就在那个夜晚,两个人彻底交心,谢商止靠在周引阁怀里一点一点诉说着这宫里见不得人的龌龊,疼了他十多年的师父竟也是贪图他的脸,他的身体。

谢商止长得不硬朗,相反他长得很阴柔,有些女相,这张脸放在女人堆里亦不会逊色,长在谢商止身上,竟也没有违和。

十多年的疼爱竟是一场又一场见不得的交易,这一夜,彻底颠覆了谢商止的思想。

周引阁情感淡漠,这么多年她接触的情感少之又少,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日是皇帝的万寿节,或许是一个契机……是一个你从冷宫出去的契机……”谢商止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外面雨下得很大,可他怀里的画像竟一分也没湿。

周引阁接过画像,展开来看,瞬间潸然泪下。

她不会问画像里的女人是谁,没有人会怀疑,里面的女人简直和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么多年连她都快淡忘先皇后的模样了。

“这个是……”周引阁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

“是皇后。”谢商止抬眼看着她:“当年的事皇上瞒得很深,涉事者几乎都被处死了,真相恐怕很难查。”

“这么多年,一直是……师父跟在陛下跟前侍候,我鲜少能进内殿伺候,就幅画像是有一日我进去奉茶是看见陛下对着这个画像流眼泪,便记下了。”

他眉眼温柔,伸手拂去周引阁脸上的眼泪:“临摹的不好,你对付看。”

周引阁仿佛没有听进去,伸手抚摸着画像里女人脸,女人手上戴着廉价的银镯,可笑容不减,另一只手上扯着一个风筝。

银镯很眼熟,现在就在周引阁的妆奁里,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至于风筝……

周引阁抬头,扑到谢商止怀里哭得哽咽。

“谢商止,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

周引阁的眼泪鼻涕一并落在谢商止的肩上,哭了好半晌。

直到谢商止拍了拍她的腰,她才顶着一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离开,再抬头,谢商止已经从屋后找来了竹子和纸,尽量复刻出画像里的样子。

“据我所知,当年皇帝和皇后娘娘的相敬如宾,十分恩爱,不知作何,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宋贵妃是这几年才得宠的,就算现在宋贵妃再得宠,也没有封后,十几年了,皇帝不顾前朝流言蜚语也没有立后。

只是周引阁永远也忘不了,那年小小的她登上观望亭的那一刻,看着对面的两个观望亭紧紧挨在一起,偌大的皇宫里,早就没了她母亲的位置。

不管出自什么原因,她这些年的苦难是真实的,皇帝是始作俑者,她不会同情,亦不会原谅,若有机会,她要手刃他。

冷宫里十五年,啼饥号寒,她一天都不曾忘,这日子是拜谁所赐。

“跟着皇后娘娘一般,想必不会出错。”

谢商止随意地坐在地上开始削竹子。

周引阁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眉眼温柔,好在……

好在,现在还有人愿意陪着她,愿意帮助她。

“现在在皇上身边伺候的是谁?”

谢商止一瞬间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师傅的另一个徒弟。”

他说的模凌两可,周引阁也没有多问,未来太远了,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谢商止做完了风筝就走了,屋里只剩下周引阁,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像,她还记得母亲最爱倒腾墙角的那只红梅,那段时日是她在冷宫这十五年里唯一的快乐。

她打开妆奁,说来奇怪,这些年她变卖了多少首饰在宫中疏通关系,只有这个最普通的银镯,她始终没有动它。

她含着泪将镯子套在手上。

她从来都是对那些“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的儒法不屑一顾,弑君弑父,如果阻挡她,她不介意。

……

将近正午,周引阁将风筝放到空中,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步辇逐渐靠近。

周引阁朝门口瞥了一眼,微微动了动身型,尽量展现出和那副画像相同的角度。

果不其然,皇上来了,来得很快,推开门的那一刻甚至有些急,就连冠帽歪了都没能扶正。

周引阁轻轻侧过脸,手腕不动声色地露出银镯。

她愣愣地待在原地,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皇帝,那个九五至尊,高高在上的天子,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唯一特别之处就是眼底还含着眼泪,神情不明。

周引阁也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完全适应突如其来地这一切。

直到听到身边的婆子行跪拜礼,才堪堪回神。

周引阁暗暗嗤笑,可还是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引阁……参见陛下。”

周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哎……哎……乖孩子,快起来。”皇帝的声音有些哽咽。

周引阁也很配合的挤出两滴眼泪:“陛下……”

见到周引阁流了泪,皇帝再次正视这个十五年没见到的女儿,她和曾经的皇后那样像。

曾经的皇后,名动京城,一颦一笑尽是温柔,是当之无愧的国母,眼前这个是他和他爱的女子的唯一血脉,她都长这么大了,他却从来没有看过她。

“孩子。”皇帝顾不得擦自己的眼泪,拉起周引阁的手,常年待在冷宫里,女孩子的手冰的吓人,手腕也细得可怕,手腕堪堪挂在她的手腕上,仿佛一垂下手就会掉落,她抬起手,宽大的衣服垂下,露出她那只布满狰狞可怖伤痕的胳膊。

周引阁在周珃的眼里读出了愧疚,她扯了扯唇,声音柔柔:“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了,在这废墟内也只剩下儿臣和这只镯子了,没想到儿臣今日能再见父皇,也算误打误撞,再让母亲留下的遗物完整的见陛下一次,相信母亲也没有遗憾了,儿臣……也全无遗憾了……”

周引阁哭得梨花带雨,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皇帝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全身上下,只剩下那双眼睛仍动人了。

“来人,快取朕的大氅来。”周引阁刚要谢过皇上,穿过皇帝的身影向后看,直到看清楚来人以后,她的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者正是谢商止。

他熟稔地把大氅双手奉给周珃,接着站在周珃的身后,一前一后全程低着头。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