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瑶的安排是上午吃饭逛街，下午去海边散心吹吹风。

她寻思着山区不近海，很少有机会能看海，于是便决定带许明陶到海边走一走。

A城是滨海城市，从市中心的商场到海边，开车只要一个半小时。逛完商场买好奶茶，两人便开车前往海边。

夏之瑶性子自来熟，还是个闲不住的话痨。而且为了让这场网友面基不至于陷入尴尬，一路上她都在积极找话题聊天。

虽然许明陶和她相反，一看就是不爱说话的个性，但只要夏之瑶聊起，他多多少少都会回应。

聊完一个话题，车里开始了短暂的沉默，就当夏之瑶准备问他家乡里的事，孰料听到对方主动开口。

“姐姐，你说上大学了可以谈恋爱，那你上大学时，有谈恋爱吗？”

“想谈，很想谈，大学多美好的青春时光。”夏之瑶以过来人的身份感慨，“可惜我那会没遇到适合的人，后来就开始捣鼓做自媒体，从那以后，就忙死了，再也没有时间找人谈恋爱。”

“那现在呢？”

“现在我的媒体号流量比较稳定，算是自由职业，也有点闲钱和时间，就等着老天爷给我抛来一个大帅哥啦。”

许明陶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不要学我，该谈就去谈，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夏之瑶又说：“当然前提是不能影响学习，也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绝对不能有玩一玩的心理，谈了就必须认真。”

“我知道。”

“这些道理我觉得你都懂，就不多说了。再说下去，你以后就不叫我姐姐，要叫我阿姨了。”夏之瑶自嘲地开着玩笑。

“不会的，姐姐，你尽管说，我都会听。”

夏之瑶心头一软。

这么乖的孩子，她担心个毛线，该担心他被别人拐了骗了才是。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工作？”

“平台的人介绍的，我去搜了，关注了。”

许明陶低声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向夏之瑶，和中控台上的狗狗摆件如出一辙。

“姐姐，我是你的粉丝。”

“欢迎关注。”夏之瑶露齿而笑，变完道抽空瞥了瞥少年，“难怪早上你见到我，那么淡定，原来早就知道我长什么样。”

“但是不一样。”

夏之瑶疑惑：“如何不一样，真人没有镜头里好看？说实话，我不化妆的时候，和视频里有七分像吗？”

她很直接地问出了送命题。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直都是你，镜头里外没区别。”许明陶解释说：“只是镜头拍得再近，都是遥远的。只有现在眼前的，才是真实的。”

“没有化妆，没有滤镜，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夏之瑶笑了笑。

“我觉得姐姐你这样就很好。”

许明陶的语气很虔诚，就像雪山顶上的冰雪，皎洁得不忍任何质疑。

“……”夏之瑶的心弦颤了颤。

这孩子看着实在，没想到这么会哄人。

若不是年龄差摆在这儿，她的老脸都要红了。

不多时，两人到了海边，停好车，便沿着漫长的海岸线散步。

夏之瑶眺望着无垠的宽阔大海，问许明陶：“以前有去过海边吗？”

“有，但是没现在这片海好看。”许明陶看了一眼大海，就把视线挪到身旁的女孩身上。

“这里离A大也不是很远，以后你想看，随时都可以来看。”

“姐姐会陪我来吗？”

“有空的话。”夏之瑶建议：“如果我没空，你可以打车或者坐地铁，A城的交通很方便。”

沉默片刻，许明陶抬眸，“姐姐，我没把你当成司机。”

“哈哈哈，我都没想到这一茬。不过给自家孩子开开车，我也不介意。”

“姐姐……”

许明陶正想说话，突然被夏之瑶打断。夏之瑶脱了鞋袜，赤足踩在浅海的沙滩边上玩水。

“过来这儿，海水好凉快好舒服！”

海水潮涨潮落，卷走了盛夏的暑热，犹如一颗巨大的薄荷糖，送来沁人的清凉气息。

“有个贝壳，形状好特别！”夏之瑶指着许明陶脚边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

许明陶弯腰去捡，将贝壳摊在手掌心，递给夏之瑶。

“挺可爱的，你留着，当第一次来A城海边的纪念品。”

夏之瑶摸了摸小贝壳的纹路，顺着目光，看到少年骨节分明的漂亮手腕，以及戴着的一只黑色手表。

她的瞳孔逐渐放大。

许明陶的生日在七月，那会考完试刚出了成绩，夏之瑶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孩子回复说有姐姐的资助，他什么都不缺，不需要再破费给他买礼物。

但夏之瑶很坚持。

因为这是许明陶十八岁的成人礼，意义不一样，她想给他过一个仪式感满满的生日。

后来，在夏之瑶的软磨硬泡之下，许明陶才终于说出自己想要的礼物。

【姐姐，你送我一块表吧。】

可是送钟表，谐音“送终”。

太不吉利了。

夏之瑶：【咱换一个礼物。】

可不知为何，许明陶对手表十分执着，无论她怎么说，都一心只想要一块手表。

最后她实在没辙，也觉得不该迷信这种谐音，便跑去店里买表。

太便宜的她觉得不够好，普通的又嫌不够特别，挑来挑去，末了选了一款适合年轻男孩的轻奢手表，花了两万块大洋。

作为成年礼和考上大学的奖励，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值得。

夏之瑶看着许明陶的左手手腕，嫣然一笑，“这表很适合你，真好看。”

