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晗用右手拾起镜石，郑重其事地别到领口。

于是程昭行稚嫩的五官猛然正对上镜头，一双棕褐色的双眸灿烂阳光，他的皮肤也并不苍白，相反，略显稚嫩的、婴儿肥仍未退散的脸颊呈现出一种略显粗糙的小麦色，配上他端正的身姿，顿时一派正气，也愈发显出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肆意。

“走啦，阿晗。”程昭行向前两步，笑着拍了拍镜头后的少年，继而转身离去，哪怕是背影也充斥着蓬勃的朝气。

“来了。”萧晗的声音又平又稳，明明稚嫩无比，却隐隐有种脱俗的仙感。

“C级任务，任务目标是解决一个鬼魂类污染物，帮助受其所缠的被困人逃跑，阿晗，我还是觉得有问题。”程昭行一边走一边说，琥珀一般的双眸微眯，“一般污染物不会缠着一个普通人很久的，它们更喜欢一口吞掉普通人才对。”

“根据我的推测……”程昭行认真地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神色一转，双眸亮晶晶地开口道：“这事儿该交给大哥啊！”

“大哥最近不是终于考进研究院了吗？这儿不就是他现成的研究方向吗？”程昭行双眸亮晶晶的，“污染物不会吃人……如果这个要是研究成功，那么每年的死伤人数绝对能少很多。”

“造福苍生啊。”

萧晗静静听他说话，在他话音落下时也带着几分笑意开口：“如果这样，不知又能换得几家欢喜呢。”

程昭行轻笑了一声，嗓音清越，看上去轻松无比，毫无出任务的紧张冷肃感，唯独清澈的眼底会在不经意间折射出清明的冷感。

“德阳小区。”程昭行低声念着面前小区的名字，两个人在门口短暂地住步，“被困者就在2-301吧。”

萧晗点点头：“对。”

程昭行回头又笑了下，也许从远处看去，两个人会像是闲庭漫步的兄弟俩，不沾染一点属于灵能世界的血腥危险。

“适当停步闲聊减少可疑度，倒计时3，2，1。”程昭行背诵着教科书上的知识，嘴角恰当扬起一个弧度笑道，“进。”

两个人卡着点进入小区大门，眼神相似，步调一致，呼吸相和，是默契到会被扣分的程度——过于标准了。

“奇怪。”程昭行一脚跨进大门，随后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萧晗平静的双眸看了过来，程昭行轻声道：“风没有找到污染物的气息。”

“继续往前走。”萧晗稍作思考，几乎是下一秒便立刻做出决定。

程昭行点头，听从萧晗的指示，肌肉紧绷，小腿抬起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近2号单元楼，那座狭隘的五层小楼一点点挤进视野。

2号楼单门门前，门洞黝黑无底，仿佛什么深渊巨口，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猎人的口中，程昭行暗地里做了个手势，寓意仍然没有找到污染物的气息。

萧晗一瞥，并未立刻回答，这次他思考的时间长了点，三秒过后，未等萧晗开口，一声属于男性的尖叫骤然响起。

尖锐的叫声伴随着阵阵呼救声霎时间从楼栋内传了出来，“救命，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程昭行扭头，他领口更加微小的镜石在一瞬间冒出微光，正式运作，而他在瞬间一冲而去，大风凭空而起，一往无前。他背后的长枪被他用一种熟稔的惯性一甩而出，砸在楼层之外的土地上，叮叮啷啷地发响。

萧晗则瞬间退离楼洞，他站在楼房外，拔出利剑，雪白的冷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灵能【剑意】。

天道寂寂，万物有灵，以剑会心，欲问大道。

剑说，天说——

“‘鬼’。”

程昭行弯腰稳定重心，抬脚用蛮力破门而入，晃晃悠悠的门很快不堪重负倒下，门内的一切顺着光映入他的眼眸。

青年恐慌地靠在墙边的窗户旁，窗户半开，看得出青年打算跳窗，只可惜被防盗窗阻挡了逃生的道路。而另一侧，足不沾地、眼神呆滞的古代书生打扮的鬼魂手捧一束花，这鬼魂还在不断靠近青年。

程昭行面未改色，心底却一变，他的灵能对这鬼魂不起任何作用。

轻柔的风穿过鬼魂，像是风进了天空，四处空空。

青年看见闯进来的程昭行，眼眸一下睁大，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下意识撕破喉咙伴大喊道：“救救我，救我！”

