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谁？”

“那个用枪的男的，带着人质。”

“……首领怎么说。”

“首领……”一人顿了顿，继续轻轻道：“首领让我们拖住他，首领让我们带着秘密死在这。”

“我知道了。”

暗处静了下来，很久后才又有声音传出。

“去袭击人质，找机会劫持商户，商户受伤调查局是会有感应的，‘晨曦’不会想惊动调查局的。”

程昭行一步步迈进赌场深处，这已经是他们追逐这一批逃犯的第九天了，对方就算有再多后手，也差不多该用完了。

悄无声息间，此处的空气忽然沉闷下来，像是夏日暴雨来临前的烦闷，不过此时是冬日，足够寒冷的冬日，因而倒显出几分诡异。

程昭行察觉到开战的前奏，他经历的足够多，对相关的气息足够敏锐。

果不其然，下一瞬，速度快到化作残影的黑影猛地冲到程昭行队伍中末尾的一个人身旁，黑影手里执刀，杀气毕露。

末尾的那个人哪里经历过这一切，他但凡要是经历过一点类似的事，那都是调查局的失职，于是他的大脑在汹涌的杀气中一片空白，双腿发颤，身体僵直，一动也动不了，眼看着就要成为黑影的刀下亡魂。

“铛——！”

风撞上了刀，程昭行眼都没有向后看去，转而以身化枪，向其藏身之处而去——找到了。

看似祥和的场面顿时一片铛铛作响，圆脸姑娘和其他几个小点的女孩被几个同样吓坏的大男人挤到人群深处护着，老人被程昭行推给馒头带着，她独自站着也没有再和其他人相谈。

“铛！”

又是一声，无形的风席卷而上，形成防护罩类似的事物，强势地将他们护得严严实实，几个空弹壳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

人群深处，冷静沧桑的杏眸里倒映着一切。

圆脸姑娘看着男人身姿矫健，出枪如蛟龙，沾染血液的红缨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宛如高山雪原上的雪豹，看似懒散，出则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真是厉害。

她发自内心感叹。

程昭行游刃有余地对抗对方竭力的反抗，甚至于有闲心用余光注意人群的状态，他注意到了圆脸姑娘的冷静，程昭行忽然想到圆脸姑娘与商户的两次接触。

他眯了眯眼。

下一瞬，战火波及了不知躲藏的商户。

成功了？

对面领头的人身形一顿，不敢有所放松，他劫持着商户，面色凶狠道：“别动，你们也不会想惊动官方吧。”

他悄然使用了灵能。

程昭行撩起眼皮扫过他，没管，他杀掉除领头者之外的最后一个人，收劲拉回带血的锋利长枪，他的目光慢慢放在劫持商户的领头者。

戴在左腕的手表冒出微光，将刚死之人的鬼魂剥离收纳，防止其留存在鬼市。

领头者看着一切，也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对方其实并不害怕惊动官方，甚至鬼市之所以没有出手就是因为官方的指示？

他们和官方串通了？

不，不。

他不能动摇，战时内心慌乱是大忌，说起来，首领让他拖延，拖延这么久够了吗？

如果够了的话，他看向被自己劫持的商户，内心止不住地猜想，为什么不搞点大的。

“王的国度是我们最好的归宿。”他喃喃，忽然眼神癫狂，嘴角咧开大笑出声。

他手里的刀插了下来。

……

失败。

又是失败。

怎么打从他追随王后，一切都如此不顺？

不，一切都是时代的旨意，反抗的开端是逆水行舟，不顺是正常的。

他即将去往王的国度，他将安眠于他的追随。

哈，哈哈。

哈哈。

领头人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在血液造就的地毯上安静闭上了眼，销瘦的无头之身随之倒下。

程昭行收回目光，无声看向救下商户的“人”——一堆沙土。

沙土链接向冷静沧桑的圆脸姑娘，他们安静地对视。

余辉中的尘埃飘逸散漫，弥漫血腥与硝烟气息的赌场安静又沉默，一切都如此虚幻。

程昭行无声笑了下，“原来如此，‘市主’。”

圆脸姑娘终于忍不住，她沉沉叹了口气，自人群害怕惊疑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嗓音嘶哑道：“是我。”

它走近商户，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这是今天的食物，吃点吧。”

身形消瘦，肚子不自然水肿的商户捞着地上的食物，吃了起来，吃一点，便从肚子处原模原样地掉下来一点。

饿死的。

程昭行断定，不愿多看。

程昭行凌冽的目光落在市主身上，他嗓音暗含压迫问道：“你似乎不打算联络调查局。”