“姐姐，这表很贵重，让你破费了。”

“哎不贵，就两千块，几顿火锅的钱。”夏之瑶不在意地摆摆手，提醒他：“手表要不先摘了，小心给弄湿。”

她看许明陶拿着贝壳不方便，伸手想帮他把手表摘下来，然而刚碰到表带，对方就应激似的甩开了手。

仿佛被触到了逆鳞。

一直以来，许明陶给夏之瑶的印象都是乖巧文静，温温柔柔的样子。她第一次见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气场也瞬间冷了下来。

夏之瑶僵愣着收回手。

许明陶按着腕表抽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态，抿抿唇，嗓音低沉得沙哑。

“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想摘那就算了，坏了最多再送你。”夏之瑶以为许明陶太喜欢这个手表，所以不舍得摘，便也不勉强他。

少年的指节微微发白。

为了缓解气氛，夏之瑶假装小气地“哼”了一声，“不过就不送两千的了，给你送个两百块的二手货。”

“姐姐送的，不管什么价格，都是最好的。”

许明陶直勾勾地凝着夏之瑶，双眸又恢复了往常的乖顺清润，像浮着潋滟水光的深海。

夏之瑶最扛不住这样的眼神，俯身撩了一束小水花，泼到许明陶脸上。

“啧啧，就你会说话。”

玩闹了一阵子，太阳开始下山，两人坐到礁石上看落日。

许明陶问起：“姐姐，你为什么会资助我？”

“本命年水逆，想做点善事转转运。”夏之瑶实话实说。

“为什么选我？”

“说来可能是缘分吧，其实我当时是从名单里随机点的，甚至都没看清你的脸。”

“那现在……”许明陶欲言又止，目光小心翼翼得过分。

夏之瑶听出了他的意思。

那现在——你见到我了，有没有后悔，有没有让你失望。

她弯眸笑起来，“我觉得很惊喜，你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成绩一流，而且平时都遇不到这么好看的娃。”

傍晚的夕阳越来越柔和，浅金色的光晕笼罩在少年身上，有种梦幻至极的美感，宛若从海里走来的神祇。

“祖国的花朵长得真好。”

夏之瑶不禁感叹。

安静了半分钟，许明陶扇了扇长长的睫毛，诚挚说：“姐姐，谢谢你。”

这两年以来，夏之瑶在短信里收到过许明陶不少的感谢。如今亲耳听到他郑重的道谢，心里当然很欣慰，但她也不想搞得太煽情，洒脱地拍拍他的肩。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给自己积德添福，让自己开心。所以你不用和我客气，也不用想着报答我，只管好好学习生活，多做好事把正能量传递下去就好啦。”

许明陶还是炯炯地看着她，“姐姐，最近几个月没怎么收到你的短信，我以为你不想管我了。”

“没有的事！我是怕影响你考试，所以不敢打扰你。”

回想许明陶考试前，夏之瑶特别紧张，就像是自家的小孩要考试一样，生怕出点什么状况。

其实对方的成绩单她一直有在看，知道这孩子学习不是一般的优秀。但依旧忍不住瞎担心，为了不把自己的焦虑传染给他，那段时间她甚至不敢联系他。

闻言，许明陶耷拉了一下眼眸，又问：“那考试结束后呢？你甚至都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没问是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作为过来人，知道考完试最怕就是被问成绩。而且我也很相信你，知道你是个很刻苦勤奋的好孩子，只要稳定发挥，就一定能考上好大学。事实上你也做到了，一点都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夏之瑶朝他竖起大拇指。

双手，两个，大写的赞。

可惜许明陶并没有被夸的开心，眉宇反而缀着一股闷闷不乐，“那今天见完面，之后你还会管我吗？”

“放心，你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会继续资助，直到你读完书毕业。”

夏之瑶豪气地承诺。

“姐姐，我不是想向你索要资助。”许明陶立刻说：“我有奖学金，假期也有打工，我能养活自己，你不用再资助我。”

“没事，姐姐今年的媒体号粉丝准备破五百万了，接了不少广告，付得起你上学的费用。”

少年的头发看起来很软。

夏之瑶上手摸了摸。

“别想太多。”

“姐姐有钱，养你，罩你。”

虽然“育芽计划”一般都是资助到学生成年，但A城的物价高到离谱，大学四年的开销并不轻松。她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尤其是付出过心血，也做不到甩甩手就抛下资助过的孩子不管。

“你有独立意识非常好，但别太勉强自己，勤工俭学很累的。你这个阶段要以学习为主，不要过早去操心钱的事情。”

“总之，大学生，好好享受校园生活！”

看完日落，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夏之瑶开车把许明陶送回了A大附近的酒店，叮嘱他早点休息，过两天准时去学校报到。

明月高悬于闹市之上，许明陶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一双墨瞳比黑夜还要深邃。

手机响起，传来了恭敬的声音：“少爷，夏小姐安全到家了。”

“好。”

许明陶挂了电话，离开前扫了一眼房间，行李和花已经让人过来提前拿走了。

屋内空荡荡，除了夏之瑶今晚走之前给他买的一大袋子水果。

他其实不爱吃水果，觉得太甜太腻，但最后还是将塑料袋一把拎走。

楼下，司机正在等着，许明陶戴着口罩，从容坐上了后座。

一辆劳斯莱斯平稳启动，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驶向A城被传为“万金难买一寸”的超级豪华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