独居青年许起胜，外貌、声音、性格……对的上，暂时判断是本人，未接触过灵能世界，程昭行瞬间判断出这人的状态。

程昭行拉上藏在领子里的战用口罩，遮住口鼻。他不擅长伪装任务，于是每次任务时也不会以伪装为主要目的，不会为了伪装卸掉改用的装备。

鬼魂还在逼近青年，程昭行身形一动，竟是往门后退撤一步，许起胜瞪大了充斥着恐惧的眼睛，诧异地看着少年后撤，他眼睛瞪得很大，突出的眼珠映射出不断逼近的鬼魂，绝望感一瞬间涌上他心头。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行！他不能死！

许起胜忽然双手抱头，疯癫地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不行，我不能死，小雅，小雅等我呢。”

他猛地抬头，想向程昭行这里跑来，但过于紧绷的肌肉无法被他自由控制，他腿脚一软，一下子瘫在地上。

鬼逼近了他。

他要死了。

许起胜死死瞪大双眼，于是双眼看见了一朵红艳欲滴的花。

艳丽的花朵亭亭玉立，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柔嫩的花瓣滑落，穿过鬼魂透明的手，“啪嗒”一下掉在干净的地板上，碎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鬼递给了他一朵花，一朵开得正艳的花。

许起胜愣住了，青年呆呆地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面前将死的处境，化为了一朵花。

鬼呆滞道：“新婚快乐。”

它的声音又呆又轻，重复道：“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程昭行扫了它一眼，眉头微微一跳，但随后低声道：“初步判断是A级污染物‘鬼市’的衍生物。”

不知听到什么，程昭行忽然“啧”了一声，他吸了口气，以公事公办的态度道：“鬼魂刚才说……‘新婚快乐’。”

程昭行语速开始加快，一口气道：“鬼魂没有表现出攻击性，通体呆滞，重复一句话，初步判断为A级污染物‘鬼市’的衍生物。介于‘鬼市’与人类无恶意，将进行B级囚禁并移交回‘鬼市’。”

语毕，程昭行抱着一股根本不管对面那人反应的赴死态度，垂眸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许起胜。

他伸腿跨进屋内，并没有褪下脸上的面罩，在向被吓呆的青年走近两步后，他半弯下身，伸开五指将手递了出去，自然而然地便带着轻松的笑意说：“不好意思啊，小哥哥，让你受惊了，这个污……嗯……鬼魂，它没有恶意的，没事啦。”

许起胜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愣愣的，和拿着花的鬼魂几乎如出一辙。

“许起胜。”程昭行忽然带着笑意出声喊到。

许起胜沉浸在恐惧中，没有看向程昭行，但眼眸却因条件反射而微微一动。

程昭行仔细打量着许起胜的状态，轻轻开口，以对方听不见的音量轻轻道：“确认完毕，被困人为许起胜，无误。”

声音冷静，神志清晰。

紧接着，他笑道：“小哥哥，你安全了，先站起来吧。”

话语充斥着温暖的安抚意味，蓬勃朝气，像是清晨的朝阳，散发着无穷的希望。程昭行伸出的手切切实实落在了许起胜身上，搀扶着对方起身，他的力气很大，能让受困的人一瞬间感受到安全感。

“国家污染物调查局总局附属学院，学号5067向您致敬。”

一种来自国家的安全感。

许起胜终于回过神，双眼一红，眼眶蓄泪。

“先跟我们出去吧。”程昭行笑道。

许起胜点点头，红着眼想跟着程昭行离开，他动作的下一秒，一声呆滞的“新婚快乐”就传了过来。

许起胜一下僵住了，他看向举着花的鬼魂，对方一副他不收下花就要一直跟着他的样子，许起胜仍然惧怕着，他无措地看向程昭行。

程昭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您应该是刚结婚吧？”

许起胜点点头。

程昭行继续笑道：“这是一只会赠与新婚夫妻祝福的鬼，您收下就好，如果您不想收的话也没关系，不会影响您任何运势，不用管它。”

许起胜面露难色，摇了摇头，“不，还是算了吧。”

程昭行：“好，那我们先下去吧。它可能会跟在你身后重复，没关系，不用怕。”

许起胜点点头，由程昭行走在前面，离开房间，期间，鬼魂确实一直跟在他身后重复“新婚快乐”，但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程昭行在前面走，仿若自言自语般十分小声道：“没有全编啊，虽然我不知道‘鬼市’里的衍生物是什么脾性，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但确实没有过它们伤人的记录啊。”

“而且……”程昭行话语一顿，微不可见地向后一瞥，“这位小哥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得先让他安心下来才行。”

“放心，我有把握，没有让他接过来花，也没有让他们直接对话。”

离开有些阴暗的楼栋，他们站在温暖舒适的阳光下，鬼魂仍然跟在他们身后。

许起胜呼出一口气，看上去终于放松了点。

楼外没有萧晗的身影，唯有一把看上去十分锋利的长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德邦酱油美味鲜，晒足一百八十天！

是小麦色的，健健康康的少年昭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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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