圆脸姑娘……市主身上的沙尘更加多了，它仍旧温婉，嗓音却嘶哑道：“原本是想的，但后来发现我或许认识你。”

“世间能在鬼市内把属于鬼市的风也用得炉火纯青的，十几年间我姑且只见过一个人。”

程昭行没再让市主说下去，他直截了当道：“我是程阳，昭阳的阳。”

市主没有犹豫，顺从地低下头道了声“是”。

程昭行简单将尸体和血迹盖了一盖，起身带着瑟缩害怕的人群离开这里，市主收回自己的沙土，带着场内仍然害怕的商户们随众人一起离开这里，去到门口。

程昭行再次和馒头汇合。

馒头鼻子灵，闻到了血腥味，嗓音清越问：“解决了？”

程昭行变出一叠和传单似的保密合同，看都不看一眼，“嗯。”

人群开始传着签名，程昭行看向馒头，等待着对方做最后的预言确保无误后收尾。

馒头闭着眼，过了会忽然皱起眉头，他猛然睁开眼，看向程昭行，程昭行懒散的目光里掺杂上疑惑。

馒头的预言并不能准确看到以后发生的事情，基本都是些色块，这次是红色的色块，说危险不危险，说安全不安全，馒头斟酌了一下，开口说：“不若将你的长枪留下吧。”

程昭行疑惑地看向他，但最终决定给予他的队友最大的信任，他走到市主面前，市主正在看手里的保密合同，它盯着右下角发散着调查局气息的红章，忽而喃喃道：“竟然是真的。”

程昭行从它的话语里预感到不妙，他蹙眉冷眼看去，“发生了什么？”

市主看向程昭行，它先前说认出了程昭行是没错，但它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直到现在看到保密合同——保密合同不会有假。

它猛地对程昭行道：“他们没死透。”

它先前因为没有彻底信任程昭行因而留了一手，挡住了对方对鬼魂的收纳，现在魂魄也在，尸身也在，再加之它的放纵，已经死去的人一定会变成一个半复活的状态。

市主动了真去瞒程昭行，程昭行也不得不承认他因为市主的话扰了心绪，所以疏忽了。

程昭行往深处看，微微蹙眉，没死透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要跑出来，吓到胆子小的那些人。

胆子过于小的，被程昭行专门提出来扔给馒头的那些人真的是会被吓死的，或者因此精神崩溃留下心理疾病，这会影响接下来他们的一辈子。

偏偏不愿来什么，什么便来。

程昭行抬腿的功夫，无头之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它没有眼睛，横冲直撞，程昭行已经够快了，他在它刚出现甚至还没有露面时就已出手。

无头之身再次倒下，程昭行却没有松一口气，他微微蹙眉，蹙起的眉心弧度同样出现在市主眉间。

果不其然，他身后，自市主沙土渐积的身上隐隐传来了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

“我，我孙儿？”

程昭行眼神冷冽，眼尾锋利，宛如出枪蛟龙，他猛地看向市主，或者说市主身上附着的老者鬼魂。

市主同样一愣，它神思一顿，忽然想起自己留的后手。

它先前不信任程昭行，便设法收集了所有人的一缕残魂，用以在危急关头保住他们的性命，这些残魂在某种程度上与它的感官是共享的，只不过被遮掩了，只有在触碰到无形的底线时才会反弹显现，譬如现在。

但它怎么会忘呢？

老人出声后的第一秒，程昭行眼神逐渐深沉，他冷声道：“灵能。”

“那个人的灵能。”

领头者的灵能让他们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

程昭行眼眸一瞬间冷冽至深沉，他忽然想明白一切，于是眉眼压下，银白面具如同淋了一场冰冷彻骨的暴风雪，由内而外散发出逼人的杀意，他无声讥讽：瞧，这就是王的恩赐，以至于他竟然无声无息间就着了道。

“王”。

程昭行的情绪在一瞬间如雷雨中无垠的大海，霎时间掀起层叠不穷的汹涌波浪，暗沉危险，无可抑制，无法控制。

他甚至有些失控。

程昭行一向情绪稳定，抗压能力几乎满级，他很少有失控的时候。

他多冷静啊。

他经验多丰富啊。

但现在是他出SS01247任务的第四年——

不一样。

开学了呀。

把这章又修了一遍，然后开学有点忙，缺失灵感，遂卡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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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