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开始亮,我们想了办法。我先是踩着裴匀的肩膀出了坑。再使了很多力把他拉了上来。
那天晚上过后,我们的关系好像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我不得不承认是那该死的“标记与被标记”关系在作祟。
但我安慰自己,只是临时标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个成年人了,这么多年的淡然可都摆在那儿了。
我扭伤的脚要静养几天,就不太方便去学校。也好,暂时又让我逃避一下。
可谁知老师竟然让这位平日里经常缺课的裴匀直接把新发的学习资料送到我家里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老师告诉我的。”
“为什么是让你来?”这才是让我最为不解的。
“因为我闲啊。”
就这样一问一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了,资料送到了,你还有事儿吗?”上次裴匀给我的临时标记还没消,现在只要跟他站在一起,就有种受控于的信息素、和另一个人产生联系的微妙感。
我想,裴匀作为Alphe,不可能毫无察觉。
裴匀:“有,我有……学习问题,要向你请教。”
我无奈道:“喂,虽然你上次又帮了我,但现在咱们不太合适靠那么近吧……欠你的人情我先记着不行么?”
“为什么不适合,就因为我临时标记了你?这么说,我们的关系不就更特殊了?有什么不合适?”他挑起一边眉,一副轻佻的样子简直让我很想揍人。
“你不是说过很讨厌我么?”
裴匀:“你不也讨厌过我?扯平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抓住了。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我在的地方你不想待,这不就是躲着我?。”
其实他说得不错,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总不能一直逃避问题。
“怎么可能,躲你?我为什么要躲……”说着我就让他到家里边了,“有什么问题,我看看……?”
……
那之后,裴匀每天都要来送一遍学习资料,还有问问题。高二下学期了,在准高三的这一刻,学业当然繁忙。
但总不至于让一个不喜欢学习的人改邪归正吧……
我虽然不太乐意,也不好赶他走。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我的脚恢复了回去上课。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好像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算是实现了我之前想要的“同学之间的和谐”?
每次放学,裴匀都要“赖”上我。我为此感到无奈,但也渐渐习惯了。他整个人好像开朗了许多,身上的戾气也不像以前那般重。我当他是走出了之前的失恋。
但我竟也开始习惯了那种清凉的薄荷信息素的味道——尽管我那个临时标记早就消失了。
一种陌生的恐慌感像藤蔓一样蔓延到快完全遍布我全身的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
我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裴匀照常和我一起走,只不过我们一前一后。我快步走在前面,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此刻又有点儿说不出口了。
曾经对他嘲讽的损话随口就是,但现在变成这样小心翼翼……太废物了……
我叫住他名字的那一刻,身后的裴匀同时也喊了我。
“沈岁寒,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
他似乎叹口气,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你先吧。”
可我还在犹豫不决,终于要张嘴的那一刻。
裴匀快步向前走过来,好像决定了什么。他把食指放在我唇前,示意我止住。还若有若无地碰到了。
“还是我先说吧。”
“沈岁寒,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当你男朋友……”
我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脱口而出道:“不可以。”
我本来想说的话是:“裴匀,我们走这么近真的不太合适。我不讨厌你了,但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可是没机会说出来了,他的话突然得让我猝不及防。
我落荒而逃了,我云淡风轻了那么多年的心,第一次慌张到狼狈不堪。
次日,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躲着了,因为这件事我还是想和裴匀说清楚。毕竟昨天那样说显得太草率了。
但那之后,我就没在学校见到裴匀。看向他空荡的座位,我的心情有些低落。也许,我不得不承认,我对面他的心境再也无法回到以前那样。
在持续两天都没见到他后,我开始焦虑、慌乱。
我问了其他同学,可没人知道裴匀的任何消息。我便只能去向班主任求助,而班主任直摇头,还还叹了口气。
“他生病了,这段日子可能来不了学校了。可惜啊这孩子,最近看到他学习变积极我还挺高兴的。”
“很严重么?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不好说,裴匀说有可能要休学。”
我心脏一震,是什么样的病严重到要休学的地步?
再说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沈岁寒啊,裴匀的情况他没和我多说,老师也是看你跟他关系好像还不错,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到他家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
裴匀……裴匀……
脑海里不断出现这个人的名字。
好你个裴匀,我现在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我去过裴匀家,知道他的住址。
其实去决定去找他之前,我想了很多。
裴匀在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害怕,以及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他有什么动机,为什么会喜欢我?
