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州的这些氏族里，燕清晏他们与苏氏关系是最好的，本身有着布匹生意的关联，现下烟州换了太守，最熟悉亦是苏氏。
这蜂窝煤的生意自然也要借助苏氏。
燕昭跟着老师一同上门，苏夫人听到下人的禀告，赶紧道：“将他们好好请进来。”
不多会儿，二人露了面，苏夫人站起身来前去迎接。
按理说，苏夫人作为兰州太守的夫人，对不过新任的县令和太守女儿不该如此，但苏夫人心中明白，不算苏氏其他人，他们一家算是半只脚踏入燕氏的阵营了，态度也要有所变化。
更何况，从夫婿那里得知，燕昭他们离开之后，城内到处传出了神女之说，那救命的春生果又稀奇的很，让她就更慎重了。
“青云见过舅母。”褚良的姿态依旧那么端正，苏夫人倒没有多受礼，微微侧过身子将外甥扶了起来。
“青云何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燕昭亦是懂礼的，也行了个时下的女子礼仪，也被苏夫人给扶了起来。
几人坐下，苏夫人先话了话家常，“青云，前儿得到消息，你阿娘他们都安全着，现下正跟着皇上留在墨州呢。”
褚良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神色不变，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多谢舅母告知。”
苏夫人清楚自己这外甥与那褚氏的事情，也不再规劝，而是切入主题，“昭昭，青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燕昭看了一眼褚良，眼神指使着对方拿出带过来的蜂窝煤，褚良自然听从。
她转过视线，“夫人，此次前来是想请夫人帮忙寻些铺子，我们要售卖这蜂窝煤。”
苏夫人端正身体，看向外甥拿出来的蜂窝形状的煤炭，不敢掉以轻心，这小姑娘能拿出染布法子，绢花的制作方式，如今做了新煤，想来也是有大作用的。
褚良紧接着道：“舅母，南街中心的那两间如何？”
苏夫人调笑道：“你个泼猴儿，这铺子可是你舅舅名下的产业。”她抚了下发髻，“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是买断还是租赁。”
苏氏在这烟州只算是四大氏族之一，若是光明正大的送出去，恐怕是难以在烟州立足了。
燕昭直接拍板，“买，那就多谢夫人了。”
价格谈好后，还有提醒，他们此次前来不单是铺子的事儿，也是通个气。苏氏本身也有煤炭的产业，蜂窝煤一出，必然会对整个市场造成打击。既然是同僚，断没有隐瞒的意思。
褚良道：“这蜂窝煤价格低廉，舅母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燕昭二人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褚良又道：“手中的田地，舅母还是早日抛掉为好。”
苏夫人还想再问，见二人已出了房门，也就没再说话。
上了马车，二人往烟州南街的铺子走去。
褚良先带燕昭在苏太守的两间铺子逛了一圈，聊了一下如何装修，随即带她进了临近的两间铺子，做得最普通的糕点生意和首饰生意。
燕昭本以为老师是要买些糕点尝尝，正等着呢就见里面出来了一位老者，“少爷。”
少女愣住，喊老师的？是了，苏氏那么大的家底，老师的身份必然也很厉害，他还是上京出身嘞。
褚氏？
老师总不会名字也是假的吧！
褚良把小姑娘的神色看得真真的，不禁扶额，都想到哪里去了……
“身份是真的，别想了。”
少女显然陷入了沉思，完全没听到回复。
褚良下意识想抬手用羽扇敲一下小姑娘的额头，才发现自己没带，他随手拿了一根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才见对方回了神。
燕昭一脸懵逼，“老师，你干啥？”
褚良放回簪子，轻咳一声，“没骗你，这是我名下的产业，也是苏氏的产业。”
“哦。”
老师的娘亲也是苏氏的人，有几间铺子确实很正常，不过老师来这干嘛？
她抬起头来，满脸的疑惑叫褚良不禁笑了起来，“加上这两间铺子，随意使用。”
少女被那笑容晃了眼，伸手摸了摸鼻子，“知道了，老师。”
铺子的事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售卖蜂窝煤了。
眼下进入了十一月份，天气愈发冷了，不少富贵人家早已烧起了银丝碳，百姓们还在凭着麻衣过冬。