等我我冷静下来之后,认真想过:如果裴匀真的喜欢我,那我自己又是怎样想的。
我也……对他……有感觉吗?
活了快二十年,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到处奔波、焦头烂额,用一个残败的躯体在赌一直坚持下去会不会有一条生路。
如今,那个本该朝气蓬勃的年纪早就过去了,当时觉得漫长,现在看来不过弹指间。
忽然发现,我似乎没有青春年少过。而那种热烈地谈一场恋爱的感觉早就不适合放在我身上了。
如何再次滋生勇气呢……
裴家大得能让人迷路,我说我是来找裴匀的,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他。我跟着管家到了裴匀房间外边,却被示意停在门口。
管家皱着眉头:“少爷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从小体质就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特别是分化成Alphe之后。情况特殊,他把自己关起来,会自己解决的。你是他朋友吧?其实不必担心——”
我耳边似乎有东西在嗡嗡的响,但大概懂得了管家的意思。
就是这位裴少爷时有这样的突发情况,反正他能自己解决,没有担心的必要。
“您有没有闻到信息素的味道?”我对管家问道,总觉得裴匀的情况不太妙。
管家露出歉意的表情,说他是Bate,并不能闻到信息素。
“您有办法让我进去看看么?”
“恐怕……”管家难为的话都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露出一个拳头宽的缝。
我猛地抬头,不自觉上前,想伸手抓住门的边缘。
但很快一只有力的手把我拉了进去,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果然,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信息素味儿。可裴匀看上去除了眼眶有些泛红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体温也是正常的……
两只手臂把我囚禁他和门之间,我后背紧贴着门,其实我并不比他矮多少。稍微抬一下眼就能对上他的眼,但总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岁寒,你不是拒绝我了?为什么还要来?”
我被他**直白的目光逼得眼神无法闪躲。我只好道:“我来关心一下同学……”
“在你眼里,我们就只是同学?连朋友都不算?”
我心想那如果我说自己说错话了,还来得及么?
随后我便听到了拳头咔咔作响的声音。
这小子不会是要打我吧?那确实就没有关心的必要了……
我立马道:“算——我来关心一下你。”
“是吗?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好得不能再好了,不用关心。你可以走了……”
尽管我心里面还有很多疑问,也有一些话想对他说,但见他实在很生气的样子,我想着先离开也可以。
我欲要走,他又出尔反尔,抓住我,有些凶狠地拽拉到房间中间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言语间,我只听出了他肚子里憋了一窝子的气。
“那你要怎样?”
“你不是关心我吗?那就别走了,就在这里帮我。但如果我的要求很过分呢?比如……要你给我释放安抚信息素。”
他停顿了一会儿,悠悠地看过来:“又或者,我发疯的时候,要再一次标记你?”他轻笑一声:“你不是还欠我人情吗?现在就可以还。”
“好……”
这一次,他沉默了许久。好像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希望能显得更郑重一些:“我说,好。”
然后又补充:“听清楚了吗?”
还没等来他的回答,我就被他双手拦了过去。
裴匀整个人就这样抱住了我,除了在桠枝林那次。我们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他似乎有些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为什么?”
“裴匀,你没去学校的这几天里……我想了很久。我在想,如果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他像是不满,打断了我说的话。”
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道:“你听我说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也喜欢上你了。但其实我是个很怯懦、也很冷漠的人,我害怕和别人产生联系,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展开一段没有明确、满意的结局的关系。但是那三天里,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实在是太煎熬了。我承认,我确实一直很担心你……”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苦笑:“而且我是个大人了,你比我小那么多,都没成年呢……”
“我还有一个月就过生日了,四舍五入,早就算十八了。你也才比我大两岁。”
我觉得有些好笑,裴匀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小孩在抗议。
但我真的……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今天全栽这儿了。
“那你是答应我,让我当你男朋友了?”他还在反复确认。
我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道:“是我当你男朋友。”
我又想起一件事来:“但是你要答应我,我们现在还不能公开,等你——等我们毕业之后,考上好学校。再打算,好么?”
等考上一个好学校以后……我有能力了,如果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我就挣钱养你……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
……
很多年之后,我那就未说出的话变成了现实。只不过我们那中间吃了很多苦、经历了很多的难……
我跟裴匀提起我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到这个世界还带着一个系统的秘密时。那些秘密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系统在我真正和裴匀建立起联系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随着系统的一声‘任务完成’,前世的一切都如同过往云烟一般。
我在这个世界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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