蜂窝煤乍一开业，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的顾客，尤其是平民百姓们，这蜂窝煤的价格着实低廉，哪怕是最普通的木炭也比不得。
有买了回去使用的，回来了都是赞不绝口。
“这东西用的时间长，算起来也就比木柴贵上一点，还没什么烟，好用的很。”
“就是有一点不好，用的时候得开个窗，不然容易出事。”
“好用就行，不然还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嘞。”
这开窗一说，每个前来购买的人都会被店员提醒，门前还特意挂了牌子，生怕有人不知道。
这烟州其他售卖木炭和银丝碳的店家眼见着顾客越来越少，怕东家惩罚，赶忙去寻求原因。
一查才知道街上开了两家新店，专门售卖蜂窝煤，卖的便宜还实用。
掌柜的急忙去东家那儿汇报，在门前经过好几道程序才见到东家，也就是这烟州的其他三个氏族。
烟州在买卖上格外出众，大大小小的氏族算起来有几十家，其中最厉害的有四家，分别是苏氏，郭氏，陈氏和陆氏。
苏氏就是苏太守所在的家族，兄弟二人，姐妹一个，老大是苏太守，老二任太常卿，而老小便是褚良的母亲。苏家产业众多，马匹，丝织，糕点等等，基本上各有涉猎。
郭氏是郭郎山所在的氏族，家底还在烟州，却给云州那边的周绍钦投入众多，家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亦是不少，其产业巨大，很难动摇。
陈氏不同，虽说称一句陈氏，但是不被其他三氏所认同的，因这陈氏家中无官，是实实在在的商人，而士农工商，商为最末，自是被认为卑贱。
陈氏产业涉猎不多，专攻丝织品，著名的烟绣就出自陈氏，因达公贵族颇多，倒也颇受照顾。
陆氏便是陆长亭所在的家族了，他是这陆氏的嫡长孙，尽管家族比不得陈氏那般官员众多，但家中也是有厉害的长者的。徐相去世后，便属这陆氏出了个陆相，只是不知为何这陆氏嫡长子投入了楚太守名下。
“夫人，小人有事禀告。”他递上这月的账本，说道：“今年的碳卖得极差，不止我们，其他家族也是如此。”
坐在最上方的郭夫人保养的极好，芙蓉面，美人尖，三十多岁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青葱似的手指拨动着竹简，凤仙花染就的指甲显得手指更加修长。
“这是为何？”美人皱眉，珍珠坠的头面散发着莹润的光芒，衬得肌肤奶白色的，光滑细腻。
“夫人，南街那铺子现在卖了一种东西，叫蜂窝煤，便宜的很，又好用。”掌柜的声音越来越小。
郭夫人神色一变，手中的账本就扔了出去，“又是苏氏那个贱人。”
掌柜不敢隐瞒，“夫人，据小人打听，那两间铺子如今在太守手上。”
“他们居然联合起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尖细，语调一升更是有些刺耳。
掌柜畏畏缩缩的低着头，“小人不知。”
“要你何用？”
“小人…小人……”
郭夫人拿起手帕，转而淡定的擦着手指，“去，将陈氏叫来。”
“是，夫人。”
陈氏与郭氏联合在一起，而苏氏与陆氏关系倒是不错，得知苏氏近日在抛售田地，自然猜测可能有什么大动作，可偏偏陆相那边毫无消息，他们不敢妄动。
陆氏亲自上门了苏氏一趟，苏夫人欣然接待，“陆姐姐，你来了，快坐，尝尝我这新得的奶酪蜂蜜方霜糕。”
陆夫人坐在苏夫人的旁边，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小话才问道：“妹妹，听说你近日在抛售田地，这是为何？”
苏夫人自然愿意帮燕昭他们这个忙的，她蹙着眉，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叫陆氏看了心生疑惑，“妹妹，这是怎么了？”
苏夫人拍了拍陆氏的手，“姐姐，你也知道，我那外甥来过这烟州几趟，还与我苏氏做了布匹生意。”
陆氏点头，苏夫人继续道：“前儿他再来，妹妹才知道，我这外甥入了燕太守的门下，担个县令的官职。”
“这不是好事嘛！有这关系也好办事呀。”
苏夫人依旧皱着眉，“也是这亲近关系，我才知道，这燕太守准备改革土地，改成那个摊丁入亩，也就是地多的税多。”
陆氏一听，神色凝重了起来，随即道：“这有何怕？我们还拿捏不了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太守？”
苏夫人拉长语调，“姐姐，你是不知，这燕太守两次帮助我那夫君所在的兰州，一次送粮，一次除蝗治怪病。”
“待他们走后，这兰州便传出来了正天意，神女救世的名头。”
“据说，有人亲自见过，还在家中供奉着那位神女。”
